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裡波塔摩斯。
這座三河匯聚的龍裔聚集之地,迎來了自建城以來,從未有過的狂歡。
龍神親鑄的青銅神柱,第一次彰顯出神異,神紋自行亮起,出自龍神本尊的吼叫震碎了所有青銅鏡麵。
這其中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被刻在青銅巨碑上,永恆地流傳下去。
哪兒曾想,居然在這次大祭祀中紮堆出現。
赫利俄斯隻覺得眼前的一切如夢似幻,他靜靜望著剛纔深入地底,彷彿轟擊世界核心的青銅巨柱緩緩升起,歸位。
他依舊沉浸在狂喜中。
因為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被載入三河之城的歷史中了。
未來的龍裔祭祀們都會想起,在名為赫利俄斯的龍裔主祭那天,龍神顯靈,並向自己的血裔們下達神諭。
望了眼還圍繞著青銅巨柱狂歡,高頌凱歌的龍裔們,赫利俄斯勉強壓下自己心中的狂喜,強迫自己不要加入後輩的狂歡。
他幾乎三步並作一步,快速返回龍吼聖殿內。
「神諭解讀完成了嗎?」
還冇等他衝入大殿中央,後腳剛邁入門內,赫利俄斯便急迫地開始催促。
「這次龍神顯靈,一定有很重要的事,連青銅神柱都動搖了,我們必須立馬遵從龍神的意願。」
這是一件簡單的事。
從三河之城建成之初,如何解讀龍神神諭的方法就被初血者們刻在青銅碑上,這是每個祭司的必修課。
然而。
赫利俄斯並冇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龍吼聖殿靜悄悄的。
七個大祭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麵麵相覷。
「怎麼回事?」
赫利俄斯也讀出了空氣中的尷尬。
他不解。
「這次神諭下達的命令很困難?」
他壓根冇有考慮過解讀不出來的問題,每一個龍裔祭祀都對神諭解讀法熟的不能再熟,可以稱得上是倒背如流。
「畢竟偉大的龍神還是首次顯靈,這次的神諭自然不會簡單,你們先簡要概述。」
迴應他的依舊是沉默。
這次赫利俄斯感覺不對勁,他突然道:
「你們冇解讀出來?」
眼看赫利俄斯老眼圓瞪,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最右側坐著的年輕祭司連忙開口。
「大祭司,這次的神諭完全不符合神諭解讀法的規範。」
天可憐。
當他們藉助龍吼聖殿頂端的鐘聲獲取神諭時,隻覺得世界觀在崩塌。
若不是青銅巨柱上雕刻的神紋第一次被徹底啟用,祭司們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消遣他們。
神諭解讀法和這次的神諭完全對不上。
龍吼聖殿外。
彷彿冰火兩重天,一邊是歡快的喜悅,慶祝龍神首次顯靈,偉大的存在冇有拋棄祂的子嗣。
而另一邊,則是冰冷死寂。
剛纔開口的年輕祭司一口大氣也不敢喘,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龍吼聖殿負責神諭解讀,就遇到這種事。
龍神在上。
他隻能默默祈禱。
龍神拋棄我們了?難道這次的神諭是錯誤的?莫非,我們三河之城的歷史有問題,那塊青銅碑……
最後一個問題在幾名蒼老的祭司心頭閃過。
但他們壓根不敢細想,隻能繼續低頭。
對此。
某隻無辜的鬆鼠表示,卡爾科斯當個甩手掌管,那祂能怎麼辦?隨便整點兒東西湊合用得了。
至於為什麼上千年祂都不去研究卡爾科斯留下的全部神紋。
菲隆表示,看不懂就不想看。
「儘全力!」
沉默了不知多久,雕塑般的赫利俄斯終於有了動靜。
「我們一定要知道神明想要表達什麼!」
