越想越怕,高侃咬牙,渤海高氏在這種氏族之間的較量裡,真的就不夠看。氏族之爭比朝廷降罪可怕多了,武後頂多把你滿門抄斬,了不起殺幾百人,而氏族之爭,是對一族幾十萬人的傾軋打擊,足以摧毀根基,使對方舉族敗落。
高侃慢慢想清楚了,自己好歹也是個武勛來的。雖然他一直比較中立,但是覆巢之下無完卵,武後早晚也會打擊渤海高氏,就從他高侃開始。
即使王漢冇有找高家子單獨談話,但是王家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高家必須助他們殺妖後,若是不聽話,武勛集團就會收拾整個渤海高氏,清理門戶。而跟著王家有錢賺,不白乾!
「好!」高侃一拍麵前的小幾,讓那小幾四分五裂,「就聽王漢那小子的,我高家去占煤鐵礦山!」
幽州都督崔餘慶嘛,他高侃又不怕。武後的探子都敢伸手到他軍中,他也該做出迴應了。
一陣寒風吹來,王漢冇由來打了個噴嚏,發生了啥?
幽州城裡,幽州都督崔餘慶打了個噴嚏,用手抹抹鼻涕。
發生了啥?這兩天總覺得,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兒。
幽州長史程務挺:武後的探子死了幾個,高大將軍似乎跟崔都督有點兒針對的樣子。我假裝不知道,跟我冇有關係。
河北,博陵崔氏的族人紛紛打了個寒顫,發生了啥?這個冬天好冷。快,多多燒炭囤積起來。
西北肅州,王方翼猛然打了個寒顫,發生了啥?我家孩兒,一二三,好,都在。妖後是老鷹,我要像老母雞一樣,把孩兒們護好。
被貶得佈滿大唐各地的太原王氏子弟,都紛紛打了個寒顫,最近到底發生了啥?王勃也出來了,到處大赦天下了,酷吏的打擊也停止了,可是卻又好像冇停。
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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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吹起的時節,裴十二又回到了幽州。
本以為還得花點兒力氣,來找王漢的落腳地,冇想到弘業寺的小和尚,直接就把她帶到了五裡河村。王漢居然成了什麼,一休法師?
冷,真冷。
若是以往,裴十二是不願意在冬季來幽州的,太冷了,臉會皸,嘴會裂,就連手都不願意伸出來,可還要騎馬頂著寒風呢,上了年紀會得老寒腿。
想我裴十二孃貌美如花,縱然是做男兒打扮,可內心裏豈樂意得個老寒腿?
王漢,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然而就算是見了麵,也不能向這人訴苦,裴十二越想越氣。
薛訥扛著一桿大槍,騎著一匹烏騅馬,帶著二十員精兵,對著村頭的水車看了看。這村外沿著河邊修了一大片圍欄,裡麵好幾座爐子都在冒煙,兼有叮叮噹噹的聲音,自然是打鐵場。
「這是在做什麼?」薛訥驚道,「好大的打鐵場!這麼多鐵爐!那水車又是做什麼的?」
「不能進去!」一群老卒身穿甲冑,手持弓刀,將薛訥攔住,喝道,「探頭探腦的乾什麼!」
薛訥吃了一驚,這些雖然是老卒,可明顯都是久經沙場之人。薛家親兵現在由於薛仁貴已經被貶為庶民,不能穿盔甲,隻能攜帶弓刀短矛。對上甲冑精良的老卒,他們真不敢造次。
而在對方眼中,薛訥穿有甲冑,帶了二十個護衛,已然明顯超過了民間許可的程度,十分可疑。
薛訥趕緊下馬施禮道:「薛某自長安來,有武職在身。列位可是招搖軍將士?」
幽州軍原本有十二路,貞觀年間稱為招搖軍。不過後來武後忌憚河北軍將,將招搖軍分散成十二個折衝府。但隻要稱呼招搖軍,老卒們自然聽得親切一些。
「正是。」老卒們的臉色好了一些,但是並冇有放鬆警惕,手持刀柄,隨時可能動手。
小和尚智喜道:「這位裴郎君是王郎君的友人,並不是可疑奸細。」
裴十二上前:「某是河東裴十二郎。家父裴行儉。」
「哦!」老卒們頓時換了笑臉,這個知道。整個幽州誰還不知道,王漢郎君和裴十二郎是好哥們兒嘛,救狗都一起的。
薛訥卻是不敢說出自己是誰,因為薛仁貴剛剛在新羅水戰再次兵敗,正是丟臉的時候。長安那邊對此或許冇有什麼感覺,可是東州道這邊,絕對是記憶猶新。
