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當布衣卿相 第3章

第3章 墨香識人心，初聞朝堂事------------------------------------------，與窗外呼嘯的風雪宛若兩個天地。，看著麵前鬚髮皆白的老秀才，心中懸了整整一日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在這龍朔二年的長安臘月，能得一處遮風避雪的容身之所，能換一口溫飽，已是絕境之中最大的僥倖。，名喚蘇文謙，旁人皆稱他蘇先生，是前隋遺老之後，年輕時也曾考過科舉，隻因性情耿直，不願依附權貴，便棄了仕途，在這崇仁坊開了間文寶齋，以販賣筆墨紙硯、替人抄書撰文為生，雖不富裕，卻也清淨自在，在長安底層文人圈中，倒也薄有幾分名聲。，舉止沉穩，不似尋常流民那般畏縮粗鄙，心中已是多了幾分好感，當下便指了指鋪子內側的一間狹小耳房：“今後你便住在這裡，鋪中活計不多，每日清掃庭院，整理書卷，磨墨鋪紙，若是閒時，便幫著抄錄一些通俗經文、賬冊，老夫管你三餐溫飽，冬日給你添一套半舊棉袍，每月十文工錢，你可願意？”，語氣恭敬而誠懇：“小子林硯，多謝蘇先生收留，先生但有吩咐，小子萬死不辭。”“不必多禮。”蘇先生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林硯身上那件破舊不堪的短褐上，眉頭微蹙，“這般衣衫，如何能過冬？我這裡有一套早年穿過的舊棉袍，雖不算新，卻也厚實，你先拿去穿吧。”，蘇先生轉身走入內室，片刻後取出一套灰布棉袍，料子普通，卻漿洗得乾乾淨淨，棉絮也尚算飽滿。林硯接過棉袍，指尖傳來厚實的暖意，眼眶微熱。在這舉目無親的大唐，這份善意，比什麼都珍貴。，再次深深一揖：“先生大恩，小子銘記於心。”“舉手之勞罷了。”蘇先生淡淡一笑，不再多言，重新坐回案前，提筆繼續抄寫經文，“你且去收拾住處，換了衣衫，再來鋪中做事吧。”，抱著棉袍走進那間狹小的耳房。耳房不過丈許方圓，隻放得下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木桌，卻打掃得乾乾淨淨，冇有破廟中的黴味與寒氣，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乾燥氣息。他關上房門，迅速脫下身上那件早已被風雪浸透的短褐，換上蘇先生給的棉袍。，裹在身上卻暖意融融，將刺骨的寒冷徹底隔絕在外。林硯舒展了一下身體，連日來的疲憊與寒意消散大半，虛弱的身體終於有了幾分氣力。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將僅有的幾件破爛衣物疊好放在角落，隨後便推門而出，回到鋪中主動做起了活計。，小心翼翼地清掃著鋪內的塵土與飄落進來的雪沫，動作輕緩，生怕碰壞了架上的宣紙與硯台。清掃完畢，又將散亂的書卷按類彆整理整齊，磨好新墨，鋪好宣紙，將蘇先生案前的雜物收拾得井井有條，一絲不苟。，看似專心抄寫，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著林硯的舉動。他見過太多流民少年，要麼懶惰懈怠，要麼粗手粗腳，要麼眼神渾濁充滿戾氣，可眼前這個少年，行事沉穩，手腳麻利，舉止有度，即便身處困頓，也冇有半分卑躬屈膝的諂媚之態，反倒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沉靜與風骨，這讓蘇先生心中的賞識又多了幾分。“林硯，你幼時讀過書？”蘇先生忽然開口問道。，恭敬答道：“小子幼時曾隨村中老儒識過幾年字，略通文墨，不敢稱讀過書。”

他並未誇大其詞，一來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異常，二來在這大儒遍地的大唐，他這點現代學識，確實不敢輕易張揚。

蘇先生聞言，放下筆，指了指案上的宣紙與毛筆：“既識文斷字，便寫幾個字來看看。”

林硯心中一動，知道這是蘇先生在試探自己的才學。他冇有推辭，走到案前，提筆蘸墨，手腕輕懸，略一思索，便在宣紙上寫下一行楷書。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字跡工整端方，筆力沉穩，既有唐楷的法度嚴謹，又透著一絲清雋飄逸，絕非尋常鄉間童子所能寫出。

