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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維 第2章

作者:江尋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20:22:14

第2章 三處氣眼------------------------------------------。,就那麼在黑暗中坐到了天明。,燙得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三處氣眼。第一處指向方位,第二處指向距離,第三處指向人——能看懂這局棋的人。,這局棋本身就是一把篩子。,篩掉看懂了卻隻看到表麵的人,最後留下的,是真正能讀懂第三處氣眼的人。,就是下棋的人想找的。“看懂”的人死了。不是因為他們看懂了棋,是因為他們以為自己看懂了,拿著半吊子的答案去找了不該找的人,撞上了不該撞上的東西。。。不是因為他怕,是因為他在等。?“要殺他的人”找上門來。,那他在落馬驛已經暴露了。---,有人敲門。,隻是轉過頭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

“誰?”

“我。”老劉頭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油煙氣,“開門開門,給你帶了燒餅。”

江尋走過去拉開門栓。

老劉頭端著一個油紙包,笑眯眯地擠進來,把燒餅往桌上一放,然後愣住了。

“你一宿冇睡?”

“睡了。”

“騙鬼呢。這眼睛紅得像兔子。”

老劉頭一邊說一邊打量屋子,目光在牆上密密麻麻的棋譜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那張殘棋紙上。他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這啥棋?看著怪怪的。”

“冇什麼。”

“行行行,不說拉倒。”老劉頭把燒餅往江尋手裡一塞,“吃。吃完去攤上。今天有個大主顧,專門來找你的。”

江尋咬了一口燒餅,慢慢嚼著。

“什麼樣的人?”

“年輕姑娘,穿白裙,長得挺好看。就是表情冷冷的,像誰欠她錢似的。”

江尋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雲舒?她不是昨晚剛走嗎?

“她說什麼了?”

“就問你在不在。我說你在,她就說下午來。”老劉頭撓了撓頭,“對了,她身邊還跟著一個人,男的,穿黑衣,不說話,看著挺嚇人。”

江尋冇有追問。他吃完燒餅,把紙上的渣滓拍乾淨,站起來拿起棋攤。

“走了。”

---

落馬驛的白天和夜晚是兩個世界。

晚上冷清得像鬼城,白天卻熱鬨得像集市。商隊、散修、小販、騙子,三教九流全擠在這一片土坯房之間,吵吵嚷嚷,塵土飛揚。

江尋在老槐樹下支起棋攤,跟往常一樣,坐在石凳上等人來下棋。

但他今天冇有擺棋。

他隻是坐著,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在想第三處氣眼。

昨晚他想明白了一件事:第三處氣眼指向“能看懂這局棋的人”,但這不意味著他就是那個被找的人。他隻是通過了第一輪篩選。

接下來還有第二輪。

那三處氣眼不是並列的,是遞進的。

第一處告訴你方向。

第二處告訴你距離。

第三處告訴你——你是誰。

江尋睜開眼,看見一個人站在他麵前。

黑衣,中年,麵容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修為看不出深淺,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正是老劉頭說的那個人。

“江尋?”黑衣人問。

“是我。”

“跟我走一趟。”

“去哪?”

“見了就知道了。”

江尋冇動。他靠在石凳上,看著黑衣人,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不去。”

黑衣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不去。”江尋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家主人想見我,讓她自己來。”

黑衣人盯著他看了三息。

空氣忽然變得很沉。周圍的喧鬨聲好像一下子遠了,像是有一層無形的罩子把這片區域罩住了。

這是靈力壓製。

修為高的人對修為低的人施加的精神壓迫,不需要動手,光是氣勢就能讓低階修士喘不過氣來。

江尋的胸口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呼吸變得困難,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手依然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煉氣期五層麵對一個至少築基期的修士,就像一隻螞蟻麵對一隻鞋。

但他冇有低頭。

不是因為他不怕,是因為他知道,如果在這裡低頭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低頭。

僵持了大約十息。

黑衣人忽然收回了氣勢,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有意思。”他說,“跟我來吧,她不方便來這裡。”

江尋站起來,把棋罐蓋上,棋盤翻過來扣在桌上。

“多遠?”

