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踏蒼穹 第8章 餘燼與新生

億萬道星光匯聚，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銀色光柱，精準地命中了中間那張麵孔的眉心。

光柱貫穿，從後腦透出。

然後在虛空中拐了個彎，又貫穿了左側麵孔。

再拐彎，貫穿右側麵孔。

三張麵孔，被同一道光柱，串在了一起。

如同三顆被銀針串起的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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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星河鏡，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燃燒殆儘」。

整麵鏡子從鏡框開始，寸寸化為飛灰，飄散在空氣中。鏡中封印的那條「星辰大道」，也在剛纔那一擊中徹底耗儘，從此諸天萬界再無「星辰大道」這條完整的天地法則。

而蘇映雪……

她跪在陣圖中心，低著頭，雙手撐地，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臉。

她的身體，正在消失。

從雙腳開始，一點點化為銀色的光點，如同風中沙粒，飄散，湮滅。

「映雪！！！」

結界終於崩碎了。

淩戰衝了進來，撲到她身邊，想要抱住她，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蘇映雪的身體，已經變得透明，變得虛幻，變得……快要不存在了。

「別……別碰我……」

蘇映雪艱難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我身上……有寂滅之力殘留……會傷到你的……」

「我不管！」

淩戰雙目赤紅，瘋狂地將自己的本源仙元輸入她體內，卻如同石沉大海，冇有一絲迴應。

因為蘇映雪的「存在」，正在被從這個世界抹除。

她啟動的禁忌陣法，代價就是「自身存在」的徹底消亡。不是死亡，而是「從未存在過」。

從此，諸天萬界將再無「蘇映雪」這個人。

淩戰的記憶中不會有她，淩驍的記憶中不會有她，所有人的記憶中都不會有她。

她來過，愛過，戰鬥過，犧牲過。

但無人記得。

「不……不……不！！！」

淩戰仰天咆哮，聲音悽厲如瀕死的孤狼：

「一定有辦法！映雪！告訴我！一定有辦法救你！」

「告訴我！！！」

「冇有了，戰。」

蘇映雪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手卻停在了半空，冇有落下。

她怕，怕自己手上的寂滅之力，會傷害到這個她深愛的男人。

「星隕族的禁忌陣法……一旦啟動……就不可逆……」

「我的存在正在被抹除……很快……你就會忘記我……所有人都會忘記我……」

「不！我不會！」淩戰死死盯著她，眼中流下的不是淚，而是血，「我絕不會忘記你！絕不會！」

「傻瓜……」

蘇映雪笑了，笑得溫柔，笑得悲傷：

「這是法則層麵的抹除……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不過……有一件事……或許可以……」

她的目光，投向陣圖邊緣。

那裡，傳送陣的光芒已亮起九成，陣中的嬰兒依舊在熟睡，頸間的玉佩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我的存在會被抹除……但『愛』不會……」

「我對你的愛……對驍兒的愛……會以另一種形式……留存下來……」

她抬起手，對著那枚玉佩，輕輕一點。

嗡——

玉佩震動。

一道微弱的銀色流光，從蘇映雪即將消散的身體中飛出，冇入玉佩之中。

「這……是我最後的力量……也是我……最後的祝福……」

蘇映雪的身體，已消散到腰部。

但她依舊在笑，笑得那麼美，美得令人心碎：

「戰……答應我三件事……」

「你說！」淩戰跪在她麵前，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一萬件我都答應！」

「第一……帶驍兒去舊土……那裡是諸天萬界最後的『法外之地』……天道不存，萬法凋零……是唯一能遮蔽魔帝感知的地方……」

「第二……不要告訴驍兒我的事……不要讓他知道……他有一個為了他犧牲一切的母親……不要讓他……揹負這麼沉重的愛……」

「第三……」

蘇映雪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已消散到胸口：

「好好活著……為了我……更為了驍兒……」

「要看著驍兒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幸福快樂……」

「這樣……我就……冇有遺憾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徹底消散。

化作漫天銀色光點，如同星河倒卷，衝向高空，衝向星空，衝向那無垠的宇宙深處。

最終，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存在過。

陣眼中，一片死寂。

隻有傳送陣運轉的嗡鳴聲，和嬰兒均勻的呼吸聲。

淩戰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想要回憶蘇映雪的樣子，卻發現腦海中關於她的記憶正在飛速模糊、淡去。

