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此一次
謝杞安原本的眉眼清冽冷峻, 這一笑,翻滾出了一抹濃稠昳麗的豔色來。
然而眼下並無人欣賞,宋時薇被困在方寸之中, 望著眼前發瘋的人,隻覺心驚肉跳,後脊止不住地發寒。
她聽著對方控訴她的話, 想要張口辯駁,卻又怕再刺激到對方,她確實不愛他,她雖不知以前自己待他如何, 可她看過和離書,字字句句中並無太多情誼, 有的多是客氣與謝意。
難道要她做戲嗎?可是對著眼前之人, 她實在演不出來。
她想好好同他商議,可謝杞安完全聽不進任何話,自顧自地往下說, 直到他問她會不會留在宮中陪他?
謝杞安終於給了她說話的機會,她知道自己點頭應下的話,就能和對方虛與委蛇,起碼可以暫且哄住他,可是她不願,她不要留在宮裡,她要回去, 哥哥和母親在等她。
更何況, 再過幾日,她就要成婚了。
宋時薇在對方陰鷙的眸光中,慢慢搖了下頭:“我不願。”
她聲音發顫, 輕輕開合的唇瓣格外豔紅,若是她這番樣子出現在人前,旁人一眼便能瞧出不對。
可是她顧不了那麼多,她隻想離開這裡。
話音落下,周遭的寒氣陡然飛昇。
謝杞安眼中陰暗晦澀,他一早就知道答案,也知道她會說什麼,也偏要自虐般地再問一遍,期待也許這一次會生出一點微末的不一樣來。
可並冇有,她甚至冇有猶豫過哪怕半刻。
謝杞安望著她眼中細碎的水光,明明如此害怕,卻不肯向他妥協半點。
他心底的戾氣不斷翻湧,胸口劇烈起伏了下,下一瞬,他掐著宋時薇的臉重新吻了下去,既然說不出他想聽的,那便不要再開口了。
宋時薇身子一顫,隨即猛地掙紮起來。
她用力推拒地覆在她身上的那俱身軀,趁著謝杞安按住她雙手的瞬間,不管不顧地咬了下去。
腥甜的氣味陡然在唇齒間蔓延開來,謝杞安卻並未如她所願放開她,而是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鮮血淋漓的吻,不顧她的厭惡與排斥,逼她嚥下帶著血絲的津液。
宋時薇頭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什麼叫瘋子,她明明咬破了他的舌尖,對方卻像是感覺不要痛楚,動作凶狠而劇烈。
她被迫仰起脖頸,承受著謝杞安
帶給她的深吻。
直到張合的唇角發酸,對方終於退了出來。
“啪——”
宋時薇顫抖著手,一巴掌扇在了對方的臉上,她臉色煞白,還冇有從方纔的那個吻中轉迴心神,這一巴掌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待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後,宋時薇整個人都微微顫栗了起來,她實在害怕謝杞安再對她做什麼過分的事。
對方是個瘋子,還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
她曾經聽有貴女誇讚過謝杞安玉樹瓊枝,知禮守節,就連方纔的宮宴上,她還隱約聽見有姑娘在議論今日能不能見到他,言語中頗為期待。
她不知道謝杞安在外是如何行事的,竟然無一人發現他的真麵目。
宋時薇呼吸急促,冇有意識到自己在發顫。
在謝杞安伸手時,她本能地縮了下,對方的動作頓了一息,而後繼續朝她伸來,卻隻是為了抹掉了她唇角帶血的水痕。
他抹掉了那一絲礙眼的血跡,而後低沉和緩地笑了聲,問道:“是我被咬傷了,婠婠哭什麼,嗯?”
他碰了碰宋時薇纖長濃密的眼睫,上麵掛著的淚珠無聲地落了下來。
宋時薇不知要怎麼答,好在謝杞安並不一定要她說話。
他自顧自道:“婠婠從前也為陸詢打過我。”
宋時薇麵色僵了下,她唇瓣微動,想說自己不記得了,卻被謝杞安先一步用手指按住:“噓,彆說話,婠婠說的那些我不想聽。”
他指腹在紅腫的唇瓣上慢慢碾動,感受著她身體傳來的細碎的顫栗。
直到一盞茶後,謝杞安才鬆手。
他俯身湊近,幾乎在挨著她的鼻尖,問道:“這回是和陸小侯爺有關的事,婠婠想起來了嗎?”
問完後,謝杞安的視線在她臉上一點點遊移分辨,他決定好了,如果宋時薇能想起來,那他就殺了陸詢。
他看了許久,但宋時薇的臉上冇有任何恍悟的跡象。
謝杞安笑著歎了一聲:“真是可惜。”
宋時薇不明所以,卻敏銳地感受到濃厚的惡意,隻是這份惡意並不是對她的,那又是對誰的?
是哥哥,還是陸詢?
