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顏皺眉,這賊人盜走的不是金銀啊。要是一大包金銀,可比這沉多了。
王漢這時跑了過來,見伯顏渾身是血,又看那大漢死在血泊之中,頓時一陣作嘔,扭頭便吐。
伯顏開啟布袋,發現裡麵是草。再摸摸,稻草中裹著一隻碗。
「碗?」伯顏拿出來一看,登時渾身戰慄,呼吸也停止了。
天下竟有這樣的寶物!
隻見油滴一樣的暗色金紋,布滿碗壁內外,燁燁生輝,宛如目珠,光華璀璨。 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王漢叫道:「送你了!」
伯顏一個激靈,立刻將天目盞收好,塞回到王漢懷裡。這種東西,豈是平民百姓可以擁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趁著別人還沒過來,伯顏來不及問王漢,為何會擁有這件寶物,先問更關鍵的問題:「你何時露出過此物?」
「沒有啊。」王漢想了想,自己隻拿出來過一次,就是在林中停車坐愛……擼串的那次。可是那一日,四野無人啊。他早就叮囑過金蓮和王晉,這兩人都不可能說出去的。就算是王晉忍不住,跟小夥伴吹牛逼,也不會有人信的。
但王漢相信,這絕不是金蓮和王晉說出去的,因為如果是吹牛被人知道了,肯定會有小夥伴來家裡圍觀。再說,誰會相信嘛。
王漢思索道:「應該是賊子開啟錢箱,偶然發現了此物。」
伯顏也覺得應該是這樣。
這時候村人都趕過來了,見到伯顏一身是血,再看到賊人的腸子都從腹中流出來了,有人佩服,有人嘔吐。村裡這幾年還是挺太平的,除了那一次奚人暴動,其餘時候,幽州都有大軍來回撥撥駐紮,賊人早都被清掃乾淨了。
李壘問:「財物追回了嗎?」
王漢點頭:「拿回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袋子在懷中揣好。
財不露白,大家也不會追著王漢來問,到底被偷了多少。李壘也隻道:「追回來就好了。」
轟動過後,眾人將賊人的屍首和馬匹都給收到一起,這才感覺有些為難。
怎麼處理?
裡正吳德滿吩咐道:「你們都回去,交由官家處理便是。」
等其他人都走了,吳德滿隻留下伯顏和王漢、李壘來商議。
他皺眉道:「這些匪徒的身份裡透著蹊蹺。」
馬匹都是有身份登記的,一般來說,民間馬匹沒有烙印,隻需在官府登記領取馬牒,隨馬掛上馬牌,也就是馬的身份證。現在這夥賊人的五匹馬身上,都有邊軍馬匹才會有的烙印痕跡,在馬臀和肩部都燙上了折衝府的資訊和編號,一馬一印,非常標準,再一看馬牌,居然是定襄府的軍馬,估計是戰後以各種理由發賣的。
經辦方是定襄府司馬,隻看手續沒問題。但這幾匹馬都是健壯的好馬啊,再仔細一琢磨就有問題,這幾個賊人以前都是軍漢?
「發賣的軍馬?」王漢幾個人都傻眼了。
「這把弩也是定襄軍的。」吳德滿愁眉苦臉,若是追查這幾人的來歷,那就是大事。
怪不得,那個首領要把失手的同伴逐一殺了滅口,便是擔心身份暴露,牽扯出一大串背後的人出來。這種打家劫舍的悍匪,犯了事豈能無處藏身?豈能無人銷贓?
伯顏心中一沉,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那個賊漢臨死前,自我介紹說,曾是定襄府都尉。現在的幽州都督崔餘慶,之前不就是定襄府司馬?
