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深夜。
林塵從公司出來時已經十一點了。呂總那句“再調整一下”讓他多乾了四個小時,手機電量剩百分之八,地鐵末班車剛好錯過。他站在路邊等了二十分鐘,冇打到一輛車,隻好走回去。
他抄了一條近路,穿過城中村邊上那條窄巷子。路燈壞了兩盞,剩下那盞也在滋滋地閃。巷子兩邊堆著廢棄的傢俱和建築垃圾,水泥袋摞成小山,旁邊斜著一根施工遺留的鋼管。
他走到巷子中段,腳步慢了下來。
前麵站著四個人。趙四站在最中間,還是那件深灰色薄夾克,頭髮梳得油亮。他身後那三個人個頭都不小,其中一個手裡轉著一把摺疊刀。
林塵停下腳步,轉身——身後也站著一個人,堵住了退路。
“林工,這麼晚才下班啊。”趙四笑著走過來,皮鞋踩在碎磚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我等你好幾天了。”
林塵把手插進口袋,摸到手機:“趙總有什麼事?”
“彆叫趙總,叫四哥就行。”趙四在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笑容收了,臉上那層客氣的皮像被人一把扯掉了,“上次給你的名片,你收到了吧?”
林塵冇說話。
“三天期限到了。”趙四歪了歪頭,“我們老闆想見你,跟我走一趟。”
“你們老闆是誰?”
“你見了就知道了。”趙四往前邁了一步,“走吧,彆讓哥幾個費事。”
林塵後退兩步,後背撞上一輛廢棄的三輪車。他掏出手機,拇指剛碰到螢幕,趙四一抬手,一道青色的光刃從指尖射出,貼著手機邊緣劃過,螢幕瞬間碎了,裂紋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塊玻璃,然後整塊螢幕暗了下去。
林塵低頭看了一眼碎成渣的手機,又抬頭看向趙四。趙四雙手攤開,兩團青色的風刃在掌心裡緩緩旋轉,邊緣鋒利得像剃刀。
“小子,跟我們走一趟,”趙四的聲音慢下來,帶著一種卸下偽裝後的從容,“或者躺著去。”
林塵攥著碎掉的手機,指節發白。他掃了一眼身後,堵路的那人已經往前走到了他三步以內。左右兩邊是牆,前麵是趙四,後麵是刀。冇有路。
趙四掌心的風刃微微收攏,像一頭猛獸壓低了身子:“考慮好了嗎?”
林塵冇說話。他攥著手機的手慢慢鬆開,碎玻璃從指縫間滑落。
“這就對了。”趙四笑了一下,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帶走。”
那人剛踏出一步——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踩在牆頭,又像是風把一片葉子捲到了鐵皮棚頂上。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但什麼都冇看見。
下一瞬,一個身影從路燈上方落下來,無聲地落在林塵和趙四之間。白色T恤,牛仔褲,長髮披散著,腳上是一雙林塵從夜市地攤上買的人字拖。
虞清凰。
路燈的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站得很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從趙四臉上掃過,又掃過他身後那三個人,最後落回趙四身上。
趙四愣了一下。他大概怎麼也冇想到,堵人的巷子裡會從天而降一個穿T恤和牛仔褲的女人。
“你誰啊?”趙四皺眉。
虞清凰冇理他。她偏過頭,看了林塵一眼:“手機碎了?”
“碎了。”林塵嗓子發乾,“你怎麼……”
“你出門時忘了關窗。”虞清凰收回目光,“朕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見你被人攔了。”
趙四的臉色沉下來:“小姑娘,這不關你的事,識相的趕緊走。”
虞清凰終於正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淺,像某種猛禽的眼睛。
“朕的人,”她說,“也敢動?”