留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謝杞安終於放開了對她的禁錮,朝後退了半步,鄭重宣告道:“從今日起,婠婠便留在宮中陪我吧。”
他冇有用疑問的語句,這句話說出來就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現在隻是在告知她罷了。
宋時薇冇有應聲,也顧不得去看謝杞安說話時是什麼樣的神色,她被放開後,徑直朝著殿門口跑去。
身後冇有追來的聲音,隻有一聲低笑,但宋時薇太過緊繃,完全冇有察覺到。
她跑到殿門前,想要拉開門扉,可殿門猶如精鐵,死死定在原地,完全打不開,宋時薇冇再繼續嘗試,她換了個辦法,用力拍著門,方纔謝杞安將她抵在窗前時,她看到了,外麵還有宮人在。
她不敢賭那些宮人會來救她,如若不出意外,那些宮人也一定是謝杞安的人,但隻要有一個宮人察覺出什麼異樣,進來問話,她就能藉機脫身。
可是她拍了許久,也不見有人接近,連前來問話的人都冇有,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宋時薇終於放下停了下來。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直到這時,謝杞安纔不緊不慢朝她走來。
待走到跟前後,謝杞安抬手將宋時薇的手扣住,拉到了麵前,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上,然後撥開她的掌心。
因為拍門的動作太過用力,宋時薇的掌心此刻正泛著紅,隱約發燙。
謝杞安動作輕柔地揉搓了會兒,又俯身吹了吹,像是在對待孩童。
可下一刻就變了臉色,說出來的話可怖駭人:“隻此一次,下次婠婠怎麼對自己,我便十倍奉還到宋亭雲身上。”
宋時薇愣住,對上謝杞安的視線,瞬間便明白了對方說的是真的,她慌張搖頭道:“你不能這麼對哥哥!”
謝杞安笑了起來:“我可以。”
“所以婠婠要愛惜自己,千萬彆再受傷了,我會心疼的。”
宋時薇呼吸滯住,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覺得眼前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了,可她毫無辦法,每一條路都被對方堵死了。
她站在偌大的大殿之中,被精緻華貴之物包圍著,卻隻覺森冷陰寒。
她望著謝杞安,對方眼中的勢在必得讓她做不了他想,就算之前她還心懷僥倖,這一刻也明白了,她走不出這間宮殿了。
宋時薇呼吸一點點平複,理智跟著逐漸回籠。
她閉了閉眼,慢慢冷靜下來,將還剩的一點慌亂與無措塞在心底,抬頭問道:“大人要我留到什麼時候?”
謝杞安笑了起來:“三年,或者婠婠想起從前的舊事。”
他不會再放她走了,無論是三年後,還是她真的想起那三年的事。
他曾經聽她的話放過一次手,得到的卻不是她重新回來,而是另尋他人的懷抱,所以他怎麼會在同一個地方犯兩次錯呢?
上一回就足夠他吸取教訓了,更何況這樣的教訓刻骨銘心,他不會再放手了。
隻有抓在手裡的,才真真切切是屬於他的。
宋時薇聞言抿了下唇,緊跟著就皺起了眉,唇瓣上傳來一陣刺痛,是方纔留下的腫脹還未消去。
她想起太醫之前說過,她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回從前的記憶了,所以她要在宮中待夠三年。
宋時薇不想,可眼下並無辦法,隻能徐徐圖之。
她沉默了許久,才道:“我答應留在這兒陪大人,大人能讓我同哥哥道彆嗎?”
她不想有人代替她回去,哪怕母親知道後會傷心,她也不想。
那是她的家人,她做不到看著一個陌生人假扮成她的樣子,與母親還有哥哥其樂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隻是謝杞安並未給她這個機會,直接拒絕了:“不能。”
宋時薇臉色一白:“我已經答應大人留下了。”
謝杞安表情未變,隻長眉輕挑了下,他道:“無論婠婠答不答應都隻能留在宮裡,更何況我也很好奇——”
謝杞安說到這兒頓了下,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像是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
宋時薇卻被他臉上的笑意驚得周身一顫,她下意識覺得不好,追問道:“好奇什麼?”
謝杞安看著她,唇角又往上抬了抬,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殘忍又惡毒,謝杞安慢慢道:“自然是好奇陸小侯爺能不能認出自己的新婚妻子。”
宋時薇呼吸一滯,不可置信地朝謝杞安望去。
她在這一瞬終於明白了謝杞安的本意,明白過來對方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地找一個和她完全一樣的人來代替她了。
謝杞安從來就冇有擔心過她在宮中失蹤會帶來什麼麻煩,他隻手遮天,大權在握,什麼解釋給不出來?
他要這樣一個人去宋府,為的從來都不是穩住宋家,也不是和宋亭雲培養什麼兄妹情意,而是為了幾日後的大婚。
他要那個贗品代替宋時薇嫁過去,在過一段蜜裡調油的婚後時日,再驟然揭開真相。
到時候陸詢會是什麼表情,會作何反應,他實在好奇。
謝杞安笑意擴大,眉梢揚起。
他問道:“婠婠覺得那位陸小侯爺會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