蘇先生看到這行字，眼中驟然閃過一抹驚色，猛地站起身，湊近宣紙仔細端詳，手指輕輕拂過紙麵的字跡，聲音都微微顫抖：“好字！好字啊！這般楷書功底，便是長安城中的秀才，也少有人能及！更難得的是，這詩句氣魄宏大，心懷天下，你……你當真隻是鄉間寒門少年？”

林硯心中暗道不好，一時疏忽，竟寫出了杜甫的詩句，此時杜甫尚未出生，此詩便是憑空出世，極易引人懷疑。他連忙定了定神，躬身解釋道：“先生過獎了，這詩句是小子流落途中，見遍地流民寒士，心中有感，胡亂吟得，字跡也是幼時胡亂練過，不值一提。”

蘇先生何等閱曆，一眼便看出林硯有所隱瞞，卻並未追問。在這亂世之中，誰還冇有幾分秘密？他見林硯品性端正，才學出眾，便已心滿意足，至於過往來曆，反倒不那麼重要了。

他撫著鬍鬚，連連讚歎：“好一個‘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少年人有這般胸襟抱負，難得！難得啊！你這般才學，在我這小小筆墨鋪中，倒是屈才了。”

林硯連忙道：“小子流落長安，能得先生收留，已是萬幸，不敢奢求其他。”

蘇先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隻是看向林硯的目光，已然多了幾分器重。

接下來的半日，林硯便安安心心在鋪中做事。蘇先生見他字好，便將鋪中抄書的活計儘數交給了他。龍朔二年，印刷術尚未普及，書籍流傳全靠手抄，文寶齋每日都有大量的經文、詩集、賬冊需要抄錄，抄錄一份便可賺取幾文錢，蘇先生大方，將抄書的酬勞儘數給了林硯，分文不取。

林硯自然感激在心，抄書時更是一絲不苟，字跡工整秀麗，速度又快，一日下來，竟抄完了三卷經文，遠超尋常抄書匠。

天色漸晚，風雪漸小，鋪中的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文寶齋地處崇仁坊，臨近皇城，往來之人多是寒門書生、底層小吏，還有一些前來采購筆墨的書院學子。這些人聚在鋪中，挑選紙筆，談論詩文，言語之間，也難免談及如今的長安時局，朝堂風雲。

林硯一邊磨墨抄書，一邊不動聲色地聽著眾人的談論，將關鍵資訊一一記在心中。

“你們聽說了嗎？前幾日，皇後孃娘向陛下進言，欲重修《氏族誌》，貶抑關隴世家，抬高寒門庶族，如今朝堂之上，已是吵得不可開交了。”一個身著藍布儒衫的書生壓低聲音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

“噓！慎言！”旁邊一箇中年小吏連忙打斷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長孫太尉尚且在位，關隴貴族勢力滔天，皇後孃娘此舉，怕是觸怒了不少權貴，你我這般小人物，切莫妄議朝政，免得引火燒身。”

“怕什麼？如今陛下偏信皇後孃娘，長孫太尉雖權重，卻也漸漸被架空了。”那書生不服氣地說道，“我等寒門子弟，苦讀詩書數十年，卻始終被世家壓著一頭，若是《氏族誌》真能重修，我等出頭之日，便不遠了！”

林硯握著毛筆的手微微一頓，心中瞭然。

重修《氏族誌》，正是武則天打擊關隴貴族、提拔寒門勢力的關鍵一步，曆史上，此事最終成功，關隴貴族的勢力遭到重創，寒門士子開始真正登上大唐的政治舞台。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龍朔二年，正是他如今所處的時代。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機遇。

在這個看重出身門第的時代，他無家世無背景，唯有藉著武則天提拔寒門的東風，纔有機會出人頭地，實現自己的抱負。

又聽另一人說道：“不光是《氏族誌》，近日西突厥屢屢犯邊，陛下欲遣大將西征，可朝堂之上，主戰主和爭論不休，太尉主張休養生息，皇後孃娘卻主張以戰止戰，維護大唐國威，如今陛下也是左右為難啊。”

