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預見了冰封末日 第48章 交易

黑暗紀元第一百三十五天，晚九點三十分。

電台裡，熟悉的聲音依次劃過嘈雜的波段，簡短，疲憊，是維繫存在的微弱脈搏。林沐在例行報出「西山，今日平安」後，便準備結束這日的交流。永夜下的生存，大多數時候並無新鮮事可講，平安本身即是最大的新聞。

就在他手指即將離開操作麵板時，加密頻道的指示燈忽然亮起，紅色，優先順序標識閃爍。來自秦嶺。

他按下接收鍵。

「西山，這裡是秦嶺指揮中心，編號甲-07。」聲音是合成的，中性，不帶感情，但措辭顯然經過真人斟酌，「我們監測到你日前通報的坐標區域附近，存在一個我方災前設立的環境監測前哨站，代號『望舒』。該站原有五人編製，最後通訊確認存三人，均為技術軍官。目前，該站能源係統已確認因極端低溫及地質微動損毀，能源係統受到破壞。中心評估決定對這個觀察站提前撤銷並收回三名技術人員。」

合成音略微停頓，似乎等待他消化資訊。

「指揮中心距離『望舒』站直線距離超出當前條件下我方有效陸路救援半徑。空中力量排程存在極高風險與資源消耗。根據你之前表現出的行動能力與所處位置，現提出一項協作請求：請協助定位並引導『望舒』站三名倖存人員，抵達我方指定的、相對安全的坐標點B-1147。我方將嘗試在約定時間視窗，派遣重型直升機進行一次極短停留接應。」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作為對等交換，你可以提出一項在合理範圍內、不危害秦嶺整體安全與機密的資源或資訊需求。」

來了。林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加密訊號指示燈上。不是求救，是交易。秦嶺在評估了他的價值（救援王濤兄妹、主動宣告庇護所）後，開始嘗試將他納入某種「外包」或「協作」體係。代價是資源，也可能是未來的義務。

他沉默了幾秒，讓無線電那頭的等待顯得足夠清晰，然後才按下通話鍵，聲音平靜無波：

「秦嶺，西山收到。請求確認『望舒』站最後已知坐標、人員健康狀況評估、以及B-1147坐標點詳細環境與安全狀況。另，貴方承諾的接應時間視窗容錯率是多少？」

問題直接、專業，切中救援行動核心。既表明他在認真考慮，也顯示他並非可以輕易糊弄的外行。

幾分鐘後，詳細資料包通過加密資料鏈傳來。坐標清晰，位於他所在山區東北方向約一百九十公裡處，一片海拔較高的丘陵地帶。人員狀況標註為「輕傷及疲勞，生命體徵訊號尚存，但持續惡化」。B-1147坐標點則是一片相對開闊、平坦的冰封河穀，標註了建議的直升機著陸區域和風險提示（風力、能見度）。

最關鍵的時間視窗：對方給出了一個三十六小時後的、持續四小時的接應時間段，並註明「視窗期內，我方將保持待命，但能否成功降落取決於實時氣象條件，存在不超過百分之三十五的取消概率」。

風險不小。但距離對他而言可以接受，路線可以規劃。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在約定時間，將三個可能狀態不佳的人，安全帶到那個指定地點。

他沒有立刻討價還價，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秦嶺，西山收到資料。協作原則上可以接受。」他緩緩說道，「我的交換條件是：一個身份。」

頻道那頭似乎有極其輕微的電流雜音變化，像是控製檯後的人調整了坐姿。

林沐繼續說：「一個在必要時，可以讓我在秦嶺直接控製或關聯區域內，減少程式性阻礙、獲得最低限度通行與資訊查詢便利的身份。不需要指揮權，不需要接觸核心機密，隻需一個……『可被識別且具備基本合作許可權』的憑證。目的是為了避免在未來可能的、出於共同利益的接觸或資訊交換時，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或衝突。」

