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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儒道問長生 第1章 清河書生

作者:酌酒慰風塵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03 21:40:02

大胤仙朝,廣陵府,清河縣。

正月時分,大雪趁著夜色簌簌而落。

清河書院後側學舍當中,一盞燭火長明。

齊硯撥出一口白氣,手中墨筆落下最後一字,紙張上驀地閃過一道青光。

「再過一月,便是縣試了。」

看著桌案旁的一摞書稿,齊硯嘆息一聲。

許是造化弄人,他本是一名國學研究生,為了校勘一本經籍古注,連熬數夜猝死。

再睜眼,便到了這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時至今日,已是三月有餘。

原身父母早年遭了邪魔侵害,家道中落,隻能寄宿在這清河書院當中,靠抄書維持生計,唯一的念想,便是考取功名出人頭地。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依齊硯來看,他想在這妖魔亂世當中活下去,能走的也唯有科舉一途。

目光又落回案上書稿,抄了整整兩個時辰,四千餘字的《禮經註疏》總算謄完。

這是書院學子趙俊趙公子交代的活計,明日辰時要交,酬勞十五文錢,這便是他幾日的飯錢。

齊硯將書稿小心卷好,塞進床頭的書箱,又從枕下摸出一個布袋,倒出裡頭的銅錢,一枚一枚數過去。

童生試報名需繳紋銀二兩,加上食宿盤纏、筆墨紙硯,少說也要三兩銀子。

一兩銀便是一千文錢,一月時間,他如何賺得到這些銀子。

他裹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薄棉袍,推開窗縫看了一眼外頭。

雪已經停了,屋簷下掛著短短的冰淩,月光照在院中積雪上,透著幾分清冷。

他的學舍是書院最偏僻的一間雜屋,原本堆放雜物,院長念他可憐,準他暫住。

炭盆裡,最後幾塊炭火已經燒盡,冬夜隻能硬捱。

齊硯嗬了口氣在掌心搓了搓,重新坐回桌前,腦海中,似有無形書卷自行翻開,密密麻麻的字跡浮現。

《論語》、《詩經》、《春秋》……

前世二十六年寒窗苦讀的全部積累,盡數在此,這是他唯一的倚仗。

此世無李杜,無蘇辛,無韓柳歐王。

世人作詩全憑自身感悟,能寫出對仗工整的詩詞,已算一方纔子。

而他腦中隨便翻出一首,放在此界,都是足以震動文壇的傳世之作。

但他無文位,這些便都是空談。

書院教習所說,詩詞文章若引得天地共鳴,便能凝聚文氣。

文氣可壯凡俗體魄,可感天地之靈,到了極致處,一賦退敵、一詩鎮妖,並非神話。

讀書人通過研習經典、考取功名獲得文位,文位越高,催動的文氣就越強。

白身之人寫下的詩句,哪怕字字珠璣,也不過是幾行漂亮筆墨,得不到天地文氣的共鳴。

「先熬過這個冬天再說。」

思忖之際,門外忽地有人敲門。

齊硯起身,見門外站著個清瘦老者,一身青布棉袍,手裡提著盞紙燈籠。

「顧先生。」齊硯躬身讓路。

先生名為顧文清,乃是書院中唯一的秀才,據說早年間失了些運氣,與舉人失之交臂。

顧文清沒急著進門,目光越過齊硯肩頭,落在屋內。

一張窄桌,半截殘燭,桌角摞著的書稿足有尺許厚,床鋪上隻有一層薄被,被角疊得很整齊。

整間屋子,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

顧文清收回視線,嘆了口氣:「隨我來。」

齊硯沒多問,披上舊襖,跟著出了門,雪落在書院的青石路上,已積了厚厚一層。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

顧文清的書房在書院東側,比學舍大不了多少,但燒著炭盆,暖意撲麵。

「坐。」

齊硯在桌案對麵坐下。

顧文清坐定,開口道:「縣試,二月十九。你可有打算?」

齊硯毫不猶豫:「學生想考。」

顧文清看了他一眼。

這少年今年不過十六,說話做事卻有種不像這個年紀的沉穩。

許是孑身一人,早早便看透了人情冷暖。

「想考便好。」顧文清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報名需紋銀二兩,筆墨紙硯、食宿盤纏另算。」

「不夠。」齊硯坦然道,「抄書一月,結餘不過百文。」

顧文清沒接話,隻悠悠嘆息一聲。

屋內安靜了幾息,顧文清先打破了沉默。

「你抄的那些書稿,我看過。」

齊硯有些訝異地抬眼。

「一月抄了六萬餘字,無一處塗改,無一字錯漏。」

顧文清捋了捋鬍鬚,言語中滿是讚嘆。

「上月李員外家的那批抄本,李家管事專程來問,是哪位先生的手筆。」

齊硯沒說話,那批抄本他花了十幾個夜晚,掙了一百二十文。

「我在清河書院教了十一年書。」顧文清盯著齊硯,「天資卓越者也有幾人,但無一人似你這般。」

這話分量不輕,在這清河縣中,誰人的文章要是得了顧先生的誇讚,都要被爭搶傳閱。

「先生謬讚。學生隻是……」

「我可沒誇你。」

顧文清打斷齊硯,自桌案下抽出一個布包,推到齊硯麵前。

「這五兩銀子是你入學時的束脩。書院有個規矩,每年縣試前三者可免去束脩,往年都是考後才定,今年我提前定了。」

齊硯疑惑看著他,穿越過來三月有餘,從未聽過書院有這種規矩。

但顧文清卻不再解釋,隻起身望著窗外雪景。

齊硯起身,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學生多謝先生。」

顧文清擺擺手:「謝什麼,你若縣試落榜,這銀子我可要你還的。」

齊硯嘴角動了動:「不會。」

顧文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十一年了,他見過太多寒門學子在困境中磨去了銳氣,變得唯唯諾諾。

眼前這個少年果然不一樣。

「還有一事,」顧文清笑意收起,「往年縣試皆有舞弊者,今年恐怕也不例外。」

齊硯重新坐下,目光專注。

「上月府城傳來訊息,廣陵刺史換了人。新任刺史姓周,是皇城調來的。」

「那位周刺史對此事看得極重,若被抓到,依大胤律法,入獄三年,再不可參加科舉。」

齊硯皺眉:「先生的意思是,今年縣試,可能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

顧文清卻不言語,隻揮手讓齊硯離開。

「回去睡吧。明日起,每日午後來我這裡,我給你單獨講一個時辰的策論。」

齊硯聞言鄭重謝過,抱著布包走出書房。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顧文清的聲音。

「齊硯。」老人站在門裡,燭光映著花白的鬢角。

「今年縣試,清河縣有近千人報名,我隻盼你一件事。」

「先生請說。」

「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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