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侃的臉黑如鍋底。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高家三子和黑齒常之都在琢磨,怎麼才能勸他,想說好話,卻又忍俊不止。堂堂左監門衛大將軍,東州道行軍大總管,被兩個少年帶著一群孩子給調戲了。剛剛是聽著好曲兒了,可帶頭唱曲的小娘子才八歲,其他的都是少年,哈哈哈。
黑齒常之讓軍士把圍觀人群勸散。
等人群散去,高侃忽然也繃不住了,哈哈怪笑起來,笑得極為刺耳。然後停下來,高侃自顧自說了一句:「這曲帶勁兒!」
現場氣氛瞬間歡樂,不管什麼身份,連親兵攤販全都捧腹爆笑。
片刻後。
桑乾河畔,響起裴十二嚴肅的威脅聲:「王兄!你若是不把那詞給我寫全,信不信我一拳下來,你會死!」
「我寫我寫!」王漢屈服了,裴十二的小拳拳當真嚇人。
主要是,之前想寫給裴十二,他也隻記得其中幾段,是後來回到家,才真的想起了《滕王閣序》的全部內容。不過開頭得改,因為這會兒滕王閣還沒蓋好。
大黑狗的繩子被解開了。
王漢正提著筆思索,童虎子道:「這狗有靈性,它不跑,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
王漢頭也不回:「來福,旺財,你們挑一個。」
裴十二道:「來福!」
童丫丫道:「旺財!」
王漢道:「那就叫咪咪好了。」
孩子們:「……」
大黑狗「汪」了一聲,我咬你啊!
王漢道:「那你自己選。」
「汪。」
「哦,那就叫來福。」
裴十二露出滿意之色,收起了小拳拳。王漢顯然是暗中支援她的意見。
童丫丫不甘,旺財多好聽。
童虎子滿臉狐疑:「大兄,你怎麼知道狗在說什麼呢?」
王漢解釋:「它叫一聲,就是要第一個名字。兩聲就是第二個名字。」
難不成告訴你們,在日行一善神功的加持下,我能聽懂狗語?
總之大家接受了這個解釋,帶著大黑狗挖蚯蚓去了。
童丫丫披著原本屬於綵衣的紅綾披帛,小心問道:「裴家郎君,這個真的可以給小奴家嗎?」
裴十二麵露微笑:「自是可以。綵衣說送給你,就歸你了。」
童丫丫開心地跑到河邊臭美去了,這能美一天。
王漢心情舒暢,這多好,裴兄你看,這秋色……
裴十二咬牙舉起拳頭:「寫!」
「好的呢。」
「今天若是再糊弄我,就把你打到我開心!」
「那很殘忍了。」
王漢依舊用板車當桌子,裴十二在一旁給他研墨。
「周燕故郡,幽都新府。」
王漢對這個修改的開頭很滿意,完美替換原文,用詞更大氣、更有味道有沒有?
斟詞酌句之間,他心頭忽然一動。
裴十二道:「寫呀,別告訴我,你還得現想。」
王漢提筆,把這一行劃掉了,重新寫。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裴十二頓時感覺很奇怪,一開始明顯是在交代,這地方在幽州,因為幽州以前是薊城,便是周時燕國所在。怎麼忽然給劃去,跑豫章了?但是這個文字,真美啊!
「裴兄,我有一事相求。」
王漢鄭重地說。
裴十二也不跟他亮拳了:「王兄請講。還有我比你小。」
王漢卻又不說了,隻是揮毫寫了下去。一篇洋洋灑灑的精彩文章,便漸漸呈現在裴十二的麵前。
裴十二看得渾身發熱,這次對了,這纔是正經的全文!但是你為什麼要改開頭兩句啊?
咦?裴十二忽然看到王漢寫下:「勃!三尺微命,一介書生……」
這是王勃的口氣呀。可是,王勃還蹲大牢呢。王漢是在用王勃的口氣寫自述?模擬王勃在豫章所作?
一直到王漢寫完了放下筆,裴十二都忍著沒問。但她眼中的震撼和疑惑都越來越濃,直到看到了最後的落款,上元二年?
