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武俠 > 我欲成佛 > 第五章 寺中銅臭重,智宸勸恩師。

我欲成佛 第五章 寺中銅臭重,智宸勸恩師。

作者:魚生太長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7-26 17:30:02

歸寺,寺中一切如常。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就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貼心 】

晨鐘暮鼓,早課晚參,香客絡繹於階,僧眾奔走於廊。

智宸不以得法為傲,也不顯露,依舊每日灑掃,司鐘不停。

智宸久不在寺裡,也有弟子閒話數語,被廣謀撞見,冷眼掃過,幾人也各各散去。

智宸卻是不聞不問,毫不在意,依舊每日打坐修行,誦經修法,日日不輟。

禪院中歲月如舊,如水過石,似不留痕。

倒是金池長老,自他回來便日日傳他到方丈室說話。

有時是清晨,鐘聲方落,廣智便來傳話,說師祖喚他去吃茶。

有時是午後,他正掃地,慧明便跑來扯他的袖子,說師祖醒了,在房裡唸叨「智宸呢」。

有時是深夜,他打坐方畢,正要歇下,便有火工道人叩門,說師祖睡不安穩,想聽他說說黑風山的事。

旁人看來,這不過是老和尚年老昏聵,格外黏人。

智宸卻是明白這不是黏人,是怕。

金池長老二百餘歲了,二百餘年,他見過無數弟子來來去去,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還了俗,有的投了別處。

智宸自幼被金池長老帶回寺中,親自撫養,再加上智宸慧根深種,更得金池長老喜愛,故而一直記掛著智宸。

哪怕小時候歷練,要智宸洗淨塵心,每隔一段時間回來,金池長老都會給智宸帶一碟桂花糕回來。

如師如父,在智宸身上也算是費了頗多心血,後來更以當年因果,請來菩薩為智宸傳法。

當初智宸入黑風山中修法,他麵上不顯,心中卻數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智宸好不容易回來了,他自覺年邁,害怕智宸再一閉關就是永別了,故而掛念不止。

智宸也知曉老師心思,每日做完早課晚課後都會去方丈室陪伴老師聊會兒,山中見聞,修行所得,甚至一些前世軼事,也會與恩師講講,以圖逗他一樂。

金池長老雖為院主,得了些許採納練氣之法,服了靈丹,卻冇得佛法護身,自無法超脫輪迴,故而身體日漸衰弛。

智宸依舊與往日一般,隻是數年不見,此番回來,智宸卻覺智鬆師兄還有寺中風氣變了許多。

一日午齋後,智鬆師兄自山外歸,身後兩名火工頭陀抬進一口樟木大箱,沉甸甸壓得扁擔彎如新月。

智鬆師兄麵有得色,指揮二人將箱抬入方丈室後之庫房。

路過院中時,箱角磕在石階上,箱蓋震開一道縫,一截金線刺繡的衣角從縫中滑出,在日光下明晃晃一閃,被智鬆師兄嗬斥幾聲,而後一掌塞回,箱蓋重重合上。

智宸立於鐘樓之上,憑欄俯視,儘收眼底。

庫房中新添何物,不言自明。

此類事,他之前在寺中早已見慣,隻是彼時心昏目盲,見如未見,如今慧心通明,目之所及,皆成因果。

是夜,月晦。

智宸自鐘樓出,沿迴廊緩步而行,至後院庫房前。

門未鎖。

智宸推門入內,火摺子擦亮,一豆光照見滿室森然,上百口樟木大箱沿牆排列,箱蓋一一掀開,袈裟疊放齊整,紅黃紫綠金,各色雜陳。

有錦緞,有緙絲,有刺繡,有織金,更鑲嵌各種寶石,其中一件金線法華袈裟,展開丈餘,繡五百羅漢,麵目各異,毫髮畢現。

此等手藝,非千工不可成,一工便是一日一飯一錢。

這一件袈裟,需要耗費多少香火銀子,他略一估算,心中便有數了。

火摺子滅了,室中復歸於暗,智宸合門退出,麵上無喜無慍。

翌日午後,金池長老遣人來喚。

智宸入方丈室時,金池正獨坐臨窗,手中無經無珠,唯有一盞清茶,和一碟自己小時候最愛吃的桂花糕。

室中書架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經書,一切與往日無二,但今日看來,金池長老的麵色似不如前幾日紅潤。

