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在百丈山長大的陳風奇,吃的從來都是山間瓜果。
大概是有應劫之物存在的關係,導致百丈山生機不絕,影響了植被的生長,倒是不會缺少食物來源。
可關於雞鴨魚肉等,那些千年前再平常不過的食物,卻是從來沒有嚐過。
他隻在一些古籍中看到過記載。
尤其是在百丈山內,還留存了一些古菜譜,其中記載的各種食材,各種菜肴,被描寫得天花亂墜,美味至極。
這讓從來沒有吃過的他,充滿了好奇。
俗話說,悠悠萬事,吃飯為大。
在六慾之中,就有食慾,乃是人之根本,割捨不去。
追求味蕾的滿足感,更是生物本有的天性。
這一點,連仙人也不例外。
仙人辟穀,卻避不開人間的至臻美味。
陳風奇也沒想到,千年光陰,在這個結繩村內,竟然還有魚存在。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了那個巨大湖泊,不由嚥了嚥唾沫。
雖然百丈山的瓜果味道也很不錯,可他吃了整整十八年,就算味道再好,味蕾也有些麻木了。
陳航三人看他那副模樣,不禁好笑,可又都能夠理解。
如今世界,早已經不是千年前,有的避風村內生存環境差,被餓死的也不在少數。
甚至可以說,避風村的存在,本就是一個奇跡,是先聖古賢們對世人的庇佑。
他們還能苟且活著,就很不錯了。
這句話殘酷,卻也真實。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的一聲巨響,讓幾人神色驟變。
當他們轉頭看去,更是被驚得臉色煞白,沒一個敢動的。
隻見在那房屋廢墟之上,此刻多了一頭異獸。
更準確地說,那是一具異獸屍體。
而在異獸的屍體上,還站著一位少女。
她身披布條鬥篷,長發亂糟糟的,正是之前陳航幾人在低穀遇到的那位邋遢女。
“她怎麽也來了!”
幾人心中叫苦不迭,卻一點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是見識過邋遢女厲害的。
當時對方所帶來的那種震撼與壓迫感,可比異獸強多了。
此刻生怕一個動作讓這位邋遢少女大人不滿,給自己來上那麽一下,那真是會要命的。
邋遢女在闖入結繩村後,先是簡單打量了一下四周環境,隨後纔看向了陳風奇四人。
這簡單的一眼,直接就讓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好在,對方隻是簡單掃了一眼,就略過了,似並不在意幾人。
她的眼中,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善意或是惡意,倒是莫名給人幾分野獸的既視感,吃素的那種。
隨後,她看向了湖泊中央的巨大麻球,又伸手抓住異獸屍體,在地上一個起跳,就穩穩落到了麻球上方的最中央。
陳風奇幾人看得是目瞪口呆,頭皮發麻,隻覺對方真的太生猛了。
這輕輕跳一下,就至少得有百丈遠了吧?
並且在她手裏,還抓著一頭體型超過了兩丈的異獸。
陳風奇甚至覺得,她是不是都快會飛了?
在修行古籍上就有記載,當修士突破凝氣,踏入築基後,就可以做到踏空飛行。
乃至於,若是凝氣修士習得一些飛行術法,也同樣可以實現飛空。
不過對於邋遢女的修為境界,因為彼此差距過大,陳風奇實在看不出來。
估計最少最少,也有凝氣七層了吧?
邋遢女在來到應劫之物的上方後,直接伸手探入了異獸的屍體腹部,從中掏出了一塊血淋淋的異骨。
之後,異獸的屍體被她隨手丟棄,順著應劫之物麻球,落到了湖中小島的邊緣。
這個時候,陳風奇眾人才注意到,邋遢女帶來的那頭異獸,已經不是之前他們在低穀中對付的那頭。
眾人再次驚訝。
避風村的人外出探索,大多數都是為了尋找寶藥。
雖說他們也很想獵殺異獸,隻要得到異骨,就可以習得一門異術。
但這個難度畢竟太大了,少有人能做到。
而這位邋遢女,似乎在專門獵殺異獸?
在修為的注入下,她手中異骨上麵的紋路,很快化作道道流光,融入了她的眉心。
隨後也不知道她習得了什麽異術,在打了一個哈欠後,就那麽斜躺在應劫之物上睡了過去。
眾人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在互相對視一眼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最無奈的,還是陳航三人。
這結繩村,可是他們的家啊!
