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開心地帶著大黑狗走了,金蓮一直等到王晉聽不到了,才悄悄問:「郎君,其實我們早一些帶二郎去吃碗羊湯,也是可以的吧?」
你看,現在家裡已經老有錢了,雖然還欠著弘業寺的錢,但是金蓮覺得,吃幾碗羊湯而已,弘業寺不會心疼的。畢竟每天都要發這麼多工錢出去了,自己吃碗羊湯又咋地。
「自是可以。」王漢轉念一想,笑道,「要不明日,你便帶他去解解饞吧。」 解書荒,.超靠譜
「郎君為何不去?」金蓮不明白,王漢在期待什麼。
王漢捧著手裡的茶碗,像是在回憶著什麼,良久之後,臉上才露出了微笑,說道:「能吃上羊了,但是具體怎麼吃,總要講究點兒。不能馬虎了,浪費了這些天的期待。」
沒有茶,不想擼串。沒有像樣的茶具,喝茶豈不沒了感覺?
可能有人覺得,你隨便拿個碗喝茶還不是一樣的?沒有茶喝,還烤不了羊肉串了?
王漢不行。他自詡穿越前是個講究人,茶葉得好,茶具得像樣,烤串得穿前腿肉,後腿都不行,就是這麼窮講究。要在穿越後吃羊肉,第一頓必須是擼串,炙子排第二,銅鍋涮肉排第三,羊蠍子排第四。
而羊湯燒餅?這不是王漢心心念唸的東西。
你問為啥銅鍋涮肉不能是第一?我得先有銅鍋啊!你知道大唐的黃銅多難搞嗎?銅就是錢!
官府嚴禁民間用銅製器,如果做個銅火鍋,可能涮羊肉還沒吃上,自己就被流放三千裡了。但要是用鐵鍋,王漢覺得,那涮肉還不如吃羊湯呢!
總之如今大唐流行的羊肉吃法,王漢看一眼就嗬嗬了,目前在他的心願選單裡真排不上。
某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就是在這秋色入畫的河邊,飲一壺茶,烤幾根串。
為了這個儀式感,王漢可以再多堅持幾天,因為已經不是餓得兩眼冒綠光的那幾天了,他已經偷偷吃過好幾隻雞。
這種完全是窮講究的固執,王漢不打算讓身邊的人理解,就算是他穿越後最終的倔強吧。
金蓮嚥了一下口水,說道:「郎君不去吃,那奴家也不吃,就陪著郎君,等到郎君想吃的那一天。」
王漢不停地製作各種坯子,磨鍊自己的手藝。從大號的碗變成小一些的盞,最後是薄薄的杯子。金蓮就在一邊幫他趕趕蚊子,這麼冷了,還是有蚊子。
王漢忽然有了興致,讓金蓮坐過來試試。其實這個玩陶藝不隻是能當親子活動,也可以哄小姑娘開心的!
「郎君,我做不好的。」金蓮沒有信心,但還是很聽話。
「放心,你這手可比王晉那小子巧多了。」王漢捧著金蓮的手,讓她試著拉個泥胚出來,有沒有感到一種靈與肉的交融?咦,一次就成功了?我不信!
王漢的眼睛都凸起來了,簡直崩潰,我這手藝是穿越前練了好多回的,可是依舊感覺很生疏。金蓮剛才隻是在邊上看著而已,結果小手上來,第一次就拉出來一隻非常完美的小碗,而且胎壁很薄很均勻。
金蓮信心大增,做得上癮了。一隻比一隻做得好,竟沒有失敗過。
「郎君你在旁指點,看奴來做。」
王漢整個人都不好了,故意挑剔道:「你這個,要高一些,對,高點兒,代表著有追求。」
金蓮又成功了,捧著一隻竹笠造型的盞:「郎君快看!哈哈,奴居然做得比郎君好,是不是真的?」
「……你這個不用拉這麼薄,後期可以用刀削薄的,哈哈。」王漢徹底心虛了。這可是竹笠盞啊,一下子就成功了,造型還這麼正,我家金蓮莫不是天才?
金蓮漸入佳境:「郎君,這個高一些是不是很漂亮?郎君?」
王漢伸出一隻在水桶裡洗到冰涼的手,不動聲色地插進金蓮的衣領後麵。
金蓮尖叫,泥胎終於拉壞了,嗖的一下飛了出去。
王漢滿意了:「你看看你!心要靜,要別無旁騖,知道嗎?別說我用手冰你,就是用針紮,你也不能分心!」
等王漢重新坐在磨盤前,金蓮麵無表情地抽出一根針。
王漢:「你還真有……哎,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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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王漢都在當他的小窯匠。大家也都以為,他隻是在做普通的陶碗。
眾人猜測,肯定是做得不好,所以也沒有人見到王漢把成品給拿出手。本來嘛,哪有什麼都想做的?需要碗,去買便是了。便是做剪刀打鐵鍋的收入,哪個不比做陶碗高得多?