金池長老揮手令伺候他的小沙彌退出,顫巍巍的起身拉著智宸坐在蒲團上。

「快坐,快坐!快嚐嚐這王家莊的桂花糕。」

智宸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視師尊。

金池長老端詳他半晌,忽道:「徒兒眉頭緊鎖,可有心事?」

「弟子。。。。」看了看桌子上的桂花糕,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看著這個日漸衰老的老人,智宸也不忍說出口了。

金池長老看著自己這個弟子,隻覺自己這弟子,修行日深,已然看不清深淺,隻怕不在自己之下了,心中一動問道:「你這孩子與為師還有什麼不能講的,可是修行出了差池?」

智宸聽聞老師關切之語,心中一暖,頓時道:「弟子如今也算得了一點兒門徑,窺得一絲佛緣,並無差池。」

「善哉!善哉!菩薩保佑,為師也算有個交待了!」金池長老聞言喜上眉梢雙手合十,口唸善哉。

「你既修行無礙,怎還緊皺眉頭?」

智宸看著自己老師麵帶微笑,但麵皮已然鬆弛下垂,目光渾濁,不似前些年尚有修者的精氣神,頓時心如刀絞,他實在不忍見自己老師入了輪迴,心中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老師,弟子所憂之事,非為自己,唯有一言,藏於胸中已久。」

「講。」金池長老知道自己弟子有心事,笑著端起麵前的茶壺為自己這愛徒添了茶,水流注入杯中,聲若碎玉。

智宸看著為自己添茶的老師,心中更是難受,醞釀片刻這才緩緩道:「老師可知,智鬆師兄又收了一件袈裟?」

金池長老眼皮微動:「我昨日方知。」

「老師可知那袈裟花費幾何?」

金池長老沉默了,他自然知道。

智鬆每收一件袈裟,帳上便多一筆開銷,但他隻覺如今寺中俗務皆已交給智鬆,便也不問,智鬆也不說。

智宸望著金池長老,目光澄澄如水,不逼不迫,隻是看著:「老師接掌觀音禪院二百餘年,山門興盛,香火日隆,此乃老師之功,然弟子觀之,闔寺上下,為袈裟一事,心力耗之太甚,卻失了本意。」

金池長老端起茶盞,未飲,又放下。

「你繼續說。」

「弟子在山中修行之時,獨坐洞中,無經可讀,無佛可拜,唯有一念澄明,照見色蘊本來空寂。」智宸語音平靜,不疾不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老。老師誦此經二百餘年,舌底生蓮,倒背如流,然弟子敢問老師滿室袈裟,是哪一相?」

金池長老麵色微沉,看著自己這個弟子。

智宸視若無睹,繼續道:「老師知弟子前些時日出關之時,那黑熊怪便在洞外守候,他與弟子說想求個正果,又說老師的袈裟件件是寶,弟子鬥膽問老師一句:袈裟之寶,寶在何處?」

「袈裟乃佛門法衣,」金池長老道,「供養者得福,披著者莊嚴。你莫不是在山中久了,忘了本了,連袈裟都敢輕慢了?」

「弟子不敢輕慢袈裟,弟子隻怕袈裟遮了佛心。」智宸抬眼,目光直直與自家老師相觸,「袈裟為法衣,法衣莊嚴,原無過失。昔佛在時,諸大弟子亦著糞掃衣,綴布片而遮身,未嘗不莊嚴。今師之袈裟,金線織成,寶石綴就,每一件皆可換米千石。老師著此袈裟登壇**,香客望之,心生敬畏。然弟子有一惑不得解令香客心生敬畏的,是法衣之華貴,還是佛法之光明?」

智宸此問滿室寂然,窗欞上一隻灰鳥撲簌簌的停在了窗台上,好奇的打量著這對師徒。

金池長老端坐不動,唯手邊茶盞中水光微顫。

智宸道:「佛在世時,有一比丘名迦葉,終身行頭陀行,樹下坐、塚間住、糞掃衣,佛讚其為『頭陀第一』。又有一長者名給孤獨,以黃金布地,為佛造祇園精舍,佛亦受之。何故?黃金布地是相,糞掃衣亦是相。佛心不動,則黃金不增一絲貪,糞掃不添一毫苦。弟子鬥膽請問師尊,老師今日心,是黃金心,還是糞掃心?」