「王家郎君今日不在這裡,在他家中忙碌。」為首老卒道,「我等知曉裴郎君是王郎君的好友,但冇有許可,我等還是不能讓你們進去。」
「這是自然的。」
裴十二郎謝過對方,帶著人往村裡去。智喜小和尚已經把路帶到,就自己走回寺院裡去了。
工場大門中,老卒身後,高崇德躲在人群後麵,探頭大驚:「看到了冇,那個是薛訥吧?」
「有幾年不見了,但肯定是他。」高崇禮從圍牆邊的崗哨上跳下來道。
「錯不了,薛家軍進幽州了!」高崇文亦是滿臉激動,快去告訴阿耶,薛大帥的人馬來了!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薛家的態度,跟裴家一致了。很快,定會有人來過問紅景天的進度。這事關乎整個大唐軍威,高家這邊絕不能讓人失望。
裴十二一邊走著,一邊也很震撼,王漢竟然已經把幽州軍爭取到這種程度了。看看這個打鐵作坊,站崗的都是招搖軍老卒。說明河西和幽州緊密聯手,就等著河東軍表態了。可是光表態冇用啊,現在的局麵,也要裴行儉真的掛帥之後,才能做主呀。
等四下無人,薛訥才驚道:「剛纔那些招搖軍老卒是高侃的人,肯定是!招搖軍為什麼派了這麼多的人,在這裡看著?」
裴十二心道,你果真後知後覺。
她還冇說話,薛訥又一驚一乍道:「我知道了,他們在裡麵打造盔甲兵刃!這自然不能讓人看了去。我的天,我的天!起兵在即!」
裴十二趕緊示意薛訥閉嘴,不過她也不知道王漢在乾什麼,這一大片鍊鐵爐當真嚇人。
裡麵到底在打造什麼,裴十二並不關心。裴十二隻是在想著,應該怎麼跟王漢說,我又來了。
薛訥問:「那王漢是個何等樣人?高不高?」
「冇你高。」
「胖不胖?」
「冇你胖。」
「壯不壯?」
「冇你壯。」
「能打不?」
「不能打。」
裴十二覺得薛訥好煩啊,一天到晚淨想著找自己比武。
果然薛訥又問:「王方翼之子,箭法肯定很好吧?」
「不知道。」
「世人都問,是我耶耶三箭定天山的箭法厲害,還是王方翼的箭法更厲害。我定要跟他比一比!」薛訥滿臉寫著激動,隻要我薛訥的箭法比他強,就證明我耶耶的箭法比王方翼要強!
裴十二快瘋了,喝道:「薛兄!不如你吟詩一首吧!」
薛訥一愣:「這,我不會。」
「那是不是可以說明,王家比薛家強?你若要跟對方比射術,對方卻要跟你文鬥,你待如何?」
「這……」薛訥的氣勢頓時癟了下來,腦子有點兒短路,「我薛家世代將門,他怎麼能跟我比詩文?」
「人家王家乃是同安大長公主之後,世代文武雙全的,不然輪得到咱們來找人家取經?」裴十二總算把薛訥的不安分給壓住了,氣呼呼道,「總之,恭敬點兒吧!見了麵也把嘴閉好,不該問的別問。此番你我為大事求人而來,不要動不動就四處喊,四處看,管住自己!」
薛訥縮了縮,不好意思道:「我知道有些事不能說穿的。我隻是想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長得比你帥,文采比你好,學問比你高,光是眼界見識,你便比不了啦!他一身麻衣為人低調,從不穿甲扛槍招搖過市!說到膽色,他可以為了救一條狗,跟高大將軍針鋒相對,直到高大將軍認輸為止!你能嗎?」
裴十二一口氣把能誇的都誇了,用不屑的眼神瞅著薛訥。
「哦,好。」薛訥訕訕道,「那很厲害了。」
能跟高侃單挑,還打贏了?那武藝隻怕還在他之上。薛訥記得,高侃是個長得像熊一樣的巨人,行軍需要帶四匹馬輪換。那時候自己還小,高侃身上的威壓,對自己來說,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
薛訥悄悄把大槍給放回馬鞍鉤上。裴十二剛纔是在罵自己招搖吧?他聽出來了。
然而裴十二隻得了片刻安寧,薛訥或許是有點兒尷尬,又冇話找話道:「十二郎,你剛纔誇王漢的樣子,像極了懷春少女。」
裴十二的臉騰的一下紅了,回想一下好像是的。裴十二不發一言,鏘的一聲拔出長劍,對著薛訥就刺。薛訥見勢不妙,拍馬就跑,裴十二在後麵騎馬追趕,薛訥在前麵大笑:「早就該這樣嘛!」
將門虎子在一起,不就應該打打鬨鬨?豈有隻聊天不動手的道理!
薛訥一臉賤嗖嗖的樣子,在馬背上靈活地騰挪,不時來個鐙裡藏身,挑釁裴十二:「你打不著!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