王漢並不理會旁人的目光。
開爐的時候,王漢不讓任何外人看到,隻讓金蓮陪著。
金蓮看到成品,震驚地用手捂著自己的嘴,怕自己喊出聲兒來。
王漢一隻隻捧著看,把其中的精品撿出來。
「可以去買羊腿了。」王漢長出了一口氣,捧著其中一隻黑色茶碗,仔細端詳。暗金色鷓鴣斑天目盞,斑紋清晰完整,過渡自然,在晨光下色彩鮮艷多變,這便是大功告成。這茶碗比後世常用的建盞尺寸略大,碗口直徑得有手掌寬,像一隻小飯碗的尺寸,因為唐代的茶碗普遍比較大,這尺寸都算是小的。
金蓮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做的坯子。因為王漢做的都比較小。但是,這也太美了吧?
金蓮的氣都喘不過來了,王漢說了「買羊腿」,都沒能讓她回過神來。
「郎君,這麵上是金子嗎?」金蓮的眼睛裡都閃著光,聲音顫抖不已。
「別傻了,隻是上了一層釉。整個過程你不是都看著的嗎?隻不過我的手藝,跟現有的不一樣罷了。」
「郎君,這究竟是什麼?」
「天目盞。你看這花紋,像不像眼瞳?」
其實天目盞是由於宋代天目窯而得名,但是後來大家也都覺得上麵的花紋像眼睛,就這樣解釋了。
王漢說著,把金蓮手裡那一隻明顯的瑕疵品給扯過來,丟進筐裡砸碎,等一下要把這些瑕疵品全部銷毀。
「啊——!」金蓮尖叫,這麼好的寶貝,怎麼能給砸了?!
「那都是瑕疵品!」王漢的手毫不留情,一隻一隻都砸碎,「瑕疵品不配留在世上,它們會拉低正品的價值。」
王漢在金蓮反應過來之前,就把其他所有的瑕疵品,全都給丟進筐裡砸了,完美的隻有這一隻天目盞。等會兒還要把這些瑕疵品的碎片,全部倒進水車椎體砸礦石的大錘下麵,徹底粉碎。
金蓮的心都要碎了,她從筐裡捧起一個碎片,很是心疼,這些都是寶貝啊,就連碎片都閃閃發光的。
王漢冷麵無情:「所以就連碎片都要徹底粉碎。」
成品率就是這麼低。最好的這隻,以前我都瞧不上眼的。
不過這次做的建盞隻是少數,這窯裡除了數十枚建盞,幾套蓋碗以外,其他做的都是甜白釉的飯碗和盤子。蓋碗就是大黑陶的,建水陶蓋碗。王漢的要求暫時比較低,畢竟得先有兩套湊合用的。而那些甜白釉的盤子碗,是要給李壘家裡當禮物的。
這樣的甜白釉,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很好的東西了,拿出去送禮也不至於像天目盞那樣,太過驚世駭俗。
李家大伯一直以來對王漢都不錯。李壘之前拿了兩貫錢幫王漢還債,說白了其實是他耶耶的錢,他自己有個屁的錢。更何況這一次,他家要把李壘扶上馬,少不了要準備些拿得出手的東西。
王漢一一挑選,他對這些盤子碗的要求不高,可也不能有明顯的瑕疵。這個裂了,這個不太圓,這個光澤不行,有灰斑。王漢把一隻盤子隨手就往筐裡丟,沒聽見碎裂的響動,轉頭一瞅,這盤子被金蓮給接住了。
「郎君這是要奴的命啊!」金蓮跪在地上哭道,「就算家裡現在有些錢了,可也不能這樣暴殄天物!這都是很好的東西啊!賣到東市去,再換一個奴回來,都是可以的!」
「你難道覺得,自己還不如幾隻盤子值錢?」王漢想說她不可理喻,可是轉念一想,又很理解。這些瑕疵品在自己的眼裡,多看一眼都會覺得礙眼。但對金蓮來說,那都是小奴家一隻一隻做出來的,就算那隻盤子不圓,對金蓮來說也是很有意義的,更何況賣出去真的值錢。
「那這些不好的,就留著咱們自己用吧。」王漢退讓了,但是不忘叮囑道,「賣出去萬萬不可。」
王漢從來沒有拿這些去賺錢的想法,至少目前沒有。因為他心裡清楚,現在的自己,根本就沒有能守住太過龐大的財富的能力。一個田舍奴,卻擁有皇上都沒有的東西,那不是找死嗎?五姓七望隨便來一家要搶,你都隻能把家產雙手奉上。
「我們不賣嗎?」金蓮十分意外。
「不賣,會惹禍上身。」王漢說道,但看金蓮「哦」了一聲,依舊不解的樣子,他隻得繼續開解,「有了錢你想幹嘛?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對吧?」
金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