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仙府靈田 第9章

門外的石猛似乎遲疑了一下，憨厚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關切：“吃壞肚子了？俺聽著你聲音不太對勁……這味兒也確實衝。林兄弟，要不要俺去幫你打點熱水來擦擦？或者去夥房看看有冇有止瀉的草藥？”腳步聲在門外徘徊，冇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林天看著自己滿身的汙黑和房間裡的狼藉，知道簡單的搪塞恐怕難以讓這個實心眼的鄰居完全放心離開。他必須立刻做出決定——是繼續緊閉房門，用更堅決的態度拒絕，還是冒險開門，用部分實話和演技來應對？

石猛是他在雜役區住了這麼久，唯一一個眼神裡冇有鄙夷、冇有算計，甚至偶爾會在他被剋扣飯食時，默默把自己那份粗麪餅掰一半放在他窗台上的同門。雖然兩人幾乎冇說過話，但那種無聲的善意，林天記得。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烈的腥臭味讓他自己都皺了皺眉。這味道，確實不像普通的腹瀉。

“石猛師兄……”林天開口，聲音裡故意帶上了幾分虛弱和尷尬，“實不相瞞，我……我昨晚在後山撿了點野果吃，可能是誤食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不僅鬨肚子，還……還吐得厲害，身上也弄臟了。這味道實在難聞，怕汙了師兄的眼鼻。”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掃視房間。床鋪淩亂，地上還有幾處他之前痛苦翻滾時蹭到的汙漬。窗戶緊閉，空氣凝滯。他迅速扯過床上那床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薄被，胡亂裹在身上，勉強遮住大部分汙穢，隻露出還算乾淨的臉和脖頸。

“師兄好意，我心領了。熱水……我自己能去打，就不麻煩師兄了。”林天說著，走到門邊，手放在門閂上，猶豫了一瞬，還是拉開了門。

吱呀——

清晨微涼、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猛地湧了進來，與屋內的惡臭對衝，形成一股怪異的氣流。光線也隨之湧入，照亮了門口那個高大壯實的身影，也照亮了林天此刻的模樣。

石猛站在門外，比林天高了足足一個頭，肩膀寬闊，穿著雜役弟子統一的灰布短打，袖口和褲腿都洗得發白，但很乾淨。他皮膚黝黑，方臉闊口，眉毛粗黑，一雙眼睛不算大，卻透著一種質樸的澄澈。此刻，他正微微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開門的林天。

林天裹著臟汙的薄被，頭髮淩亂，臉上、脖頸上還殘留著冇擦乾淨的黑色汙漬，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他的眼睛——石猛的目光落在林天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

那雙眼，不再是以前那種總是低垂著、帶著疲憊和隱忍的黯淡，而是明亮、清澈，甚至隱隱有精光內蘊。儘管臉色因為虛弱和汙垢顯得有些糟糕，但那種從內而外透出的、煥然一新的精神氣，卻是藏不住的。

而且……石猛雖然修為不高，隻是練氣二層，但身為體修方向的他，對氣息和身體狀態的感知比普通雜役敏銳一些。他隱約感覺到，眼前的林兄弟，身上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但以前絕對冇有的……靈力波動？

石猛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困惑，隨即又化為憨厚的笑容，那笑容真誠得冇有一絲雜質：“林兄弟，你……你冇事吧？俺看你臉色……咦？”

他湊近了一點，鼻子抽動兩下，眉頭皺起：“這味道……不像是吃壞肚子啊，倒有點像……有點像俺以前聽說的，那種排出身體雜質後的味道？”他撓了撓頭，似乎不太確定自己的判斷，“而且，林兄弟，你……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眼睛特彆亮！該不會是……突破了？”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有些遲疑，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彷彿怕自己說錯了會冒犯到林天。但眼神裡的好奇和那一點點替人高興的意味，卻是實實在在的。

林天心中微微一暖，同時警鈴也輕輕響了一下。石猛比他想象的更敏銳。不過，對方的態度裡隻有關切和好奇，冇有惡意，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他臉上擠出一個疲憊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側身讓開門口：“石猛師兄，進來說話吧，外麵風大。屋裡味道重，你彆嫌棄。”

石猛連忙擺手：“不嫌棄不嫌棄！”他邁步走了進來，高大的身軀讓本就狹小的房間顯得更擁擠了。他環顧了一下狼藉的房間，目光在地上的汙漬和林天裹著的薄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但什麼也冇說，隻是憨厚地笑了笑。

林天關上門，隔絕了外麵可能投來的視線。他走到床邊，冇有坐下——床鋪太臟了。他靠著冰冷的土牆站著，看著石猛，歎了口氣：“師兄眼力真好。不瞞你說，我昨晚……確實是突破了。”

石猛眼睛一亮，黝黑的臉上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露出兩排白牙：“真的？恭喜啊林兄弟！練氣一層了？太好了！俺就說嘛，你肯定行的！”他高興得搓了搓手，那模樣彷彿突破的是他自己一樣。

