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長夜(2)
夜,進入長夜。
嘶!
萬俟卨再一次不受控製的倒吸冷氣,頭上剛擦去的汗水,再一次冒了出來。
他不敢想,若真是那兩位其中的一位回來,這還有半壁江山的大宋,會亂成什麼樣!
“金人歹毒!”萬俟卨咬牙道。
“現在,官家在等...”
秦檜抿了一口濃茶,又道,“金人呢,剛佔據的中原和北方各地,也需時間消化!”
“我朝如今也需要積蓄國力,整飭軍伍,收取賦稅!”
“所以....”
說著,他端起茶盞,遮住自己半張臉,“對我朝與金人而言,還有對官家而言,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暫時罷兵言和!”
“那......”萬俟卨身體微顫,“一旦言和,日後怎麼辦?”
”日後再說日後,我等當務之急是眼下!眼下都沒做好,想什麼日後?不做好眼下,哪來的日後?”
秦檜放下茶盞,輕聲道,“眼下一切以穩為主。咱們的官家....不想再亂了,他也想過幾天安生日子!”
“同時,積蓄實力,使金人不敢輕易南下,守住祖宗留下的半壁江山。”
說到此處,他再次搖頭長嘆,“你是沒見過金人的虎狼之師...打,是打不過的!”
“隻盼著他們進了中原花花世界,二三十年內鬥誌消磨,咱們纔有機會!”
“但.....這一切也都要看官家的心思。我等都是官家的臣子,當為官家解憂!”
一切都看官家?為官家解憂?
萬俟卨懂了,也瞬間明白眼前這位秦相公,為何能被官家如此之器重!
那麼是不是說,即便官家心裡想議和,祖宗的江山不要了,也要順著官家?
“下官聽說...!”
萬俟卨怕了,所以不動聲色之間,開始轉變話題,“官家收養了一名宗室孩子為養子,據說還頗為寵愛!”
秦檜忽然眼睛一眯,“與你何乾?”
“我?”萬俟卨頓時愣住,而後笑道,“涉及皇宋儲君之位......”
“想的太遠了!”
秦檜擺手,“記著,你我皆是官家的臣子。莫說那隻是一個養子,即便是官家的親兒子,是我大宋的太子,又如何?”
“再者!”
他嘆口氣,又笑道,“官家如今春秋鼎盛,即便是議儲君,起碼也要三十年之後。那孩子,在我看來,無非官家養後宮的玩物!”
“且用來堵宗室大臣,朝中諸位相公口舌的...工具而已!”
“可是下官聽聞.....”
萬俟卨再一次猶豫,而後聲音極低,“隱約聽說,官家被金人嚇著了,房....”
“住口!”
不待他說完,秦檜已是厲聲怒斥,“官家陰私之事,豈是你我能私下議論的?”
夜,同樣的長夜。
窗外的風無聲吹動,趙瑗趴在窗邊,柔順的頭髮隨風飄著,一雙清澈的眸子盯著漫天星辰。
夜空很美,繁星如雲。但趙瑗的心中,卻忽然充斥著一種深深的無力之感。
現在的他,他太小了!
他的虛歲才六歲,而距離紹興十二年嶽飛被害死,還有十年。
即便十年之後,他也隻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如何拯救嶽飛?
如何拯救這天下?
難道隻有一直隱忍,蟄伏等待?
突然,邊上的慈福宮中傳來聲響,同時又有宮女焦急的進進出出。
趙瑗的目光,好奇的看了過去。
~~
“官家...”
寢殿帷幔之中,響起怯怯的呼聲,“臣妾有罪...”
“一群庸醫!”
卻是唰的一下,帷幔被趙構粗暴的拉開,而後露出一張帶著冷汗蒼白的臉。
臉色蒼白,但雙眼通紅。額頭上滿是虛汗,肩膀隱隱抖動。
眼神之中,滿是...憤怒,無力,羞愧.....
甚至隱隱藏有淚光。
“官家...”張婕妤顫抖著摟住趙構的腰,低聲道,“慢慢來..臣妾幫您換個法子...”
“滾!”
趙構一把推開張婕妤,冷冷的看著床頭桌子上的葯碗。
還是不行!
禦醫給他配了許多迷藥,可不管怎麼試,都還是不行...
任憑他渾身燥熱,可就是不行!
一時間,他憂憤交加,惱羞成怒,抓起袍服披上,徑直朝外走去。
“都滾,都別跟著!”
趙構的怒吼,讓趴在窗台上的趙瑗身子一矮。而後就見趙構從殿中出來,一個人走到樹下,無聲且頹喪的坐了下去。
~~
月兒很明,跟汴京相似。
清風吹著額頭,身上那股燥熱漸漸褪去。
滿身的惱怒,瞬間被一股深深的慚愧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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