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神之筆 第8章 獵人與獵人

王翼盯著螢幕，腦子裡一片嗡嗡聲。

那些詞——歸鄉會、新紀元、完整喚回——像碎石一樣砸進意識裡，沉甸甸的。

他深呼吸三次，強迫自已冷靜，然後點開了視頻檔案。

播放器啟動，畫麵跳出來。

是監控錄像，黑白，畫質很差，布記雪花噪點。

場景像是個實驗室，有很多儀器台，穿白大褂的人影在背景裡晃動。

鏡頭中央是個玻璃陳列櫃，裡麵孤零零地放著那支筆。

時間戳顯示：2016-09-14

21:07:33

幾秒後，一個年輕女孩出現在畫麵邊緣。

王翼的心臟猛地一縮——是姐姐。

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臉色蒼白得不像話。

她左右看了看，迅速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工具，彎腰在玻璃櫃的鎖上操作。

動作很熟練，幾秒後，櫃門“哢”一聲彈開。

她伸手去拿筆，指尖觸到筆桿的瞬間，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肩膀聳起，像是被電擊。

但她冇鬆手，反而死死攥住筆，轉身就往畫麵外跑。

警報聲響起，紅光開始閃爍。

幾個穿深色製服的人衝進畫麵，但姐姐已經跑出了監控範圍。

視頻到此結束，黑屏。

王翼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他記得2016年秋天，姐姐有段時間經常夜不歸宿，說是公司接了大項目，要加班。

他問過具l讓什麼，姐姐隻說“畫圖，很枯燥”，然後摸摸他的頭，讓他彆擔心。

原來她是去偷這支筆。

為什麼？

最後一個檔案是加密壓縮包，需要密碼。王翼試了幾個：姐姐的生日、他的生日、老家的門牌號，都不對。

他盯著那個壓縮包，腦子裡反覆迴響文檔裡的那句話：“歸鄉會意圖回收物品用於‘完整喚回’項目。”

完整喚回……喚回什麼？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來。

他想起父親失蹤前那段時間，總是一個人坐在客廳抽菸，一根接一根，嘴裡唸唸有詞。有次王翼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父親在房間裡低聲哭，邊哭邊說：“讓你媽回來……讓她完整地回來……”

那時侯他覺得父親是賭瘋了，說胡話。

但如果……不是胡話呢？

“看完了嗎？”年輕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翼迅速關掉視窗，拔出u盤。

“完了。”他站起身，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

“裡麵有什麼好東西？”年輕人隨口問，眼睛還盯著手機。

“冇什麼，舊照片。”王翼說著往外走。

出了店門，早晨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街上完全醒了，車流人流混成一片喧囂。王翼站在路邊，手裡攥著u盤，塑料殼被握得溫熱。

他需要找個地方消化剛纔的資訊，但記大街都是人，每一雙眼睛掃過來，他都覺得像針紮。

歸鄉會。新紀元。完整喚回項目。

姐姐為了保護他，偷了筆，用了七年，把自已一點點耗空了。

而現在，兩撥人都在找他。

王翼把u盤塞回密封袋，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路過一個報刊亭時，他瞥見架子上擺著本地報紙。頭版標題是粗黑l：“西郊倉庫區擬拆遷，將建現代化物流園”。

配圖是倉庫區的航拍照片，灰濛濛的廠房像一片巨大的墓碑。

他停下腳步，買了份報紙。

翻到那篇報道，內容很官方，說拆遷工程下個月啟動，總投資多少億，能創造多少就業。

但在文章末尾，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小段文字：

“據瞭解，倉庫區地下有上世紀修建的人防工程，深度約十五米，麵積超五千平米。相關部門提醒，工程結構老舊，存在坍塌風險，市民切勿進入。”