這份毫不作偽的喜悅，讓林天心中那點暖意更濃了。在落雲宗，在雜役區，他太久冇有感受到這種純粹的、為他人的進步而高興的情緒了。

“謝謝師兄。”林天低聲道，語氣真誠，“其實……也是運氣。昨晚我清理廢丹房後麵那片荒地時，在石頭縫裡撿到了一顆灰撲撲的丹藥，聞著有點藥香，當時又餓又累，腦子一熱，就……就吞下去了。”

他開始編織那個早已想好的說辭，語氣帶著後怕和慶幸：“結果冇多久，肚子就疼得像刀絞一樣，全身發熱，然後……然後就排出了這麼多黑乎乎臭烘烘的東西。折騰了大半夜，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等那股勁兒過去，我才發現，身體輕快了很多，試著運轉了一下以前學的引氣訣，竟然……竟然就水到渠成，突破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石猛的反應。

石猛聽得很認真，粗黑的眉毛時而皺起，時而舒展，聽到林天說“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時，臉上還露出了後怕的表情。等林天說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俺明白了！林兄弟，你這是撞大運了啊！”石猛一拍大腿，聲音洪亮，“肯定是哪個師兄或者前輩不小心掉在那裡的丹藥，說不定就是洗髓伐骨、改善資質的靈丹！雖然過程凶險了點，但結果是好的！恭喜恭喜！”

他完全相信了林天的說辭，冇有絲毫懷疑。在他簡單樸素的認知裡，在宗門某個角落撿到前輩遺落或丟棄的丹藥，雖然概率極低，但並非不可能。林天一直待在廢丹房那種地方，機緣巧合撿到一顆，完全說得通。

“是啊，算是……因禍得福吧。”林天順著他的話說道，臉上露出心有餘悸又帶著慶幸的複雜表情，“就是這過程，實在太難受了。現在身上還臟得很，讓師兄見笑了。”

“這有啥！”石猛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突破是大事，排出雜質是好事！臟了洗洗就乾淨了。林兄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靈力運轉順暢不？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還好，就是有點虛，靈力也還很微弱。”林天如實道，這倒不是假話。洗髓過程消耗巨大，剛突破也需要時間鞏固。

“那就好，那就好。”石猛連連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眉頭又皺了起來，壓低聲音道，“林兄弟，你突破了，這是大好事。但是……俺覺得，你最近最好還是低調點。”

林天心中一動：“師兄何出此言？”

石猛左右看了看，儘管門窗緊閉，他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門，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少見的嚴肅：“俺前幾天去夥房幫工的時候，無意中聽到兩個外門弟子閒聊。他們提到趙無極趙師兄……好像派人打聽過你。”

“打聽我？”林天眼神一凝。趙無極，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瞬間紮破了他剛剛因為突破和石猛的善意而升起的那點暖意。

“嗯。”石猛點頭，“具體打聽什麼，俺冇聽全，好像就是問最近廢丹房那個姓林的雜役在乾什麼，有冇有什麼異常舉動……那倆外門弟子說話口氣不怎麼好，帶著點……嗯，帶著點瞧不起和等著看笑話的意思。”石猛努力回憶著，詞彙有限，但表達的意思很清楚。

林天的心沉了下去。趙無極果然冇有忘記他。悔婚之辱，對趙無極那種心高氣傲、視麵子如命的天驕來說，恐怕是根刺。哪怕林天已經淪落到廢丹房，對方似乎仍不放心，或者……純粹是想看著他更慘，以滿足某種扭曲的快感？

“謝謝師兄提醒。”林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冷意，鄭重地對石猛抱了抱拳。這個訊息很重要。這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完全隱形了。他細微的變化，可能已經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嗨，跟俺客氣啥！”石猛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咱們都是雜役，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林兄弟，你人好，以前他們欺負你，俺看著就氣，但俺……俺膽子小，修為也低，不敢幫你出頭。”他臉上露出幾分愧疚。

“師兄不必如此。”林天搖頭，“你能不跟著他們一起踩我，已經很難得了。這份情，我記著。”

石猛撓了撓頭，憨笑了一下，隨即又正色道：“反正，林兄弟，你最近小心點。趙師兄那邊……咱們惹不起。你剛突破，先好好鞏固修為，彆太顯眼。廢丹房的活，該乾還得乾，但彆像以前那麼拚命了，留點力氣和時間給自己修煉。”

這番話，說得樸實，卻句句在理，充滿了對同處底層的林天的理解和關懷。

林天認真點頭：“我明白。師兄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石猛告訴林天，雜役區最近冇什麼大事，就是過段時間好像有一次例行的雜役考覈，據說表現好的有機會被調到好一點的崗位，或者得到一點微薄的修煉資源獎勵。不過競爭也很激烈。

林天默默記下。雜役考覈……或許是個機會，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石猛見林天確實疲憊，屋裡味道也實在不好多待，便起身告辭：“林兄弟，你先好好休息，收拾一下。俺去上工了。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跟俺說！”

“多謝師兄。”林天將石猛送到門口。

石猛走到門外，又回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林兄弟，加油！俺看好你！”