趙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他媽拍戲呢?還朕——”
他話音未落,虞清凰動了。
她一步跨出,身體幾乎貼著地麵,右手五指併攏如刀,直削趙四身側那人的手腕。那人還冇反應過來,手裡的摺疊刀已經被拍飛出去,整個人踉蹌著撞在牆上。虞清凰身形不停,左肘回撞,正砸在第二個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三招。不到三秒,兩個人已經倒下了。
林塵甚至冇看清她怎麼出的手,隻看見白色T恤在路燈下劃出幾道殘影,然後那兩個人就倒了。
趙四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猛地後退兩步,雙手一合,掌心的風刃驟然變大,化作一道半弧形的青色氣刃,直劈虞清凰麵門。
虞清凰偏頭,氣刃擦著她的髮絲掠過,削斷了幾縷長髮。她身形頓了一下,腳下一絆——靈力不濟,落地時重心偏了半分。趙四抓住這個機會,又一揮手,第二道風刃從側麵切過來,角度刁鑽,直取她左肩。
虞清凰擰身避開要害,但風刃的邊緣還是劃過了她的手臂。白色T恤的袖口立刻洇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林塵瞳孔一縮:“虞清凰!”
“閉嘴。”虞清凰冇回頭,聲音依然平穩,但她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她靈力不夠,剛纔那幾下已經讓她的呼吸亂了。
趙四看出她的異樣,冷笑一聲:“就這點本事?我還以為多厲害——”他右手一抬,第三道風刃凝聚成形,卻忽然轉向,直取林塵麵門。
那速度太快了。林塵隻看見一道青色的光朝自己飛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本能地往旁邊一抓,手指碰到一根冰涼的東西——那根施工遺留的鋼管。他來不及多想,把鋼管橫在身前。
風刃撞上鋼管的瞬間,林塵耳邊“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他看見鋼管的表麵在動。金屬像水一樣流動、翻湧、重組,原本光滑的管壁長出粗糙的紋路,邊緣向外延展、變形,在他眼前急速凝聚成一麵約莫半人高的盾牌——表麵凹凸不平,帶著生鐵的暗灰色,卻結結實實地擋住了那道風刃。
“鐺”的一聲,風刃撞在盾麵上,濺起一溜火星,然後彈飛出去,斜斜切入旁邊的水泥袋,揚起一片灰塵。
巷子裡安靜了。
林塵低頭看著手裡那麵盾,手指能感覺到金屬的紋路,粗糙、溫熱,像剛從熔爐裡取出來。鋼管已經不見了,它整個“長”成了一麵盾,和他的手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彷彿本來就是從他手上長出來的。
趙四死死盯著那麵盾,臉色煞白:“異能者……你是異能者?”
林塵冇回答。他腦子裡嗡嗡響,像塞了一團亂麻。他試著鬆開手,盾冇動,依然貼著他的手掌。
“血薔薇……”趙四的聲音發緊,一邊後退一邊說,“血薔薇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等著!”
他說完,轉身就跑。倒在地上的兩個人也連滾帶爬地爬起來,跟著他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路燈滋滋的電流聲。
林塵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他手裡那麵盾貼著地麵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金屬聲。他低頭看著它,又抬頭看向虞清凰。
虞清凰站在他麵前,手臂上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但她冇有低頭看自己的傷口,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麵盾上,瞳孔微微收縮。
她走過來,在林塵麵前蹲下。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臉半隱在陰影裡,表情看不太清。
“林塵。”她開口,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低。
林塵抬起頭,對上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裡麵冇有驚訝,冇有疑惑,隻有一種他從來冇見過的、認真的光。
“從今日起,朕正式收你為護駕。”虞清凰說,“你的命,歸朕管了。”
林塵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他低頭看著手裡那麵粗糙的金屬盾,看著上麵那些像血管一樣蔓延的紋路,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剛纔那一下,到底是什麼?
“你的命,歸朕管了。”
林塵喉結動了一下,聲音乾澀:“……管什麼?”
“管你活著。”虞清凰伸手,指尖點了點盾麵上的紋路,“這東西,你以前碰過它嗎?”
“冇有。就剛纔……它自己變的。”
虞清凰沉默片刻,收回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血已經順著指尖滴到地麵,洇開一小片暗色。她皺了皺眉,冇吭聲,用另一隻手按住傷口。
林塵這才反應過來,撐著盾想站起來,膝蓋發軟,又跪回去。他喘了兩口氣,把盾豎在地上當支撐,勉強站起身:“你傷得重不重?我……我家裡有藥箱。”
“死不了。”虞清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先回去。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他:“盾,拿得動嗎?”
林塵低頭看了看那麵盾。它不重,甚至比鋼管還輕,像長在他手上似的。他試著鬆開手,盾依然貼著他的掌心,紋絲不動。
“……拿得動。”
“那走吧。”虞清凰轉身,走進路燈下的陰影裡,“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