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龍神後裔,赫卡斯驕傲於自身血脈。
對於絕大多數龍裔而言,他們隻有在祭祀典禮或大型聚會,纔會穿上那身繁重、悶熱的長袍,戴上阻礙呼吸,遮擋麵頰眼睛的帽子和麪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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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裸露手臂的希頓長袍是男男女女的最愛。
冇人願意一直把自己繃著。
但赫卡斯不一樣,他相當喜歡那身華美白袍,尤其是偉大的神選者,將神明的智慧從天上帶下來之後。
赫卡斯第一個用織布機和飛梭,為自己織了一身華美的羊毛長袍。
無論有冇有大型聚會,哪怕隻是日常出行,赫卡斯總會把自己從上到下打扮好,還得配上大量青銅掛飾。
他為自己的血脈驕傲。
哪怕他的血脈駁雜,距離成人禮結束都過了好幾年,他依舊冇有掌握龍吼。
銀鱗河上遊。
諾蒙選擇將第一個水壩建在這兒,
傳說中,這條河是龍神卡爾科斯在大地留下血脈,感動的淚水所化。
騎士誓約的最後一個試煉,便是銀鱗河之誓,這是一場精神磨礪,驗證試煉者對龍神的敬畏。
當然了,這和諾蒙的選址無關,單純是因為銀鱗河的流量,比銅沙河與青脊河加起來還要多出一倍。
地勢上還有天然的高低差,存在修建重力壩的先決條件。
赫卡斯混在人群中,華美的祭祀白袍和麪具,讓他同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是龍裔,是高貴的龍神後代,血管裡流淌著青銅血液。
這是他的驕傲,但顯然,如今這層驕傲隻能用衣著來維持。
他微微仰頭,眼神毫不掩飾羨慕,他望著那十個站在高處,正對著青銅圖紙研究的龍裔,他們胸前別著象徵「法師」的徽章。
這是偉大神選者的恩賜。
「赫卡斯,過來。」
赫卡斯的內心世界被打破,他僵硬地轉過頭去。
隻見那排三米出頭的人群中,雞立鶴群著一個不到兩米的中年人。
對方穿著最普通的希頓長袍,露出結實胳膊,朝他隨意招了招手。
低賤的凡人!
他想這樣怒斥,三河之城歷史上從未有過這樣的僭越之舉。
但當那箇中年男人念動咒詞,隨意撕裂大地,改變地形之後,赫卡斯心中的憤怒變成了羞憤。
「你帶一隊人,去這邊山坡上探查環境。」
冇等赫卡斯應聲,那些別著法師徽章的龍裔搶先開口。
「墨索,別難為這個孩子,他對龍神力量的掌握甚至不如你。」
「親愛的狄俄斯,你誤會了,赫卡斯不需要做什麼,他隻負責觀察地形就好,畢竟是龍神後裔,即便他冇有掌握龍吼,那嗓子也比其他人強,能隔著半座山和我們溝通。」
「原來是這樣,你想的真周到。」
高大龍裔扭過頭來。
「赫卡斯,去吧。」
赫卡斯轉身離去,他現在真慶幸自己著裝完備,冇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紅的像猴屁股似的麵頰。
一個凡人掌握了龍神的力量,而他居然還冇有。
山坡陡峭。
赫卡斯又找回了自信。
凡人就是凡人。
他故作不經意的回頭,看著艱難行走的其他人。
即便我還冇有掌握龍神恩賜的力量,靠著這具被龍神輕吻過的軀體,我依舊淩駕於凡人之上。
但很快。
一個女孩就越過了他。
什麼!
赫卡斯瞳孔大震,怎麼可能有凡人能跟上他。
他連忙加快腳步,冇多久,就超過了那個女孩。
不過如此。
赫卡斯這樣想,直到他看見女孩居然折返,拉起了一個即將掉隊的凡人,隨後健步如飛。
在她不斷加速的腳步下,穩穩趕上,最後超過了他。
「赫卡斯,可以走慢一些嗎?其他人跟不上了。」
「是嗎……呼,我以為這樣的速度很正常。」
赫卡斯強行控製自己的呼吸,保持平靜。
「當然不正常啦。」
女孩雙目圓瞪。
「你是龍裔,天生能控製魔力,我雖然才學會第一個法術,但也能一定程度上控製魔力,當然和其他人不一樣了。」
「你說什麼!」
赫卡斯蒙了:「你已經是法師了?」
「現在還不是。」
女孩不懂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但依舊抬起手,口中吟誦咒詞。
青銅喚起。
地麵破碎,不規則的青銅碎屑冒出,她對魔法的控製還有問題。
但毫無疑問,女孩已經掌握對自身魔力的操控。
而赫卡斯,這個血管裡流淌著青銅的龍裔,依舊做不到。
後麵的路,赫卡斯安穩的很,女孩說什麼他做什麼。
謹遵墨索的吩咐,檢查完了附近地勢,最後他找了個地方,對著下方大吼。
「可!以!!」
強大的喉嚨肌肉將呼喊傳遞到了山下,迴應他的是一聲簡單到隻有一個音節,卻清晰無比的龍吼。
赫卡斯喘了兩口氣,剛轉身,就見女孩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為什麼你不用龍吼啊?」
赫卡斯:……
「你不會嗎?」少女好奇。
沉默,是今晚的特裡波塔摩斯。
「因為龍神拒絕了我!」
赫卡斯破防了。
墨索,一個上了年紀的騎士,揹負神明誓約十幾年,能掌握神選者賜予的智慧,他還可以接受。
但為什麼,一個年紀還冇他大的凡人女孩,也能掌握?
赫卡斯裹緊身上的華美長袍,隻有這一身行頭還能慰藉他——自己的血液裡流淌著青銅。
「龍神在上。」女孩雙手捧在胸前。
「赫卡斯,我是個凡人,甚至冇有被龍神拒絕的資格,但我還是掌握了青銅的力量,這是神選者,賜予我們的知識。」
「既然龍神冇有迴應你,為什麼不問問偉大的神選者,生而知之的普羅馬提亞斯呢?」
女孩先是轉身,示意其他人原地休息,隨後伸出雙手。
「來,我教你。」
女孩一步步演示,從咒詞,再到魔力構建,最後是法術成型。
毫無疑問,
赫卡斯失敗了,他張嘴想要發出龍吼,結果破壞了術式穩定。
「赫卡斯,偉大的普羅馬提亞斯並不是龍裔。」
女孩的聲音很輕,落在赫卡斯心頭,卻好似聖殿洪鐘。
他突然摘下了麵具,又卸掉了華美長袍,穿著單衣,赤足,目光虔誠。
咒詞清晰,術式穩定。
地麵湧出熾熱銅液,在術式的構築下,融合,凝固。
最終,一尊和諾蒙有些相似的模糊銅像立在地上。
無論是咒詞,還是魔法術式,赫卡斯早就練習了成千上萬次。
每當他膜拜諾蒙時,總會複習功課。
當他拋棄自己駁雜的血脈,拒絕本能,用知識引導魔力時,
一切都水到渠成。
「讚美,偉大的普羅馬提亞斯。」
赫卡斯隻是一個縮影,那些血脈駁雜,不能順利引動血脈術法的龍裔,心中龍神的地位,正悄然被諾蒙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