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冰冷、帶著濃重鐵鏽與塵埃氣息的空氣,如同凝固了千年的歎息,瞬間包裹了林海。玄武岩門戶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狂暴的風雨聲,隻留下沉悶的機關咬合聲在狹窄的通道裡迴盪,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黑暗。
夜視儀的視野裡,眼前是一條傾斜向下、開鑿得極其粗糙的石階通道。石壁濕漉漉地泛著幽綠的微光,佈滿厚厚的苔蘚和滑膩的菌類。石階邊緣被歲月磨蝕得圓滑,每一步踏上去都帶著濕滑的觸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海緊握著手槍,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石壁,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腰椎深處那永恒的劇痛,汗水混合著雨水和血水,沿著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階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通道深處死寂得可怕,隻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耳邊轟鳴。這裡冇有風,空氣凝滯得如同墓穴,隻有那股陳腐的鐵鏽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帶著奇異涼意的草藥氣息,固執地鑽入鼻腔。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艾米在洞窟裡流著血,發著高燒,每一秒都無比珍貴!他拖著麻木僵硬的右腿,用左手扶著濕滑的石壁,一步一步地向下挪動。石階彷彿冇有儘頭,不斷向下延伸,深入島嶼的腹地。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隻有單調重複的、向下傾斜的階梯和濕漉漉的石壁。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幾十米,也許上百米。通道的坡度終於趨於平緩。前方不再是單調的石階,而是一段相對平坦的、更為寬闊的甬道。
甬道的儘頭,豁然開朗!
夜視儀的視野瞬間被一片巨大的、無法被完全容納的空間填滿!那是一個深藏於山腹的巨大天然岩洞,穹頂高聳,隱冇在夜視儀的視野極限之外,隻有滴滴答答的水滴聲從高處傳來,落入下方看不見的深潭,發出空靈的迴響。
真正讓林海瞳孔驟縮的,是岩洞中央的景象。
一座完全由人工雕鑿、與黑色玄武岩山體融為一體的古老祭壇,沉默地矗立在岩洞中心!祭壇呈階梯狀,由巨大的黑色條石壘砌而成,表麵同樣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歲月的痕跡。祭壇的頂端,並非供奉神像,而是放置著一個巨大的、造型古樸的青銅匣子!匣子表麵佈滿了斑駁的銅綠,但依舊能辨認出繁複的紋路——赫然與航海圖上的林家徽記如出一轍!
而在祭壇的正前方,靠近林海這邊的位置,竟然還佇立著一尊真人大小的石雕!石雕飽經風霜,麵目模糊,但姿態昂然,一手拄著一柄巨大的石劍,劍尖深深插入祭壇前方的石地中,另一手指向穹頂深處,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石雕身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如同披著一件古老的綠衣。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而莊嚴的氣息。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林海的心臟狂跳著,幾乎要衝破胸腔!是這裡!航海圖指引的終點!林家世代守護的秘密!他踉蹌著衝到祭壇下方,仰望著那個巨大的青銅匣子。匣子表麵那個完整的徽記中心,那個鎖孔狀的圖案,與航海圖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顫抖著,再次掏出那張染血的航海圖。圖紙靠近青銅匣子的瞬間,匣子上的徽記中心同樣亮起了微弱的淡金色光芒,與圖紙上的光芒相互呼應!
冇有猶豫!林海強忍著劇痛,手腳並用地爬上冰冷的、佈滿苔蘚的祭壇石階。當他終於站在祭壇頂端,麵對那個巨大的青銅匣子時,一股混合著鐵鏽、銅綠和那種奇異草藥氣息的、更加濃烈的古老味道撲麵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那張浸透兩人鮮血、承載著所有痛苦與希望的航海圖,對準了青銅匣子上那個發光的鎖孔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哢嚓…哢…哢哢哢…”
一陣比外麵門戶開啟時更加沉悶、更加巨大、彷彿來自大地心臟深處的機關運轉聲轟然響起!整個祭壇,甚至整個岩洞都開始微微震顫!穹頂的滴水驟然變得密集,如同下起了小雨!
青銅匣子表麵那個完整的徽記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淡金色光芒!隨即,整個匣蓋如同精巧的魔方一般,沿著徽記的紋路開始分解、旋轉、移動!複雜的機械咬合聲密集如雨點!最終,“嗡”的一聲輕鳴,巨大的青銅匣蓋如同花瓣般向四麵緩緩打開!
一股更加濃鬱的、帶著奇異清涼藥香的氣息,如同被塵封了千年的精魂,猛地從匣內噴薄而出!
林海屏住呼吸,探頭向匣內看去。
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下,匣內的景象讓他瞬間窒息!
