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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她是頂替了我身份多年的假千金，與薛文淵青梅竹馬，情誼微妙。
薛文淵總說，他隻將攸寧當作妹妹，憐她自由體弱，憐她身世尷尬。
我相信了。
可我忘了，世間多少情愫，皆是由憐而生。
更忘了，薛家那古怪的，娶妻必得大慈恩寺上上簽，否則家宅不寧的祖訓。
第一年，他跪在佛前整整一日，虔誠無比。
得到的，卻是下下簽。
解簽的師父捋著鬍鬚，連連搖頭。
薛文淵不信，說是自己心不夠誠。
他在薛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進，直到暈厥被抬回房中。
第二年，他提前齋戒沐浴半月，再次前往。
仍是下下簽。
這一次，他承受了二十鞭家法，後背皮開肉綻。
隻為向家族證明，即便是下下簽也要娶我的決心。
第三年，寒冬臘月，他發著高燒跪在冰天雪地的寺廟前，雙腿幾乎凍僵。
可簽文，依舊下下等。
薛老夫人涕淚橫流，以死相逼，說他若執意娶我，便是要了薛家全族的性命。
而我，在第四年的春天，做了一個決定。
若今年仍是下下簽，我便與他一同受罰，求薛家破例允婚。
當我匆匆趕往大慈恩寺時，薛文淵手中正拿著剛求得的簽文。
我躲在廊柱後，“上上大吉”四個字清晰刺目。
我心中狂喜，幾乎就要衝出去。
可下一瞬，我看見他左右環顧，迅速從袖中取出另一支早已備好的竹簽，替換了手中的簽文。
他將那支偽造的下下簽遞給身邊的小廝，聲音低沉而疲憊：
“去，回府稟報老夫人，就說......今年仍是下下簽，姻緣未到。”
小廝接過，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少爺，您明明那麼喜歡崔大小姐，日日盼著娶她過門。”
“可為何每次求得吉簽都要換成凶簽？這不是......這不是自斷姻緣嗎？”
薛文淵閉了閉眼，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奈與掙紮：
“我想娶令儀的心，從未變過。可是攸寧......她身子弱，心思又敏感。”
“如果不是崔家找回了令儀，原本嫁給我的人便是她。後來她知道我要娶令儀，哭暈過去好幾次。”
“我雖不愛她，可十幾年兄妹情分，人心肉長，我實在不忍見她如此......”
“那崔大小姐呢？”小廝不解，“您一次次換簽推遲婚期，她又該怎麼辦呢？”
薛文淵沉默良久，最後緩緩開口：
“所以，此事絕不能讓令儀知道。每年的這些懲戒，就當是我對她的贖罪。”
“今年......就說我險些斷掌明誌吧。”
廊柱後，我死死捂住嘴，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原來，所謂的下下簽，所謂的姻緣未到，所謂的家族阻撓......
全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我與薛文淵，雖相識不過短短幾年，可感情熾烈。
他為我做的那些事都讓我堅信，他愛我如命。
即便有崔攸寧這個青梅竹馬的存在，我也自信地認為，薛文淵心中隻有我一人。
直到此刻，我才得知這殘酷的真相。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大慈恩寺的。
隻記得自己跪在並不相熟的親生父母麵前，泣不成聲。
然後第二天，被一輛簡陋的馬車送到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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