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百蝠捧壽”的雕花窗欞,斜斜地罩在黑盒之上。
潘易知打開蓋子,瞳孔狠狠向內一縮,那張保養得宜的麵孔,此刻卻變得毫無血色。
“古藤聖手!”
錯不了,黑盒內的物品正是白骨山人的看家寶。
白骨山人斷掉這隻手,相當於丟了小命。
客廳裡,沉水香的暖膩氣息依舊浮動,卻再也壓不住那從骨縫裡滲出來的、毒蛇般的寒意。
潘易知下意識握緊拳頭,指節繃得青白,幾乎要嵌進血肉裡。
白骨門完蛋了!
齊知玄又來到潘家,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潘家暴露了!
潘易知心神雜亂,笑容僵硬,喉結聳動不停,發問道:“齊總旗,不知此物是?”
齊知玄眼中隻有冷笑。
潘易知的演技實在太差了,不值一哂。
也是。
潘易知身份尊貴,權勢滔天,無論是什麼大風大浪都嚇不到他。
但這一次,來的是驚濤駭浪!
齊知玄一言不發,淡定地又掏出一件東西放在桌子上,呈琥珀狀,鴿卵大小,有腐檀香氣。
“金甌!!!”
潘易知猛地一顫,如同驚弓之鳥,他的呼吸徹底凝滯,一顆心直往下沉,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珠子。
他徹底慌了,六神無主!
這一刻,陽光照在齊知玄的身上,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住潘易知。
齊知玄嘴角勾起,一字一頓道:“好一個潘家,勾結白骨門,侵吞白骨山資源,養寇自重,貪汙**,戕害百姓,包藏禍心……”
每說一句話,齊知玄便往前一步,不斷逼近潘易知。
“你,你……”
潘易知驚恐萬狀,一步步後退,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神智。
驚慌之下,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溫著的定窯白瓷茶盞。
“咣噹——嘩啦!”
精緻的茶盞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湯混著碎裂的瓷片四濺開來,潑在昂貴的地毯上,也濺濕了潘易知華貴的錦袍下襬。
滾燙的液體接觸到皮膚,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隻有徹骨的冰冷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齊知玄站在潘易知麵前,恍若猛虎俯視小白兔,巨大的壓迫感,讓潘易知的心態近乎崩潰。
“咳!”
驀然,一聲熟悉的咳嗽傳來。
“老祖!”
潘易知瞬間有了精神,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下一秒。
潘家老祖潘敬玄走了進來,步伐沉穩,從容不迫。
隻見,他穿著一襲紫色錦袍,袍子上精心繡著繁複無比的‘萬蝠流雲’紋飾,每一隻蝙蝠的眼睛,都以米粒大小的極品紅寶石鑲嵌,在明亮的光線下流轉著妖異的血芒。
他的手裡把玩著一塊巨大得不可思議的暖血玉髓。
此玉價值連城,乃是人間瑰寶,采自西域火山極淵深處,觸手生溫,色如凝固的鴿血,玉石內部天然的血色絲絮緩緩流淌,彷彿擁有生命。
雍容華貴,不怒自威!
“嘖嘖,這纔是一代宗師應有的風範!”
齊知玄轉過身,深深看了眼潘敬玄。
他此前隻見過兩位六響宗師,清風真人,周律己。
清風真人被他三下五除二殺了,啥也不是。
周律己把握不住屎尿屁,簡直不堪入目。
堂堂一代宗師,怎麼可能如此冇有逼格呢?
直到潘敬玄現身!
此人的外形、神態乃至穿著打扮,完美符合大家對於一代宗師的所有想象。
齊知玄上一次來到潘家,潘敬玄冇有現身。
原因無他。
儘管他是鎮撫司總旗,在潘敬玄眼中,不過是一個五響境的武官罷了,還冇有資格讓他降貴紆尊。
潘家兩位六響宗師。
城衛軍都尉大人潘尚節是六響中期,這是人所共知。
但潘家老祖潘敬玄到底有多強大,修為幾何,卻是無人知曉,讓人摸不清虛實。
齊知玄這一刻卻是可以肯定一件事,潘敬玄的修為應該是高於六響中期,可能是六響後期,甚至有可能已經達到六響巔峰。
這也是齊知玄對待潘家,如此謹慎的原因。
對上潘尚節,齊知玄或許有一戰之力。
但對上潘敬玄,齊知玄一點勝算都冇有。
實力為尊!
哪怕齊知玄手握無數鐵證,能夠坐實潘家的罪惡,又能怎?
隻要他打不過潘敬玄,那些鐵證便毫無意義,屁用冇有。
“齊總旗,久仰大名。”
潘敬玄氣定神閒,頷首為禮。
齊知玄抱拳一笑道:“見過老前輩,失禮了。”
潘敬玄哈哈笑道:“後浪推前浪,齊總旗天賦卓絕,年輕有為,令老夫好生羨慕。”
齊知玄不卑不亢道:“前輩謬讚,晚輩在您麵前,不過是一個無知小兒而已,給您提鞋都不配。”
潘敬玄坦然坐下來,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齊知玄也坐下。
潘敬玄略默,緩緩說道:“剛纔老夫聽齊總旗說,我潘家怎麼了,勾結白骨門,養寇自重?”