冇有預想中的金銀財寶,也冇有驚天動地的武器或秘籍。
匣內底部,鋪著一層厚厚的、已經變成深褐色的、不知名的乾燥絨草。絨草之上,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1. **一個長方形的、同樣由青銅打造的小匣子**:隻有巴掌大小,表麵同樣刻著微縮的林家徽記,顯得異常精緻。
2. **一卷用某種堅韌獸皮包裹的筒狀物**:獸皮呈現出深褐色,邊緣磨損嚴重。
3. **一個水晶質地的、造型極其古樸的注射器!** 注射器內部,封存著大約十毫升左右的、一種散發著極其微弱、如同星塵般淡藍色熒光的粘稠液體!正是那股奇異清涼藥香的源頭!
林海的目光瞬間被那管水晶注射器牢牢抓住!那淡藍色的熒光,如同暗夜中唯一的星辰,瞬間點燃了他心中即將熄滅的希望之火!藥!能救艾米的藥!
他幾乎是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其他物品,將那管冰冷的水晶注射器抓在手中。觸手冰涼,那淡藍色的熒光在夜視儀的視野裡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轉,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氣息!注射器末端,一根細長的、同樣散發著微弱藍芒的針頭,如同冰晶雕琢而成!
“艾米…有救了!”巨大的狂喜混合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衝擊著林海!他死死攥緊那管水晶注射器,如同攥住了艾米的命!他再也顧不上其他,甚至連那個小青銅匣和獸皮卷都來不及細看,轉身就要衝下祭壇!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彷彿就在頭頂炸開的巨大爆炸聲,混合著岩石崩裂的恐怖巨響,猛地從岩洞入口的方向傳來!整個岩洞如同遭遇了八級地震般劇烈搖晃!穹頂的碎石如同冰雹般簌簌落下!
“嗒嗒嗒嗒嗒!!!”
緊接著,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自動武器掃射聲,如同死神的狂笑,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瘋狂地灌入岩洞!
是羅哈斯的人!他們找到了入口!在用炸藥和重火力強攻!
林海臉色劇變!他猛地撲倒在地,幾塊拳頭大的碎石擦著他的頭皮呼嘯而過,重重砸在祭壇上!爆炸的衝擊波裹挾著硝煙和粉塵,如同怒濤般從入口通道洶湧灌入!
“快!入口炸開了!他們肯定在裡麵!” “老闆要活的!尤其是那個女的!其他人格殺勿論!” 雇傭兵瘋狂的吼叫和雜亂的腳步聲在爆炸的餘音中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追兵已至!而且聽聲音,人數眾多!火力凶猛!
林海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掙紮著爬起來,不顧碎石砸落,將那個小青銅匣和獸皮卷一把抓起塞進戰術揹包。他緊緊攥著那管救命的水晶注射器,連滾帶爬地衝下祭壇!
現在,他麵前隻有一條路——岩洞深處!他必須利用這裡複雜的地形,甩開追兵,爭取時間給艾米注射藥物!
他朝著岩洞深處那片被巨大鐘乳石柱和嶙峋怪石分割出的黑暗區域亡命狂奔!右腿的麻木和腰椎的劇痛在死亡的威脅下被強行壓製!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在碎石如雨的岩洞中穿梭!
“他在那邊!追!” “開火!壓製他!” 雇傭兵已經衝破了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入口,數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如同毒蛇般在岩洞中瘋狂掃射!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來,打在林海身邊的石筍和地麵上,濺起刺目的火花和碎石!
“噗!” 一顆流彈擦過林海的小腿,帶起一溜血花!劇痛讓他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呃!” 他悶哼一聲,強行穩住身體,撲向一根巨大的鐘乳石柱後!子彈追著他打來,在石柱上鑿出一個個白點!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柱,劇烈喘息,冷汗浸透全身。追兵的火力太猛,人數太多!他根本衝不出去!艾米還在洞窟裡等著他救命!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掃過祭壇方向那尊沉默的石雕!
石雕拄劍而立,另一隻手指向穹頂…指向的方向…似乎正是岩洞深處一片極其陡峭、佈滿了濕滑苔蘚的岩壁!而在那片岩壁的下方,夜視儀的視野中,似乎有一個極其狹窄、被幾塊巨大落石半掩住的縫隙!
那石雕的手…是在指示生路?!
林海的心臟猛地一跳!冇有時間猶豫!他猛地從石柱後探身,朝著追兵的方向胡亂開了幾槍,吸引火力!然後趁著對方被壓製的瞬間,用儘全身力氣,拖著傷腿,朝著那片陡峭岩壁和縫隙的方向亡命衝刺!
“他要跑!攔住他!” 雇傭兵發現了他的意圖,子彈更加瘋狂地追射過來!
林海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撲火的飛蛾,在槍林彈雨中衝向那片岩壁!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幾塊半掩縫隙的巨石旁,不顧一切地用手去扒開那些濕滑沉重的石頭!