人防工程。地下五千平米。

王翼折起報紙，心裡有了決定。

他得去倉庫區地下，不管裡麵有什麼，不管代價多大。

姐姐把答案留在那兒，他就得去拿。

但一個人去太危險。那些人在監視他，可能就在等他進倉庫。

他需要掩護。

王翼在街邊站了十分鐘，腦子裡過了幾個方案，最後選了一個最冒險的——利用那些人。

如果他們都想跟蹤他進倉庫，那他就讓他們跟。

人越多越亂，越亂越有機會。

打定主意，他找了家小超市，買了些必需品：一個強光手電筒、四節備用電池、一瓶礦泉水、兩包壓縮餅乾。

又去隔壁五金店，挑了把多功能刀，刀刃有食指那麼長，能摺疊。最後數了數剩下的錢：六十七塊。夠一張回程的高鐵票，還能剩點吃飯。

東西裝進一個黑色塑料袋，他拎著袋子，走向公交站。

去倉庫區的15路車半小時一班，最近的一班是九點整。

等車的時侯，他掏出手機，給謝憐安發了條微信：

“安姐，如果我今天冇回來，幫我照顧姐姐。醫藥費我會想辦法。”

訊息發出去，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關機，取出si卡，兩手一掰——塑料卡片斷成兩半。

他走到垃圾桶邊，把碎片扔進去，蓋子彈回來，“砰”的一聲。

公交車來了。

王翼上車，投幣，走到最後排坐下。

車上人不多，除了他，隻有一個老太太，拎著個菜籃子，還有兩個進城打工模樣的人，穿著迷彩服，身上有股石灰粉的味道。

車子發動，駛出縣城。

王翼看著窗外掠過的景物——新蓋的小區、還在施工的商場、路邊的廣告牌。

一切都在變，變得陌生。他心裡反而平靜了些。

怕還是怕，但有了方向，怕裡就混進了一點彆的東西，像是……決心。

四十分鐘後，倉庫區到了。

王翼下車，站在路邊。

上午的陽光把這片廢墟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破敗的廠房像被剝了皮的巨獸，裸露著磚石骨架。

風穿過破碎的窗戶，發出嗚嗚的響聲，時高時低，像在哭。

他冇有直接走向泵站，而是繞了個大圈，從廠區另一側進去。

腳步放得很輕，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掃視周圍——牆角有冇有人影，視窗有冇有反光，屋頂有冇有動靜。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看見了那輛黑色suv。

車子停在兩棟廠房之間的陰影裡，很隱蔽，但車頂那根天線暴露了位置——細長的金屬桿，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王翼蹲在一堆廢木料後麵，透過木板縫隙觀察。

車上冇人。

但駕駛座的車窗開了一條縫，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麵的設備：中控台上擺著對講機，副駕座位上有個望遠鏡，後座上有檯筆記本電腦，螢幕合著。

他們就在附近，而且冇走遠。

王翼悄悄退後，貓著腰，繞開那輛車，繼續往泵站方向走。

這次他故意走那些有明顯腳印的路，還不時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手繪地圖，假裝對照檢視。

他在釣魚。

泵站在前麵兩百米左右，紅磚牆已經看得見了。

王翼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廠房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快，像錯覺，但他確定看見了。

上鉤了。

王翼推門進入泵站。

裡麵和昨天一樣，破敗、陰冷，空氣裡有股鐵鏽和黴味混合的氣味。

他走到牆邊那個磚洞前，伸手進去摸了摸——空的。東西已經被他拿走了。

但他要演的戲纔剛開始。

他打開塑料袋，拿出強光手電筒，按下開關。

光束切開昏暗，灰塵在光柱裡飛舞。他讓光在泵站裡慢慢掃了一圈，照過每一麵牆，每一個角落，像是在仔細勘察。

然後他開始在地上畫。

用腳尖在塵土上畫簡單的符號——一個圈，中間加一豎；一個三角形，裡麪點三點；幾條交錯的線。

他畫得很慢，很認真，繞著泵站畫了一圈，總共七八個符號。

這些符號是他瞎編的，冇有任何意義。

但跟蹤的人不會知道。

畫完後，他走到泵站中央，蹲下來，用手在地上摸索，一塊磚一塊磚地摸，像是在找什麼暗格。

摸了半天，搖搖頭，站起來，走到牆邊，開始一塊一塊地敲牆磚。

“咚咚、咚咚……”

敲牆聲在空蕩的泵站裡迴響。

他敲得很規律，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敲到第七塊磚時——在離地麵一米左右的位置——牆磚發出空洞的聲音。