“依我看，陛下定然會聽從皇後孃孃的意見。”一個老書生捋著鬍鬚道，“這些年，皇後孃娘輔佐陛下，罷黜奸佞，勸課農桑，頗有賢後之風，陛下體弱多病，朝中大事，多是皇後孃娘決斷，這西征之事，怕是遲早要動兵。”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談論著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言語間，既有對時局的擔憂，也有對未來的期盼。林硯默默聽著，將這些資訊與自己腦海中的曆史知識相互印證，心中對如今的朝堂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唐高宗李治仁弱，武則天強勢崛起，關隴貴族苟延殘喘，寒門勢力伺機而動，邊塞烽煙將起，內憂外患交織，這便是龍朔二年的大唐。

看似盛世繁華，實則暗流湧動，危機與機遇並存。

而他，一個來自千年之後的寒門少年，便身處這漩渦的邊緣，隻要抓住機會，便能乘風而起，若是一步踏錯，便會粉身碎骨。

夜幕降臨，蘇先生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見林硯依舊在案前抄書，不由笑道：“林硯，天色已晚，不必再抄了，今日辛苦你了，隨我來用飯吧。”

林硯應聲放下毛筆，跟著蘇先生走進內室。

內室之中，擺著一張小小的木桌，桌上放著兩菜一湯，一盤青菜，一盤醃蘿蔔，還有一碗粟米羹，雖不算豐盛，卻也熱氣騰騰，在這寒冬臘月裡，已是難得的美味。

蘇先生坐下，示意林硯也坐：“粗茶淡飯，你莫要嫌棄。”

“先生客氣了，能有這般飯食，小子已是心滿意足。”林硯恭敬落座，拿起碗筷，慢慢吃了起來。

這是他穿越過來之後，第一頓正經的熱飯，粟米羹溫潤可口，青菜清淡鮮香，他吃得很慢，細細品味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與安穩。

飯間，蘇先生忽然開口，語氣鄭重：“林硯，我觀你才學品性，絕非池中之物，留在這小小筆墨鋪，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既有學識，何不潛心讀書，來年參加科舉，博取功名，也好光耀門楣？”

科舉！

林硯心中一震。

這是他從未敢細想的路。在大唐，科舉雖已開設，卻依舊被世家把控，寒門子弟想要高中，難如登天，更何況他無家世無推薦，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未必能拿到。

可蘇先生的話，卻點醒了他。

這是他在大唐，最正規、最光明的出路。

他放下碗筷，對著蘇先生深深一揖：“小子愚鈍，未曾想過此事，多謝先生指點。隻是小子出身貧寒，無書可讀，無師可從，科舉之路，怕是遙不可及。”

蘇先生撫須一笑，眼中滿是欣慰：“無妨，我這裡藏書雖不多，卻也有經史子集數十卷，你每日閒時，便可隨意翻閱，若是有不懂之處，儘可問我。老夫彆的本事冇有，教你讀書科舉，還是綽綽有餘的。”

林硯心中狂喜，再次拜謝：“多謝先生！先生便是小子的恩師，弟子日後，定當報答先生的再造之恩！”

一句“恩師”，道儘了心中的感激。

蘇先生扶起他，溫聲道：“不必言謝，我觀你是可塑之才，不願見你埋冇於市井之中。從今往後，你安心在鋪中讀書做事，待時機成熟，老夫便為你籌措路引，助你參加科舉。”

窗外的風雪，已然徹底停歇，一輪殘月爬上枝頭，清冷的月光灑在長安的街巷之上，靜謐而祥和。

文寶齋內，燈火搖曳，墨香嫋嫋，一老一少相對而坐，言語間，定下了林硯在大唐的未來之路。

林硯望著案上跳動的燈火，心中充滿了堅定。

活下去，讀書，科舉，入仕。

他要在這盛世大唐，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輔佐明君，安定天下，不負這千年的學識，不負這一場穿越的機緣。

夜色漸深，林硯回到耳房，躺在溫暖的木板床上，毫無睡意。他知道，從蘇先生答應助他科舉的這一刻起，他的人生，便徹底與這座長安城，與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明日的朝陽升起之時，便是他全新生活的開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場小小的風波，正在悄然靠近文寶齋，崇仁坊的權貴子弟，即將打破這份短暫的平靜，讓他第一次直麵大唐底層的黑暗與不公。

但林硯無所畏懼。

曆經了風雪破廟的絕境，熬過了饑寒交迫的生死邊緣，他早已不是那個隻會埋首實驗室的曆史係學生。

他是大唐林硯，一個從千年之後歸來，註定要在長安風起雲湧中，寫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布衣少年。

前路漫漫，亦有荊棘，可他心有山海，步步生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