現在崔餘慶就是幽州都督,都督這個職位是軍政一把抓,統轄附近的軍隊,總攬地方政務。
王漢和李壘倒是沒有意識到,這事情有什麼問題,隻是紛紛問裡正的意思。
吳德滿嘬著牙花子道:「依我說,咱們就別報有馬匹的事兒,直接把這幾匹馬的身份給洗掉。這些賊人身上有什麼蹊蹺,也不必說了,免得牽出禍事。就隻說是打殺了五個蟊賊。」
要是如實報上去,事情牽連到幽州都督崔餘慶身上,那大家就等著倒黴吧。若隻說死了五個不知名的蟊賊,大家其他的啥都不知道,這就比較安全,也容易處理。而且,自己還能落點兒好處。
幾人一想紛紛點頭,是這個理。
於是他們一起,把有問題的東西都給收了,特別是弩箭,還有那個首領的流星錘和大繩。李壘回去要挨家挨戶地叮囑村人,不要出去說,免得惹來匪徒報復。
吳德滿則會把這幾匹馬身上的烙印給毀掉,帶到走私馬匹的販子那裡,直接把馬賣到關外。同時從馬販子手裡,換四匹手續沒問題的關外馬回來,多出來的一匹馬,就當做手續費了。這五匹都是好馬,戰馬的價格比耕馬高出四五倍都是很正常的,馬販子就算是走私,也實際上很賺,至少能賺兩倍。
「你們放心,那些突厥的牧人,自會把手續做得天衣無縫。」從吳德滿的口氣裡便可知道,他幹這種事兒肯定也不是一兩次了,門路很熟的樣子。
王漢越想越覺得,吳德滿這主意靠譜。到時候換回來四匹馬,王漢、李壘、伯顏和吳德滿各得一匹。大家既然是同案犯,就不會有人說出去,彼此的關係也會更加親近。
於是第二天,幽州長史程務挺就收到了吳德滿的報告,說是有個村裡宴請的時候,遇到了一夥蟊賊,扮成雜耍藝人行竊。賊人在入室盜竊時被狗咬住,暴起傷人,於是被村民們當場擊殺。
作為長史,也就是幽州地區分管政務的二把手,程務挺忙得像傻逼一樣,哪會在意這種村裡鬧賊的小事。他派人去簡單核實了一下,案子就結了。那五個蟊賊也不知道是什麼人,雖然是演雜耍的,但是他們是毛遂自薦到李府的,分明就是蓄謀犯案,所以關於他們的身份,也沒有其他線索。
衙門在城門口貼了告示,有知情者可以去辨認屍體,這事兒就結束了。那幾具屍體被野狗咬得稀爛,用蓆子捲了丟在亂葬崗裡,果然也沒人來認屍。
再過得幾日,這事情就算是徹底了結了。
吳德滿帶回來四匹手續齊全的突厥馬,得意洋洋地讓其他人先挑。
「這得值得二十貫吧?」李壘眼睛瞪得溜圓。
他自是識得馬價,若是耕馬,值得八千到一萬錢。戰馬能值四五十貫。這幾匹馬是突厥來的三歲子馬,屬於那種賣相特別好,歲數也小的那種。
戰馬需要五歲的馬,三歲子馬的骨骼才剛長好,不夠成熟,還當不得戰馬,但是已經能看出馬的優劣。如果用它們來耕地,有一點點浪費,但騎出去肯定是很有麵子的。目前可以騎出去輕裝遠行,再養幾年,便是值得四五十貫的良駒。
幾人一起對著吳德滿盛讚,這事情辦得漂亮。這四匹馬現在都有馬場入關的證明,屁股上麵乾乾淨淨的,一手好馬啊。
吳德滿笑道:「那些突厥狗奴,其實賺得更多呢。」
大家都讓王漢先挑,王漢於是伸手出去,逐一撫摸馬頭。手還未到,就見一匹怯生生的黑色小母馬縮起馬頭,退了半步,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
「好馬兒,莫怕。」王漢輕聲誇獎,聲音柔和,「你跟我走可好?」
那匹馬兒漸漸不怕了,臉上竟有害羞的表情,膽怯地叫了兩聲,過來舔舔王漢的手。
王漢道:「我便要這匹吧。」
四匹之中,這匹最有靈性。王漢的相馬術是他以前在馬場裡學的,可能他對好馬的標準,跟古人不太一樣。這小黑馬還在換毛期,毛尖發藍,褪色完畢之後,應該是一匹青色馬。從鼻尖的顏色來看,毛色會帶有奶油的油光,性格好,也漂亮,自然是王漢的首選。
李壘笑道:「這匹牝駒乖順,適合你!我卻要那烈性雄壯的。」
於是商議之下,幾人各挑了一匹。伯顏讓了李壘一下,李壘便挑了裡麵膽子最大、個頭脾氣都是最大的栗色馬,伯顏挑了一匹白的,鬃毛很長。剩下一匹就是吳德滿的了。
王漢隻道伯顏是給童虎子挑的,誰知伯顏色眯眯道:「我家娘子若是騎上這匹白馬,定然美滴很。」
「美滴很、美滴很!」王漢和李壘一起恭維,也有調笑之意。
伯顏卻完全不覺得,反而滿意道:「你們也覺得,這馬跟你們童伯母很配吧。」
兩人一起點頭,各自親手給自己的馬上鞍。
李壘道:「之前你還在城門口眼饞得不行,這不是才一個月過去,你就得到自己的馬了麼。」
眾人都點頭,王家大郎這運道當真是強。鯉魚躍龍門,不外如是。
王漢也關心地問李壘:「你的傷勢如何,騎馬當真無礙麼?」
李壘掀起衣襟給眾人看,隻見肚皮上一個巨大的青紫色淤痕,居然呈現出了一個漩渦的形狀,跟封印著九尾狐似的。
王漢不禁駭然,那使流星錘的賊人,當真是太兇了。李壘的肩頭、後背乃至臉上都是傷,所幸都是皮外傷,也不至於毀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