他沒有明說「我要去你們那兒可能搞點事情」，但話裡話外，已經為將來可能進入秦嶺區域（無論是為了那個龐大的能量節點，還是別的）鋪路。一個官方背書、有限但合法的身份，遠比強行潛入或作為不明外來者交涉要安全高效得多。

合成音再次響起，這次延遲了更長時間：「身份許可權涉及內部管理條例。此請求超出常規物資資訊交換範疇。需要向上級單位呈報並評估。請等候回復。」

「可以。」林沐並不意外，「在得到明確答覆前，我不會出發。我的坐標相對固定，你們可以隨時聯絡。另外，如果協議達成，我希望身份憑證能在接應『望舒』站人員時，由接應人員直接轉交。」

「要求記錄。請保持頻道監聽。秦嶺甲-07，通話結束。」

加密頻道斷開。

林沐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操作檯邊緣。與秦嶺的第一次正式「交易」，比他預想的來得早些，但形式卻契合他的預期——一種基於實力評估和利益交換的、相對平等的協作開端。對方看重他的機動性和獨立生存能力，他則需要對方龐大體係內的「通行證」和未來可能的資源資訊。

風險和收益都很清晰。救援三個技術軍官，交好秦嶺，獲得身份，為日後接觸秦嶺節點鋪路。風險是近兩百公裡的往返跋涉（加上帶人），接應的不確定性，以及暴露自身更多行動模式。

他需要更詳細的路線規劃和應急預案。

第二天，同一時間，加密頻道再次亮起。

「西山，這裡是秦嶺甲-07。關於你提出的身份請求，經評估，現答覆如下：可以為你設立一個臨時的『特別環境調查員』身份編碼，並製作對應電子憑證。該身份許可權為：在非警戒狀態下的秦嶺直屬外圍區域及指定通道，享有有限通行權；可申請與指定部門進行非涉密級資訊溝通；有義務在能力範圍內，向中心報告其負責區域外的重大環境異常或威脅。該身份需定期（每九十日）由中心確認續期，且中心保留根據情況調整或撤銷許可權的權利。你是否接受？」

林沐仔細聽著每一個字。臨時、有限、非核心、有義務、可撤銷。很標準的製式條款，既給了些許便利，又設下了重重限製和監控後門。但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一個「合法」由頭。至於定期確認和可撤銷？隻要他第一次進入並達成目標（接觸節點），這個身份後續如何，並非不可捨棄。

「接受。」他回答得乾脆，「憑證形式？」

「電子晶片，植入式或卡片式由你選擇。將在接應點交付。同時，我們會提供一份對應的、經過加密的許可權說明及聯絡頻道程式碼。」

「可以。請傳送『望舒』站最終坐標及B-1147接應點最新資料，並確認最終接應時間視窗。」

資料流再次傳輸。坐標微調，時間視窗確認為【黑暗紀元第137日，09:00 - 13:00】。

「收到。我會在視窗期內抵達B-1147。如遇不可抗力導致我方無法準時到達，會嘗試在約定頻道留言。同理，如接應取消，也請提前通知。」

「同意。祝順利。秦嶺甲-07，通話結束。」

通訊切斷。林沐調出地圖，將兩個坐標點標出，開始規劃路線。一百九十公裡，在永夜冰原、地貌可能大變的情況下，即便以他的能力，帶三個人也是嚴峻挑戰。需要雪地車，可能需要在中途設立臨時休息點，必須考慮最壞情況（如有人無法行走）。

他決定明天一早就出發，預留充足時間應對意外。

「特別環境調查員……」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頭銜，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有了這個，下次他再「感知」到秦嶺方向那龐大能量節點時，或許就能名正言順地去「調查」一下了。

他關閉電台，起身走向裝備間。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穩定而清晰。

交易已定，路在腳下。這一次，目的不僅是為了救人，更是為自己在那個龐大而嚴密的倖存者國度裡，推開一扇小小合法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