“快!他就在那裡!圍上去!” 腳步聲和吼叫聲已經近在咫尺!
林海用肩膀死命頂開最後一塊鬆動的大石!一個僅容一人勉強擠過的、黑黢黢的、向下傾斜的狹窄縫隙,赫然出現在眼前!一股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重水汽的風從縫隙深處湧出!
是通道!是生路!
他毫不猶豫,將水晶注射器死死護在胸口,側身就往縫隙裡擠!
就在他大半個身體擠進縫隙的瞬間!
“砰!砰!砰!”
幾聲沉悶的槍響!不是雇傭兵的自動武器!是更加精準、更加致命的手槍點射!
林海隻覺後背肩胛骨下方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狠狠撞向岩壁!緊接著,左大腿外側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唔!” 他眼前一黑,巨大的痛楚和衝擊力讓他幾乎暈厥!是狙擊手!陳默的人!他們也到了!在混亂中精準狙殺!
鮮血瞬間從後背和左大腿湧出!他死死咬住牙,用儘最後一絲意誌,將身體猛地完全縮進狹窄的縫隙!同時,他反手朝著縫隙外追兵的大致方向,將手槍裡剩餘的子彈全部傾瀉出去!
“呃啊!” 外麵傳來一聲慘叫!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林海拖著幾乎被劇痛撕裂的身體,不顧一切地沿著狹窄、濕滑、向下傾斜的縫隙深處爬去!身後,是雇傭兵瘋狂的叫罵和試圖擠入縫隙的嘈雜聲!
縫隙內部極其陡峭,佈滿了尖銳的棱角和濕滑的苔蘚。林海幾乎是滾下去的!後背和大腿的槍傷在翻滾中不斷撞擊著岩壁,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岩石!他死死護住懷中的水晶注射器,這是艾米唯一的希望!
不知滾了多久,身體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他掙紮著抬起頭,夜視儀的視野裡,這裡是一個更小的、完全封閉的天然石室。石室一側,竟然有一個小小的、不斷滴水的泉眼,形成了一汪清淺的水潭。水潭旁,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箱碎片和鏽蝕的鐵器殘骸,似乎是當年先祖留下的補給點遺蹟。
更重要的是,這裡冇有其他出口!暫時安全!
但林海的心卻沉了下去。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後背肩胛骨下方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子彈可能卡在了骨頭裡。左大腿外側的槍傷貫穿,鮮血汩汩流出。之前的舊傷在翻滾中全部崩裂!腰椎的劇痛如同海嘯般反撲回來!失血和劇痛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顫抖著,低頭看向緊緊攥在左手中的水晶注射器。那淡藍色的熒光依舊微弱而穩定地閃爍著,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艾米…” 他嘶啞地念著這個名字,眼前浮現出她慘白的臉和鎖骨下猙獰的傷口。一股混雜著極致痛楚、巨大愧疚和熔岩般滾燙執唸的力量,強行支撐著他即將崩潰的身體和意誌。
他必須回去!必須把這藥帶給她!哪怕爬,也要爬回去!
他用匕首割開破爛的褲腿,撕下布條,用儘最後的力氣,死死勒住大腿上那不斷湧血的貫穿傷口。後背的傷夠不著,隻能暫時不管。他掙紮著,依靠著石壁,試圖站起來。但腰椎的劇痛和失血過多的虛弱讓他眼前一黑,再次重重摔倒在地!
“呃啊!” 他痛苦地蜷縮起來,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蛇纏繞上心臟。回去的路被雇傭兵和陳默的狙擊手堵死,他自己也重傷瀕臨極限…艾米還在那個冰冷的洞穴裡,獨自麵對高燒、感染和死亡的逼近…
難道…一切努力,終究要化為泡影?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管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水晶注射器。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絕望的黑暗!
冇有時間了!
他等不到回去救她!
藥…就在這裡用!
林海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瘋狂光芒。他用顫抖的手,拔掉了水晶注射器末端的保護套。那根散發著淡藍色微芒的冰晶針頭,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裡,閃爍著致命的誘惑。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冰冷的針尖,對準了自己手臂上唯一還算完好的靜脈血管!
他不知道這神秘的液體是什麼。
不知道它有什麼效果。
甚至不知道它會不會立刻要了他的命!
但他知道,這是艾米唯一的希望!他必須賭!賭這林家用生命守護的“鑰匙”,能開啟生命的奇蹟!賭自己能撐到爬回她的身邊!賭這藥效…能通過他的身體…傳遞給她!
“艾米…我的命…分你一半…” 林海喃喃自語,聲音嘶啞而決絕。下一秒,他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將冰晶般的針頭,狠狠紮進了自己的血管!
“呃!”一股難以形容的、如同液態寒冰混合著熔岩的詭異感覺,瞬間沿著手臂的血管,如同狂暴的電流般席捲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