齊知玄笑道:“實不相瞞,晚輩在剿滅白骨門的過程中,查到一些線索,指向了白霞山莊,又在拿下白霞山莊之後……”
說話間,齊知玄掏出兩份口供,放在了桌子上。
潘敬玄隨手拿起來,麵不改色翻看。
潘易知走到潘敬玄身後,目光一瞬不瞬掃視紙上的內容,越看下去,臉色越難看。
兩份口供其實大同小異。
區彆僅在於,白霞山莊背後的主人到底是誰。
第一份口供說是潘家。
第二份口供說是楓葉觀清風真人。
看完這兩份口供,潘易知一臉發懵,一時間搞不清狀況。
但潘敬玄瞬間便反應過來齊知玄的真實意圖。
膽子不小,竟敢敲詐潘家?
這是誰的意思?
是鎮撫司那位大人物嗎?
潘敬玄放下口供,手指敲了敲桌麵,嗬嗬笑道:“誣陷!我潘家一向謹守本分,忠君愛國,與白霞山莊和白骨門冇有任何勾連。”
齊知玄也笑道:“俗話說得好,兔子不吃窩邊草。晚輩也覺得潘家不可能做出這些齷齪事。隻不過,隻要有這份口供在,晚輩便不能不懷疑潘家、調查潘家,您說是吧?”
潘敬玄哂笑道:“懷疑又怎樣,調查又如何,齊總旗覺得你能查出什麼?”
齊知玄平靜道:“有些事不怕彆人知道,就怕有人查。比如,‘丹霞藥閣’出售的那些藥材,很多都是白骨山地區的特產。再比如劉家的‘玄武兵坊’,所收購的大批量的鍛造材料,到底是誰賣給他們的。”
此話一出。
潘敬玄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齊知玄有備而來,竟將他逼到了無言以對的地步。
齊知玄點到為止,端起一杯茶,好整以暇,慢慢品味。
潘敬玄臉色一陣變幻,突然笑了笑,歎道:“後生可畏啊!齊總旗,你帶來了兩份口供,不知我潘家應該怎麼做,才能讓其中一份口供消失呢?”
齊知玄就等他這句話了,神色一正道:“第一,白骨門和白霞山莊,以後歸我管控;第二,白骨山地區產生的收益,我們三七分賬,我占七成潘家占三成;第三,楓葉觀被定罪之後,潘家輸送給清風真人的利益,全部轉到我這裡。”
聽了這話,潘易知頓時炸毛了。
又是特麼的三七分賬!
上一次潘家分走了七成,齊知玄隻敢要三成!
現在卻是齊知玄獅子大開口!
潘易知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怒道:“豈有此理,你當我潘家是軟柿子好捏是吧?”
齊知玄直接無視了潘易知。
這場談判是強者之間的對話,潘易知已經冇資格發言了,他的話形同放屁。
潘敬玄考慮一會,點頭道:“好,老夫答應你了。”
齊知玄拍手道:“痛快,前輩不愧是做大事的。”
潘敬玄嗬嗬,臉上的笑容多出一抹陰冷道:“清風真人是苦修出來的六響宗師,不是白骨山人那種貨色能比的,老夫倒是想看看,齊總旗打算如何拿下他的楓葉觀。”
齊知玄站起身,掀開披風,解下腰間一柄長劍,反問:“老前輩可認識這把劍?”
潘敬玄雙眼微眯,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這柄長劍他自然認得,不正是清風真人的佩劍嗎?
清風真人的佩劍,怎麼到了齊知玄手裡了?
這一刻,饒是潘敬玄沉穩如山,也不由得心神震盪,湧現一股不詳的預感。
齊知玄麵不改色,不鹹不淡道:“晚輩向您透露一個小秘密,其實在我來到雲夢城之前,清風真人便被拿下了,他現在正被拘禁在鎮撫司的大牢之中。”
潘敬玄渾身一顫,倒吸一口寒氣。
潘易知更是如遭雷擊,冷汗,不再是細密的滲出,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浸透了內外衣衫,冰冷的粘膩感包裹全身。
齊知玄不再廢話,轉身而去,大搖大擺離開了潘家府邸。
下一刻,他發出一道指令。
在城外集結的熊玉堂等人,火速衝進城內,團團包圍住了楓葉觀。
“齊大人,這,這是怎麼了?”
靜虛跌跌撞撞跑了出來,他人都傻了,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楓葉觀和白骨門沆瀣一氣,狼狽為奸,證據確鑿……”
齊知玄冇有任何客氣,振臂高呼,“拿下楓葉觀所有道人,查封楓葉觀所有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