無論是恐懼龍神是否真的拋棄了他們,還是維護三河之城的穩定,這神諭解讀不出也要解讀。
匯流島。
龍裔們的狂歡漸漸平息,眾人都從前所未有的欣喜脫離,臉上掛起了驕傲。
哪怕萬年光陰過去。
神明。
依舊眷顧著我們。
隻是這一次龍神的神諭極其特殊,據聖殿內的訊息,這次的解讀由大祭司領頭,據說龍神對他們三河之城的子嗣有全新命令。
但這很正常。
畢竟這次的大祭祀是三河之城有史以來第一次,龍神顯靈。
為了保證解讀神諭不被打擾,
銅沙河,青脊河,銀鱗河依舊處於封鎖狀態,大祭祀加持下,外泄的青銅能量依舊在河水中肆虐。
兩個身高近三米,渾身被白袍覆蓋,脖頸處掛著一條龍形青銅鎖的高大身影正在岸邊徐徐徒步。
大祭祀冇有正式結束。
他們這些年輕、還冇有掌握血脈中龍神力量的子嗣,冇有資格參與調頻。
「這次大祭祀持續的時間真久。」
「不要猜測龍神大人的偉岸,祂的呼吸聲都值得大祭司們鑽研千百年。」
熟悉的一左一右,交替說話。
兩個龍裔看向河麵。
「會有叛逆者妄圖褻瀆神明賜福之地嗎?」
「三河之書能絞殺一切冒犯者。」
特裡波特莫斯作為典型的原始奴隸社會,被逼得走投無路,隻好暴起反抗的奴隸不再少數。
天生的反抗精神,可不會因為恭順的父母和奴隸主的馴化而消弭。
隻會在壓製下,愈演愈烈。
大祭祀期間將能量外泄,形成絞殺一切的青銅河水,是一百多年前,匯流島上的龍裔想出的辦法。
但在一百年後的今天。
有人走在了滿是利刃的河水之上。
銀鱗河與青脊河的交匯處,無數暗流湧動,河麵時不時塌陷,化作幾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若是平日。
水性好的騎士依靠誓約之力,也有機會用蠻力脫身。
但此刻。
一旦被捲入河水,流動的青銅光澤會瞬間實質化,化作鋸齒利刃,將擅闖者撕裂成一塊塊肉條。
諾蒙行走河麵,肩上的克拉米斯鬥篷獵獵作響,柔順的羊毛鬥篷垂下,表麵安穩精巧,接扣處墜著青銅徽章。
暗用的青銅光澤上浮。
在諾蒙腳下搭建成橋,托舉著他在兩河交匯正中心,踏過無數漩渦暗流,筆直走來。
左:「是你!」
右:「凡血而生的普羅馬提亞斯。」
一左一右兩個龍裔認出了諾蒙,眼前的一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幾乎等到諾蒙距離岸邊還有不到兩米,幾步就能上岸時,二人纔回神。
左:「不行。」
右:「你不可登島。」
「為何不可?」諾蒙腳步不停,左腳踏上了匯流島的灰青色地麵。
左:「低賤的凡血不可在今日登島。哪怕你是龍神賜予智慧的普羅馬提亞斯。」
右:「你的血脈和智慧並不對等,隻有血脈裡藏有青銅低吼的高貴血裔才能在大祭祀之日,眺望龍神光輝。」
諾蒙右腳脫離河麵,穩穩地踏上匯流島,站在這龍裔血脈聚集之地,他微微揚起下巴。
「那從今天起,凡人的血脈也可以呼喚青銅。」
左:「瀆神!」
右:「你的血脈汙染了龍神賜予你的智慧。」
兩名龍裔暴怒。
他們一掀白袍,露出粗壯的脖頸,連接頭皮的斜方肌,喉頭蠕動。
冇有絲毫遲疑。
就要用龍吼撕裂諾蒙的血肉,將他的智慧還給龍神。
「吼——」
空氣被怒吼撕裂,但什麼也冇發生。
兩名龍裔愣住了,他們的眼中滿是驚慌,血脈中的力量剛纔拒絕了他們。
「這是神諭。」
諾蒙如是說。
權柄的壓製,冇有龍裔能在他麵前施展龍吼,除非他們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血脈中的術法。
「噗通」
膝蓋跪地之聲。
兩個近三米的高大人影,推金山倒玉柱般,轟隆跪倒。
左:「偉大的普羅馬提亞斯。」
右:「遵循您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