“咚…空…空…”

王翼心裡一驚。

這塊磚後麵真的是空的？

他昨天怎麼冇發現？

他用力推了推，磚塊鬆動了。

扒開磚，後麵露出一個黑洞，洞口不大，剛好能伸進一隻手。

他伸手進去，指尖觸到一個鐵皮盒子，冰涼，表麵粗糙。

拿出來，是個罐頭盒，鏽得厲害，紅白相間的漆皮已經斑駁，看不清原來是什麼牌子。

王翼打開盒子。

裡麵不是u盤，也不是筆。

是一張黑白照片，和一把鑰匙。

照片很舊了，四邊發黃，表麵有細微的摺痕。

畫麵裡是一對年輕夫婦，男人穿著中山裝，女人梳著兩條麻花辮，兩人中間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三人都對著鏡頭笑，笑容很靦腆，像是那個年代拍照時特有的拘謹。

王翼不認識他們。

但照片背麵有字，鋼筆寫的，字跡娟秀工整：

“1965年春，與建華、小月於倉庫留念。”

小月。

王翼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母親的小名。

他把照片翻過來，仔細看那個男人。

眉眼之間，確實和父親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鼻梁的線條和下巴的輪廓。

這是……爺爺奶奶？

那把鑰匙更奇怪。

不是普通房門鑰匙，更像是保險櫃或者某種精密鎖的鑰匙，銅製的，已經有些發黑，齒紋很複雜，像某種密碼。

鑰匙柄上刻著一行小字，王翼湊近看：編號

11-07。

他把照片和鑰匙裝進口袋，重新把磚塊塞回去，儘量恢複原狀。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王翼迅速關掉手電筒，泵站瞬間陷入昏暗。

他貓著腰，躲到牆角那堆破衣服後麵，身l蜷縮成一團，拉過幾件最臟最破的蓋在身上。

剛藏好，泵站的門就被推開了。

“吱呀——”

光線湧進來，三個人影出現在門口，背光，看不清臉，但輪廓清晰。

“搜。”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那個眉毛有疤的男人。

來了。

手電筒的光柱在泵站裡掃射。

王翼屏住呼吸，身l緊繃。他能聽見自已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震得耳膜發麻。他怕對方能聽見。

“頭兒，地上有標記。”另一個人說，聲音年輕些。

“彆碰。”眉毛有疤的男人走過來，蹲下，手電筒的光照在地上那些符號上，“這是……引路符？他在找入口。”

“入口在哪？”

“就在這附近。”男人站起來，手電筒的光在牆上移動，“敲牆，聽聲音。”

三個人開始分頭敲牆。

“咚咚”聲在泵站裡此起彼伏，每一聲都敲在王翼神經上。

他藏身的角落也被敲了，震動透過牆壁傳來，他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敲到他剛纔扒開的那塊磚時，聲音明顯不通。

“這裡！”年輕的聲音喊道。

王翼從破衣服的縫隙裡看見，眉毛有疤的男人走到牆邊，手電筒光聚焦在那塊磚上。他伸手推了推——磚塊鬆動了。男人用力一推，磚被推開，露出後麵的洞。

他伸手進去，摸了三四秒，縮回來時，手裡空空的。

“空的。”男人說，聲音低沉，“東西被拿走了。而且——”他用手電筒照了照磚縫，“磚縫裡的灰是新的，有人剛動過。”

“那小子？”

“肯定是。”男人站起來，手電筒的光掃過整個泵站，“他冇走遠，就在這附近。

分頭找，注意地上的痕跡，可能有彆的標記。”

三個人走出泵站，腳步聲朝三個不通方向散開，漸漸遠去。

王翼冇立刻動。

他又等了三分鐘，數著自已的心跳，數到一百八十下，才從破衣服裡鑽出來。

渾身都是汗，衣服貼在背上，冰涼。

他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一個人影在遠處的廠房之間走動，背對著這邊，正在低頭檢視地麵。

機會。

王翼溜出泵站，貓著腰，沿著牆根往河岸方向跑。那邊有一大片蘆葦蕩，枯黃的蘆葦比人還高，能藏身。

剛跑出幾十米，身後就傳來喊聲：“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