上元是什麼年號?如今年號是鹹亨五年呀。
裴十二提醒道:「王兄,如今是鹹亨五年。」
王漢等墨幹了,看了看,沒有紕漏,這就是王勃寫的。
「沒有錯。鹹亨接下來就是上元。」
王漢對著裴十二鄭重一拜:「漢,拜求十二郎,將此文謄抄,想個辦法,用最快的速度傳入宮中,叫當今聖人看到。」
為什麼要謄抄,因為王漢寫的是簡體書法,王勃肯定不會寫這種字。
裴十二此時已經沒有心情再欣賞文字了,驚訝道:「為何要冒以王勃之名?兄的才華,遠在王勃之上!」
「這就是王勃寫的。」王漢強調,鄭重地對裴十二說,「煩請十二郎助我,將此文呈與聖人,而非武後。聖人見了,便會憐惜王勃的才華,原諒他的過錯。」
裴十二明白了。這是在借文救人,讓聖上惜才。
這麼說,王漢果然跟王勃有著極深的關係。
王勃的罪名是窩藏官奴,後又擔心事情敗露,將其殺害。這但凡是個正常人,決計乾不出來,如果有膽子把逃奴藏在自己家裡,又何必殺之?如果要毀屍滅跡,又為何要在自己家裡?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把官奴故意殺了,丟在王勃家裡。
「那事情我也有所耳聞。頗多蹊蹺,眾以為是有人栽贓陷害。」裴十二不屑道,不過是武後的酷吏常用的手段罷了。
王勃之前觸怒了聖上,已經被貶官懲處,被認為他在詩中,心懷怨懟。但是王皇後都被武後害成那樣了,同樣出身太原王氏的王勃,怎麼可能心中無恨?要知道王皇後在武後上位之前,素來是以賢良柔順令人稱道的。
所以大家心裡都有猜測,那定是有酷吏奉武後之命,去收拾王勃,打擊太原王氏。看處罰便知道了,王勃入獄也就罷了,他家裡的其他人,還被發配去了交趾。
王漢心中的陰謀論,其實比裴十二還深,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王勃在寫了《滕王閣序》之後,名聲大噪,眼看要有機會復起的時候,居然在交趾回京的路上,從船上掉進了南海!然後李治纔看到王勃寫的《滕王閣序》,早幾天都看不到。
也就是說,船上的其他人都沒事,就王勃掉下去了是吧?這要不是被人給丟下去的……
所以王漢才決定,哪怕冒點兒風險,也要試一試,救王勃一命。如果借了人家的詩句,還見死不救,一點兒忙都不幫,那還是人嗎?
至少王漢做不到無動於衷。
「可是,這上元二年,又是何意?」裴十二指著最後的時間落款。
「這個我隻說與你知道。」王漢趁著四下無人,低聲道,「我有未卜先知之能。雖然現在是鹹亨年間,可是等你到了長安,就已經是上元了。」
李治那畜生,在位期間用了十四個年號,一覺得不順他就改年號,所有學歷史的人都想打死他。
「王勃之死,不在獄中。」王漢對裴十二低聲道,「聖人喜歡大赦天下,就算不去搭救,王勃也會被放出來。但是在獄中他不會死,出來之後,卻是活不久了。」
「因他有才!」裴十二皺眉,這是可以想到的。武後既然已經打擊了太原王氏,就不可能收手的,這是死仇。王勃出獄後,也絕不可能沉寂下去,才華這種東西,如同錐處囊中,很快王勃便又會成為風雲人物,重新挑起太原王氏的大梁。
更可怕的是他的筆,一個心懷怨恨的王家大才子的筆!他隻要寫一篇文章來罵武後,就足以讓武後遺臭萬年。這種人,武後必會想盡辦法殺之。
「有一位騎青牛的老朋友告訴我,王勃會在上元二年,死於南海之上,自船上落海。」
王漢用富有深意的語氣對裴十二道:「你把這文章,想法子傳給聖人,聖人定會赦免王勃之罪。你若是見了王勃,一定要提醒他,他會落海而死。他若不信,你便告訴他,這篇文叫《滕王閣序》,本當是他在豫章,寫於上元二年。」
「便是一句實話也不跟我講。」裴十二翻了個白眼。還什麼騎青牛的老朋友。
從王漢在寺院裡釣魚、唱經開始,她就認為這王兄是個天下最高明的騙子。她可不是那些容易被哄騙的人,她是裴行儉之「子」,兵者,詭道也。她喜歡王漢,無非是因為兩人相似,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在眾人麵前偽裝。
什麼仙法,不過是無人知曉的秘術。什麼未卜先知,不過是訊息靈通的人先知道了,旁人不知而已。
可是王漢這麼說,她就這麼配合,這纔是相處之道。
裴十二問:「若如你所說,就算不管王勃,他也會被大赦出獄,我們又何必用他的名義,送這文章入宮呢?」
裴十二是真的有點兒捨不得,這文一出,必然天下震驚,署了王勃的名字,那就是純粹替王勃揚名。或許王漢自己不願意出名,因此把名聲送給王勃,讓王勃繼續扛起太原王氏的大梁。可是王勃那麼驕傲的才子,又如何肯接受呢?但凡有些傲骨的人,都接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