她的容貌，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她的一切……

都在消失。

「不……不……」

淩戰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淋漓。

他拚命想要記住，想要將那個女人的一切刻在靈魂深處。

但，無用。

法則層麵的抹除，不是意誌能夠對抗的。

三息之後，淩戰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一片茫然。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喃喃自語，看著空蕩蕩的陣眼，看著正在運轉的傳送陣，看著陣中熟睡的嬰兒……

腦海中，隻有一個模糊的念頭：

「要保護這個孩子……」

「要帶他去舊土……」

「這是……誰的囑託？」

他想不起來了。

隻記得，很重要。

重要到，不惜一切也要完成。

淩戰站起身，走到傳送陣邊，將嬰兒抱起。

嬰兒在他懷中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淨如水晶的眼睛，倒映著淩戰茫然的臉。

而在嬰兒頸間，那枚玉佩的深處，一點微弱的銀光輕輕閃爍。

彷彿在說：

「別怕，驍兒。」

「孃親在。」

「一直都在。」

天穹宮外，魔帝敗退留下的黑氣正在緩緩消散。

但戰爭還未結束。

七罪魔君雖然隕落其三，但剩下的四尊依舊在率領魔族殘軍瘋狂攻擊。冇有了魔帝的壓製，這些魔族反而變得更加瘋狂，更加不顧一切。

天穹宮的防禦，已到了極限。

「鎮守使！」

一名渾身浴血的天將衝進陣眼，單膝跪地：

「外圍防線全麵崩潰！魔族已殺入天穹宮中庭！最多百息，就會殺到這裡！」

淩戰緩緩轉身。

他的眼中已冇有了茫然，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傳令。」

他的聲音沙啞如鐵：

「所有還活著的人，全部撤入核心區域，啟動最終自毀禁製。」

「一炷香後，我要讓這座天穹宮，讓這片星域——」

「為所有戰死的兄弟陪葬。」

天將渾身一震，隨即重重叩首：

「遵命！」

他轉身衝了出去。

淩戰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驍兒，爹可能……不能陪你長大了。」

「但爹答應你，一定會讓你活下來。」

「一定會。」

他將嬰兒小心地放回傳送陣中心，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塞進嬰兒的繈褓中。

那是他昨夜寫下的，關於孩子的身世，關於吞天血脈的秘密，關於……一個連他自己都已記不清的女人的囑託。

雖然他不記得那個女人是誰，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對他、對孩子來說，最重要的人。

「走。」

淩戰最後看了一眼嬰兒，然後抬手，啟動了傳送陣。

嗡——

光芒大盛。

空間扭曲。

嬰兒的身影在光芒中漸漸模糊，漸漸虛幻。

在即將消失的最後一刻，嬰兒突然伸出了小手，朝著淩戰的方向，輕輕抓了抓。

彷彿在說：

「爹，再見。」

淩戰的眼眶紅了。

但他冇有哭。

他隻是挺直脊樑，握緊九霄雷殛槍，轉身，朝著陣眼入口走去。

那裡，魔族大軍已如潮水般湧來。

「來吧。」

淩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讓我最後，再殺個痛快。」

槍出。

人隨。

化作一道紫色雷霆，殺入無邊魔潮。

此去，

不求生。

但求，

死得其所。

而在傳送陣的光芒徹底消失的剎那，嬰兒頸間的玉佩，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銀光。

光芒中，隱約浮現出一個女子的虛影。

她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孩子，眼中滿是溫柔，和不捨。

「驍兒，要幸福啊……」

輕聲的呢喃，隨風飄散。

虛影化作點點銀光，冇入玉佩之中。

從此，這枚玉佩將守護這個孩子，直到他長大成人，直到他……

踏上屬於自己的征程。

而這一切，淩戰不會記得，淩驍也不會知道。

隻有那枚玉佩，和玉佩中封存的那縷殘魂，會永遠記得。

記得有一個女人，曾深愛過一個男人，曾深愛過一個孩子。

曾為了他們，獻出了一切。

包括，

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