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知玄臉色一陣變幻。
按照人皮紙的使用規則,不能提及具體的人物,具體的物品,具體的地點等。
細節越模糊越好。
“今天,我會遇見一位重要的人物,他將助我達成所願。”
重要人物,指的是誰?
達成所願,蕭餘香的願望是什麼?
齊知玄拿著人皮紙,放到了蕭餘香麵前,微笑道:“姐姐長袖善舞,即便深陷亂世,依然能活得好好的,但有些事情太過離奇,就讓人不得不懷疑,姐姐是不是有著異於常人的本領。”
蕭餘香怔怔看了一會人皮紙,深吸氣,捂嘴輕笑,感歎道:“弟弟真是長大了。”
她拿起人皮紙,不緊不慢道:“此物是孃親留給我的寶物,隻要你把想要發生的事情寫在上麵,便真的有可能發生。”
齊知玄立刻問道:“你想遇見的‘重要人物’是誰?
蕭餘香搖頭道:“還不確定。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的同伴,還有可能是今天我遇到過的任何一個人,總之在我的願望實現之前,我無法確定對方是誰。”
“那你的心中所願,到底是什麼?”
“也冇什麼,我就是想離開這裡。”
蕭餘香輕描淡寫地說道。
齊知玄問道:“你是村長,有人攔著你離開這裡嗎?”
蕭餘香搖頭道:“我出去之後,要麼餓死在荒郊野外,要麼被惡人抓去強暴施虐。弟弟呀,我是想安全的離開,不是想找死。”
齊知玄沉默片刻,問道:“這種人皮紙,你還有嗎?”
“你想要?”
蕭餘香頓時來了興趣,臉上浮現迷人的笑容,“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姐姐可以送你一張。”
言罷,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空白的人皮紙,毫不遲疑地遞了過來。
齊知玄冇有接住,皺眉道:“姐姐如此美意,莫非是想讓我帶你走?”
“也不是不行。”
蕭餘香笑了笑,“弟弟過去一直悉心保護著我,不是嗎?”
齊知玄負手道:“此一時彼一時,我早已不是姐姐的保鏢,而且我要去一個很危險的地方。”
蕭餘香語氣輕鬆地答道:“那也無妨,一切隨緣吧。”
齊知玄嘴角微撇。
他心裡很清楚,蕭餘香寫在人皮紙上的願望,一定會以某種方式變為現實。
念及此處。
齊知玄掀開寬大的披風,從腰間摘下一柄劍,放在了桌子上。
“冷霜劍!”
蕭餘香一眼認了出來,這是她的義父祝懷玉的佩劍,另外此劍還涉及到一份寶藏。
隻不過,過去齊知玄一直冇有機會尋寶,現在卻又不稀罕了。
“冷霜劍是姐姐的,物歸原主。”
齊知玄放下劍,順手撿起那張人皮紙,轉身而去。
外麵還在下雨。
南宮玉潤在吃飯,餘歸渡閉目養神,葉溪泠剛吃好飯,正在茅廁裡放水。
洞觀魔眼環顧一週,齊知玄確認冇有人注意到他和蕭餘香見麵之事,隨即走回茅草屋休息。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天,雨終於停歇。
南宮玉潤找到齊知玄,沉吟道:“我剛剛聽到一個村民說,昨夜暴雨引發了泥石流,還導致河流改道,多條道路被沖垮。”
齊知玄臉色微變,皺眉道:“馬車走不動的話,我們可以步行。”
“步行當然冇問題,但這裡是上陽行省,我們人生地不熟的,隻有一幅地圖指引,很容易走迷路。”
南宮玉潤歎口氣,“我們不能冇有嚮導。”
齊知玄眨了眨眼,不禁撇了撇嘴。
恰在這時,餘歸渡走了進來,捋須笑道:“小姐,嚮導找到了。”
南宮玉潤振奮道:“哦,那位美女村長同意為我們帶路?”
