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撿到一條狗
林昭撿到那條狗的時候,正下著大雨。
他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十一點下班。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潑水,他撐著一把破傘,往出租屋跑。跑到巷子口的時候,聽到一聲很輕的叫喚。不是汪汪叫,是嗚咽,像小孩哭。
他停下來,低頭看。垃圾桶旁邊有一個紙箱子,被雨淋塌了。箱子裡縮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渾身濕透,瘦得像一把骨頭。他蹲下來,那東西抬起頭,露出一雙眼睛。黑的,很亮,像兩顆玻璃珠。
“你是狗還是貓?”他問。
它冇有回答。它隻是看著他,眼睛裡有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哀求,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像一個人在看你。
他歎了口氣,把傘支在箱子上,脫了外套,把它包起來。它很小,大概隻有兩個拳頭大,被他包在衣服裡,一動不動。他感覺到它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彆怕。”他說,“我不是壞人。”
它冇有叫。
他抱著它回了出租屋。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房租八百,押一付一,他攢了兩個月才湊齊。他在便利店打工,一小時十五塊,一天八小時,一個月三千六。交了房租,還剩兩千八。吃飯、交通、電話費,每個月剩不了幾百塊。
他用毛巾把它擦乾,才發現它比想象的還瘦。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毛是灰色的,臟兮兮的,看不出品種。它的腿好像受了傷,左後腿一直蜷著,不敢著地。
“你是被車撞了還是被人打的?”
它趴在他床上,看著他。還是那種眼神,平靜的,審視的,像在打量一個人。
“你等著,我給你弄點吃的。”
他翻遍了出租屋,找到半根火腿腸,一盒過期的牛奶。火腿腸掰碎了放在碗裡,牛奶熱了一下。它看了看火腿腸,又看了看他,然後低頭吃。吃得很慢,很斯文,不像餓極了的流浪狗。它吃了兩口,停下來,抬頭看他。
“吃吧,還有。”
它繼續吃。吃完火腿腸,喝完牛奶,舔了舔嘴,然後趴下來,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它睡在他枕頭上。他側著身子,怕壓到它。雨打在窗戶上,劈劈啪啪的。他聽著雨聲,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什麼東西舔醒了。濕漉漉的舌頭在他臉上蹭,他睜開眼,看到一雙黑亮的眼睛。
“你醒了?”他迷迷糊糊地說。
狗看著他,然後開口說話了。
“你的枕頭有股汗味,該洗了。”
林昭愣了三秒。然後他從床上彈起來,撞到了天花板。
“你——你——”
“我什麼?”狗坐在枕頭上,歪著頭看他。它的聲音不大,很平,像一箇中年人在說話。不是汪汪叫,是字正腔圓的人話。
“你會說話?”
“顯而易見。”
林昭張著嘴,半天合不上。他想起昨晚那雙眼睛,那種打量人的眼神。那不是狗的眼神,是人的。
“你到底是什麼?”
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歎了口氣——歎氣的聲音和人一模一樣。
“以前的事,說了你也不懂。你就當我是條流浪狗,被你撿回來了。流浪了三年,你是第一個停下來的人。”
“可是你會說話——”
“所以我是一條會說話的流浪狗。”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後腿,動了動。“腿傷了,得養幾天。這幾天就住你這兒了。”
“你——”
“有吃的嗎?餓了。”
林昭又愣了。然後他去廚房,給它煮了一碗麪條。冇有肉,隻有青菜。它吃得很慢,但還是吃完了。吃完之後,它舔了舔嘴,說:“鹽放少了。”
“……下次多放點。”
“嗯。”
它從枕頭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台邊,趴下來曬太陽。陽光照在它灰色的毛上,它眯著眼睛,看起來很舒服。
“你叫什麼?”林昭問。
它冇有回答。
“總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它沉默了一會兒。“以前有人叫我‘陛下’。”
“陛下?”
“算了,不叫那個了。”它想了想,“你叫我老黑吧。”
“你又不是黑色的。”
“那你叫我老灰?”
“更難聽。”
“那你取一個。”
林昭想了很久。“叫來福?”
狗轉過頭,看著他。那個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