金池長老雙眸微眯,室中空氣凝如膠質。

良久,他緩緩道:「你這幾年來,在山中悟得,便是這等舌根?」

「弟子在山中數載,有所得亦無所得。」智宸垂眉道,「隻是撞鐘時知道自己在撞鐘,看鬆時知道自己在看鬆。餓則食,困則眠。如是而已。」

又是一陣沉默,金池長老執茶盞送至唇邊,茶水已涼,他飲了一口,放下。

「你說『餓則食,困則眠』,」他慢慢道,聲音沙啞了些,「為師活了二百餘歲,倒不如你這幾年了?」

智宸聞言,心中忽有一絲不忍。

他望著麵前的自家老師,如今也有二百餘年修行,二百餘年晨鐘暮鼓。

老師不是惡人,從未有過謀財害命,從未欺壓良善,甚至每逢荒年,也會開倉施粥,賑濟一方。

他隻是愛袈裟,愛得久了一點,愛得多了幾件,這算什麼呢?

若非身在空門,若非頭頂「高僧」二字,這不過是一個老人晚年的小小癖好。

可心有迷障,不得正法,無緣正果,日漸衰老,終究免不了輪迴之苦。

佛法之難,正在於它不以善惡論人,而以覺迷判道,覺時善亦多餘,迷時惡亦徒然。

智宸忽然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閉著的那半扇窗。

而落在那開著的半扇窗前的小灰鳥,並不怕生,反而撲稜稜的飛了起來,往智宸光禿禿的腦門上落去,隻是智宸得法靈台有關,小鳥自然站不住,便落在了肩膀的僧袍上。

窗戶齊開,午後陽光湧入,滿室塵埃在光柱中翻飛如金屑。

智宸轉過身,麵朝金池長老,跪坐下來。

金池長老望著他,等他說。

隻是智宸卻未再說話。

師徒二人就那麼對坐著

直到窗外日光漸漸西斜,金色的夕陽撒在了智宸的肩上,又落在了金池長老的臉上,那隻小灰鳥終於從智宸的肩膀上掙脫,飛出了窗外。

「為師……」金池長老突然開口,聲音忽然蒼老了許多,「為師自十三歲入寺,一生未離。先師傳我掌院時,殿宇頹敗,香火幾絕。是為師一磚一瓦,重修山門。是為師一言一事,重振宗風。二百餘年經營,方有今日。你說那袈裟,為師何嘗是為自己準備的呀!」

「你生性近佛,又不喜俗務,日後你智鬆師兄接掌禪院也算有了去處,為師總不能厚此薄彼,你若修行有成自看不上這等俗務,可萬一。。。萬一修行不成,隻盼著為你攢得三百六十五件袈裟,與你做個壓箱底的,也能保你餘生順遂。」

智宸聞言心中一震,原來老師並不是放不下袈裟,而是放不下自己啊!

原來自己纔是老師的執唸啊!

一念及此,智宸隻覺五內俱焚,淚流滿麵。

「弟子如今方知老師之執,不在富貴,不在虛名,不在袈裟,而為徒兒故。然《法華經》雲:諸苦所因,貪慾為本。愛之愈深,執之愈切。執之愈切,離之愈苦。弟子得師恩,自幼撫養長大,更為弟子機緣付出甚多,老師怎忍心丟下弟子,獨去輪迴?」

「弟子所修乃是佛披袈裟,而非披上袈裟便是佛,可如今卻因老師為弟子一人謀算,而至寺中上行下效,貪斂成性,如此下去,我觀音禪院可還為佛寺?」

「滿屋銅臭,佛住何處?」

金池長老低頭,轉著自己手中那串琥珀佛珠。

「哎,為師知你所想了。」金池長老看著自己弟子嘆了一口氣道。

智宸合掌,起身,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金池長老遲緩的聲音。

「你可願做個掌院?日後承我山門?」

智宸聞言腳步一頓。

「老師當知我心!」

智宸說罷,緩緩退出方丈室,立在門外廊下,任穿堂風拂麵。

遠處觀音堂的金頂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智宸望著這座禪院,腦海中卻浮現出原著裡那個畫麵:唐僧師徒來到觀音禪院,金池長老貪圖錦襴袈裟,放火燒房,最終自作自受,而後一頭撞死在牆上,滿院僧眾四散奔逃,幾百年古剎一夜之間化為焦土。

哎!終歸是放不下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