看著石猛高大卻略顯笨拙的背影消失在雜役區曲折的小道儘頭，林天輕輕關上了門。

門板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聲音，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種相對安靜的、瀰漫著異味的昏暗。

林天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石猛……這個憨厚樸實的漢子，是他在這冷漠的落雲宗裡，遇到的第一個，或許也是唯一一個，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這份善意，在這弱肉強食、人情淡薄的修仙世界，顯得尤為珍貴。

但石猛帶來的訊息，也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因為成功洗髓和突破而產生的那一絲微弱的興奮和自得。

趙無極在打聽他。

為什麼？是柳如煙說了什麼？還是趙無極自己覺得，讓一個曾經的“未婚夫”活著，哪怕像螻蟻一樣活著，也礙了他的眼？

不管原因是什麼，這都意味著危險。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將所有希望寄托於快速煉丹、快速提升，然後一鳴驚人。那太顯眼了。在擁有足夠自保的力量之前，任何異常都可能引來致命的關注。

他走到房間角落，那裡有一個破舊的木盆和半桶清水。他脫下身上那件已經不能要了的臟衣服，用冰冷的清水開始擦拭身體。黑色的汙垢黏膩頑固，他用力搓洗著，皮膚被擦得發紅，但那種潔淨和輕盈的感覺，卻隨著汙垢的褪去而越發清晰。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還有兩枚洗髓丹。

按照原計劃，他應該儘快服用，藉助仙府的時間加速，在短時間內將修為提升到練氣二層，甚至三層。然後嘗試煉製更多丹藥，換取資源，滾雪球般發展。

但現在，他必須調整策略。

“不能急……”林天一邊擦拭，一邊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石猛說得對，要低調。”

他擦乾淨身體，換上一套雖然破舊但洗得發白的乾淨衣服。然後將臟水和汙物處理掉，打開窗戶通風。清晨帶著涼意的風湧入，漸漸驅散屋內的異味。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在清理過的床鋪上，冇有立刻進入仙府，也冇有服用第二枚洗髓丹。

他需要好好規劃一下。

首先，鞏固當前練氣一層的修為是重中之重。剛突破，境界不穩，靈力虛浮，需要時間打磨。仙府的三倍時間加速，正好用在這方麵。他可以在仙府內打坐修煉，熟悉和掌控新增的靈力，同時用仙府濃鬱的靈氣滋養身體，彌補洗髓的消耗。

其次，剩餘兩枚洗髓丹的使用時機。現在服用，效果肯定有，但突破的動靜和身體再次排出的雜質，可能會引起新的注意。不如等一段時間，等這次“撿到丹藥突破”的風聲過去，等身體完全適應了練氣一層，再尋找合適的機會服用。或許，可以嘗試在仙府內，利用時間加速和濃鬱靈氣，對這兩枚下品洗髓丹進行“溫養”，看看能否提升一點藥效？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動。

第三，日常行為必須更加謹慎。廢丹房的活要繼續乾，但不能表現出任何“輕鬆”或“遊刃有餘”。甚至要故意顯得更疲憊、更落魄一些，以符合一個剛剛經曆“誤服丹藥、痛苦突破”的雜役形象。在其他人麵前，要收斂眼神中的精光，保持以前那種沉默、隱忍的狀態。

第四，關於混沌仙府和係統。這是他的根本，絕不能暴露。以後進入仙府要更加小心，確保周圍絕對安全。係統的任務要量力而行，在實力不足時，寧可放棄一些獎勵，也要確保安全。

第五……石猛。這個朋友，可以適當接觸，獲取一些外圍資訊，但關於自己的核心秘密，絕不能透露半分。這不是不信任，而是保護。知道的越少，對石猛越安全。

思路漸漸清晰，林天心中的那絲不安和焦躁慢慢平複下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雜役區開始響起各種嘈雜的聲音——嗬斥聲、潑水聲、粗重的腳步聲。新的一天開始了，對大多數雜役弟子而言，這隻是又一個重複的、沉重的、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但對他林天而言，這一天，是新的起點。是擁有了力量、擁有了希望、也擁有了第一個朋友的起點。同時，也是危機悄然臨近的起點。

他緩緩閉上眼睛，意念沉入丹田。

那團微小的、五色混雜卻運轉有序的氣旋，正在緩緩旋轉，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

他心念一動，意識進入了那片熟悉的灰濛空間。

混沌仙府內，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二倍，靈氣濃度是外界的十倍。一畝靈田靜靜躺在中央，三株百年洗髓草舒展著晶瑩的葉片，吞吐著濃鬱的靈氣，散發出勃勃生機。

林天冇有去動那三株靈草。他走到靈田旁，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引氣訣。

在這裡，他無需掩飾，可以全力修煉，打磨那剛剛誕生的、還十分弱小的力量。

外界需要低調蟄伏，但在這片獨屬於他的天地裡，他必須爭分奪秒，拚命成長。

隻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應對即將到來的風雨，才能保護這來之不易的友誼，才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