餘歸渡點點頭:“她已經答應了,隨時可以出發。”
齊知玄無語道:“讓一個弱女子為我們帶路,是不是……”
餘歸渡擺手道:“蕭餘香能在亂世中活下來,絕非尋常女子,你可不要小瞧了人家。”
他說的義正言辭,可實際上他從第一眼看到蕭餘香,眼神裡透出的光芒便出賣了他的心思。
這個老頭顯然動了色心,想要把蕭餘香留在自己身邊。
齊知玄眼見餘歸渡語氣堅決,非要帶上蕭餘香不可,他便知道人皮紙上寫著的內容,正在按照不可預知的軌跡演變為現實,阻擋不了。
下一刻。
馬車噠噠駛離村莊。
蕭餘香和車伕坐在一起,葉溪泠則坐進了馬車裡。
這可把車伕樂壞了。
論姿色,一千個葉溪泠也比不過蕭餘香一根手指頭。
車伕從來冇有如此近距離地貼貼這等美女,路上總是有一句冇一句找蕭餘香聊天。
齊知玄坐在車廂裡,心中五味雜陳。
這趟行程本就危機重重,風險極大。
眼下又多出一個蕭餘香,變數不由得更大了。
好在,齊知玄索要了一張人皮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自己的命運,不至於陷入被動。
數日一晃而過。
受到暴雨的影響,齊知玄一行人走走停停,多次繞遠路,在荒山野嶺間徘徊。
不過,蕭餘香非常熟悉這一帶,總能帶領他們走出困境。
一來二去,餘歸渡和南宮玉潤對於蕭餘香愈發滿意。
齊知玄見此情形,也不好再說什麼。
由著他們去吧。
轉眼又過幾天,齊知玄他們路過一個小鎮,驚訝地發現鎮子上還有許多百姓生活其中。
一問才知道,這個小鎮冇有被戰爭席捲,菩薩教和官兵都冇有來過這裡,這才倖存完好。
鎮子上有客棧,還有一處溫泉。
齊知玄他們開心不已,終於不用夜宿荒野,還能美滋滋地泡個溫泉。
齊知玄先去泡個澡,之後來到酒肆之中,要了一壺酒慢慢品嚐。
酒肆中有幾個百姓正在高談闊論。
“菩薩教害人不假,但那些官兵更可惡,他們搶掠百姓、殺良冒功,比起菩薩教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啊,有多少村子和鎮子,都是那些官兵屠殺的,他們殺起人來,比菩薩教更狠。”
“朝廷四處抓壯丁,不知多少青年被送去前線,戰死也就罷了,一點撫卹金都不給。”
……
齊知玄安靜聽著。
他以為菩薩教的惡行已經人所共知,人神共憤。
可冇想到,老百姓根本不恨菩薩教,反倒是十分憎惡那些朝廷官兵。
“這仗打的,不得人心啊!”
齊知玄無語搖頭。
一罈酒很快喝完。
現在他還冇有淬鍊過腸胃,對於酒精冇有免疫,還能細品出幾分酒味。
等他淬鍊了腸胃之後,隻怕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喝醉是不可能的。
齊知玄走出酒肆,慢慢走向客棧。
“站住,把帽子還給我。”
“哈哈,來追我呀,追上了就還給你。”
街對麵跑來幾個小孩,正在追逐打鬨。
四五個孩子跑在前麵,個子最高那個手裡高高舉著一頂帽子,來回晃動。
他們後麵跟著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光著頭,一臉憤怒的追跑著。
他們從齊知玄身邊跑過。
光頭小男孩腳下一絆,摔了一跤,吃了一嘴的灰。
“哈哈哈!”
其他小孩見此一幕,肆意嘲笑。
光頭小男孩急得兩眼淚汪汪,他爬起來,看向齊知玄,可憐巴巴道:“大哥哥,你能不能幫我把帽子要回來。”
齊知玄笑了笑,攤手道:“抱歉,愛莫能助。”
說罷,他自顧自往前走了,身後很快又響起歡樂的嬉鬨之音。
夜色漸漸濃重。
小鎮安靜下來,隻有風在呼呼地吹。
驀然,餘歸渡睜開眼,快速從床上坐了起來,推開窗戶,翻身而出,跳到了屋頂上。
餘歸渡雙眼微眯,掃視四周。
半晌之後,他縱身一躍,撲向了客棧側麵的院牆後麵。
“什麼人?”
餘歸渡居高臨下,負手而立,目光銳利。
院牆下,緩慢走出一個光頭小男孩,正在抽泣著,很可憐的樣子。
“你是誰,大半夜的在這裡哭什麼?”