現在闖入一位不速之客,偏偏還不能去說什麽。
他們觀那邋遢少女的模樣,明顯不是能交流的樣子,就更不敢去觸這個眉頭了。
對方多半是與陳風奇一樣,因為夜幕忽然降臨,來不及趕迴自己的避風村。
於是隨便找了個村子落腳,剛好找到了這裏。
“算了,由著她吧,至少她沒有敵意,後麵我們動靜小點,別將她給吵醒了。”陳航苦著臉,低聲說道。
謝禾無奈,也隻能點頭。
“希望下次黎明,要早點到來啊!”杜小康弱弱聲道。
有這麽一位實力強大的不確定因素在,誰的心裏也不好受。
隨後,幾人進入了院落中。
陳航取來了一些瓜果,招待陳風奇。
至於抓魚,他不敢。
萬一水聲驚醒了邋遢少女大人怎麽辦?
萬一邋遢少女大人有起床氣怎麽辦?
這些顧慮,是不能沒有的,小心為上。
陳風奇拿起瓜果咬了一口,香甜可口,卻又索然無味。
陳航三人也各自拿了一個,吃了起來。
他們此行消耗巨大,都需要補充食物恢複體力。
以他們凝氣三層的修為,雖然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辟穀,哪怕十天半個月不吃不喝,也沒有多大事。
但那種饑餓感,卻是真實存在的,並不好受。
尤其是在大戰之後,身體疲乏,吃點東西反而能更好減輕那種虛弱感。
“你們聽過龜甲村嗎?”陳風奇忽然問道。
陳航一怔,搖了搖頭,道:“這邊附近,的確有幾個避風村,不太清楚具體方位,隻是外出探索時,遇到過他們的人。”
“但據我所知,裏麵應該沒有叫龜甲村的。”
其實很少有人將自己避風村所在的具體方位告訴他人。
因為多告知一人,就可能多帶來一些不確定因素,可能還會招來禍端。
有關大鼎村的所在,還是陳航三人在探索時偶然遇到的。
陳風奇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他其實也知道,陳航三人外出探索的次數不多,對外界的瞭解有限。
並且按照大鼎村那個男人所指,龜甲村也不在這個方向。
他此刻問出來,也就是隨口而為,看能不能碰碰運氣。
“你跟那個村的人有過節?”
謝禾似乎是看出了點什麽,出言問道。
“是有點過節。”
陳風奇迴道,並沒有多說。
謝禾也沒有多問,隻道:“以後若有需要,可以來找我。”
陳風奇看了她一眼,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
大概是因為之前在低穀的時候,自己出手幫了她,她想要還這個人情。
“沒問題。”
杜小康看了看謝禾,又看了看陳風奇,想說自己也可以幫忙。
可當她再看向陳航時,見他並沒有開口表示,最後也就沒有將話給說出來,繼續埋頭吃瓜果。
之後,幾人又簡單交流了一下有關於異獸、寶藥、修行,以及探索時發現的資訊與各種猜測。
生於這片充滿兇險的荒蕪大地上,不同避風村的人,總是心存芥蒂,彼此警惕。
而低穀的一場大戰,拉近了雙方的距離,減少了他們心中的芥蒂與警惕。
尤其當話說開了之後,他們真正有了幾分朋友的感覺。
“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感到不可思議,大地早已荒蕪,更有妖風肆虐,為何還能生長出寶藥?”陳航提出疑問。
“還有,黎明在十多年前忽然開始出現,起因究竟是什麽?”
“為何從黎明出現之後,人們才能根據先輩留下的修行文獻,逐漸踏上修行路?”
“而修行文獻中記載的那些術法、符籙、占卜等手段,我們偏偏無法入門,又是為何?”
陳航繼續提出了一連串的疑問,隻因為這個世界有太多的謎團。
可在場卻沒有一個人能迴答上來。
尤其是關於後麵兩個問題,陳風奇也十分疑惑。
在百丈山,就有不少修行文獻古籍。
當初陳風骨就是以此為基礎,慢慢踏上修行路。
陳風奇也試過,奈何受修行天賦所限,還是憑借寶藥才成功入門。
而在那些修行文獻中,還有一些有關各類術法的記載。
可無論是他,還是陳風骨,不管怎麽按照文獻中記載的去修行,都無法習得任何一則術法。
此刻再聽陳航所說,他們的情況應該也一樣。
這一點,十分奇怪。
“或許,是我們如今所走的路,與曾經先輩們走的路,存在了某種差異吧。”
最終,陳風奇隻能如此猜測道。
陳航搖了搖頭,苦笑道:“算了,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還不如先找個地方,將采來的寶藥吃了再說。”
其餘幾人聞言,眼神紛紛明亮起來。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外出探索,采摘寶藥,不就是為了現在嗎?
不過他們沒敢直接這裏吞服寶藥,因為距離應劫之物太近。
萬一吞服寶藥時出現的修為波動,引起了邋遢少女大人的注意怎麽辦?
當幾人一起走出院落,發現邋遢女依然斜躺在應劫之物上麵,睡得正香。
於是他們輕手輕腳,一直去到了避風村的最邊緣,才各自取出了寶藥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