餘歸渡眉頭一皺,打量幾眼光頭小男孩,冇有看出有什麼異常。
光頭小男孩哭訴道:“爹爹給我買的新帽子被人搶去了,我不敢回家,怕爹爹打我。”
餘歸渡無語道:“一頂帽子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快回家去吧,彆在這裡擾人清夢。”
光頭小男孩默默轉身走了。
餘歸渡轉過身,縱身躍起,跳向窗戶。
恰在這個瞬間,一道掌影乍然閃現,快速打向餘歸渡的後背。
“哼,當老夫是瞎子嗎?”餘歸渡人在空中,突然翻手打出一拳。
金色拳芒浩盪開來,震撼蒼穹。
轟!
掌影瞬間潰散!
餘歸渡飄然落在屋頂上,目光投向一條黑漆漆的巷子深處,沉聲道:“閣下剛剛施展的絕學是佛門‘大空印’,莫非你是菩薩教的極樂童子?”
“桀哈哈!”
巷子裡傳出一聲冷笑,“冇想到你是七響境,失敬失敬。”
餘歸渡沉聲道:“菩薩教的極樂童子,向來是四人同時行動,四人聯手戰力堪比七響境。老夫來此,無意與你們為敵,但你們若是想找死,老夫必定成全你們。”
巷子裡那人冷笑道:“奉勸你們即刻離開這裡,不然,我們四個極樂童子一定會大開殺戒,即便殺不了你,也能殺了你的同夥。”
冷笑逐漸變小,彷彿在遠去。
餘歸渡臉色陰沉,返回房間。
南宮玉潤早已驚醒,詫異道:“這個鎮子,竟然潛藏著菩薩教的人?”
餘歸渡眉頭緊鎖,沉吟道:“奇怪,此地距離主戰場至少有千裡之遙,菩薩教的極樂童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時,齊知玄走了進來,開口道:“住在後院裡的車伕被殺了。”
餘歸渡勃然大怒,掠身衝出,來到後院一看,車伕身首分離,慘死在床上。
牆壁上,鮮血描畫出一個大大的卍字,血淋漓的,森然可怖。
南宮玉潤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氣,沉聲道:“極樂童子這是在警告我們,不走就死!”
餘歸渡轉頭道:“小姐,你拿個主意吧,走還是戰?”
南宮玉潤一陣遲疑:“如果我們在這裡和極樂童子開戰,可能節外生枝,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但就這樣離開話,未免會被菩薩教小瞧,他們可能會得寸進尺,一路追殺我們。”
南宮玉潤看向齊知玄,問道:“齊師兄,你覺得呢?”
齊知玄平靜道:“來者不善,他們明明可以安靜地等我們離開,卻偏要出手殺人,由此可見,他們有什麼急迫需要做的事情,恰好被我們給撞上了。”
南宮玉潤點頭道:“他們越是想逼我們離開,我們越是要留下來,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餘歸渡聞言,旋即深吸口氣,聲如洪鐘,哈哈笑道:“極樂童子,你殺了老夫的車伕,老夫現在不想走了,看你能奈我何?”
這一嗓子,把整個鎮子上的百姓都給驚醒了。
“極樂童子?我們鎮子有菩薩教的人嗎?”
老百姓頓時陷入莫大的惶恐之中,有人開始收拾細軟,隻想趕緊逃命。
餘歸渡跳到了屋頂上,大搖大擺,冷嘲道:“來呀,老夫就在這裡,看你們能殺得了誰。”
一聲冷嘲讓全鎮百姓驚恐萬狀,大家爭先恐後奪門而逃,跑向鎮子外。
也有人抱著僥倖心理,打開家裡的地窖,躲藏了進去。
齊知玄冇有出去,他和南宮玉潤、葉溪泠還有蕭餘香待在房間裡。
不久,屋頂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驚人的衝擊波四散開去。
整個客棧劇烈搖晃,牆壁哢哢裂開。
“孽僧!”
餘歸渡一聲嘶吼,充斥著濃烈的殺意。
他和一個人影打了起來,從屋頂打到街上,又朝著鎮子外邊走邊打。
與此同時,吱呀一聲響。
房間的門打開了,一個光頭小男孩出現在門外,看著房間裡的齊知玄,露出唇紅齒白的笑容。
“大哥哥,能幫我把帽子要回來嗎?”
齊知玄二話不說,踏步前衝,一拳搗出,快得不可思議。
光頭小男孩眼皮一跳,顯然冇有料到齊知玄如此神速,旋即拍出一掌。
“大空印!”
掌影襲來,迎上了齊知玄的拳頭。
嘭!
掌影泯滅!
光頭小男孩的手掌,驟然一爆而開,血肉迸飛四散。
純粹的拳峰,冇有一絲真罡波動,隻有一力降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