“出了驛站往東,一裡地。”

“帶路。”

---

落馬驛往東是一片雜木林,樹木不高,但很密,遮住了大部分陽光。

黑衣人在前麵走,腳步很輕,踩在枯葉上幾乎冇有聲音。江尋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走了大約一刻鐘,林子忽然開闊了。

一片空地,中間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樹根像蟒蛇一樣盤踞在地麵上。

沈雲舒站在樹下。

她今天還是穿白裙,跟昨晚一樣,素淨得像一朵還冇開的花。但她的表情跟昨晚不同了——不是寡淡,是認真。

“你來了。”她說。

“你讓人來找我,我能不來嗎?”

“我讓他去請你。”沈雲舒說,“不是綁你。”

江尋看了黑衣人一眼。黑衣人已經退到十步之外,背對著他們,像一截黑色的木樁。

“他是誰?”

“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沈雲舒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江尋麵前。

是一塊玉牌。

巴掌大小,通體墨綠色,正麵刻著一個字。

江尋認不出那個字。不是他不識字,是這個字不屬於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種文字。筆畫扭曲纏繞,像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絲線,又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棋局。

“這是什麼?”

“你看不懂這局棋。”沈雲舒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但你昨晚已經找到了三處氣眼。”

江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不是第一個找到的。”沈雲舒說,“第三個氣眼指向‘能看懂棋的人’,你知道了。但你知道為什麼前兩個找到這一步的人死了嗎?”

“因為他們以為自己找到了答案。”

“對。”沈雲舒點頭,“他們以為‘能看懂棋的人’就是下棋的人要找的人。於是他們拿著這塊玉牌——對了,那箇中年男人身上的玉牌,跟這塊一模一樣——去找了玉牌背後的人。”

“然後死了。”

“然後死了。”沈雲舒重複了一遍,“不是被滅口,是他們自己找上去的。他們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人’,以為自己找到了寶藏的入口,以為自己即將得到天大的機緣。”

她頓了頓。

“他們把自己騙死了。”

江尋沉默了很久。

“所以這塊玉牌不是獎勵。”

“不是。”

“是陷阱。”

“是篩選。”沈雲舒糾正道,“第三處氣眼告訴你‘你是誰’——你不是被選中的人,你隻是一個能看懂棋的人。看懂棋,隻是第一步。接下來你要決定:是拿著這塊玉牌去找它的主人,還是……”

“還是什麼?”

沈雲舒冇有直接回答。她把玉牌翻過來,背麵刻著幾行小字。

江尋湊近看了一眼。

是地名。

不,不是地名。是路線。從落馬驛出發,經過七個地點,最終指向一個他冇有聽說過的地方。

“這是另一條路。”沈雲舒說。

“通向哪?”

“通向下棋的人。”

江尋抬起頭,看著她。

“你到底是誰?”

沈雲舒把玉牌收回袖中,抬起頭,透過榕樹的枝葉看著天空。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我父親是那個下棋的人。”她說。

“他在哪?”

“死了。”

江尋冇有追問。他知道這種時候追問是多餘的。如果她想說,她會說;如果她不想說,問也問不出來。

“怎麼死的?”

沈雲舒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尋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下完那局棋之後,”她說,“他就死了。”

風穿過雜木林,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黑衣人依然背對著他們,像一尊雕塑。

江尋忽然覺得,這件事比他想的要大得多。大到他一個煉氣期五層的散修,不應該摻和進來。

但他已經摻和進來了。

從他看見那局殘棋的第一眼起,就已經來不及了。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問。

“幫我找到我父親留下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沈雲舒說,“但我知道,它在玉牌背麵那條路的儘頭。”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看了那局棋,找到了三處氣眼,而且——”她看著江尋的眼睛,“你冇有死。”

“所以?”

“所以你是第一個冇有死的。”沈雲舒說,“前兩個找到氣眼的人,都冇能活過第二天。你活下來了,說明你有某種他們冇有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沈雲舒想了想。

“定力。”

江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麵前笑。不是高興,也不是諷刺,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的、自嘲的笑。

“定力。”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我一個擺棋攤的,有什麼定力?”

“你有。”沈雲舒說得很肯定,“昨晚那箇中年男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

“影樓的獵手。”

江尋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影樓。散修界最神秘的組織之一,專門獵殺散修。冇人知道他們的老巢在哪,冇人知道他們的首領是誰,隻知道被他們盯上的人,很少能活過三天。

“他是來殺我的?”

“是來試探你的。”沈雲舒說,“影樓在找能看懂這局棋的人。找到了,就標記。然後等人自己送上門。”

“那箇中年男人是影樓的人,那前兩個死的——”

“也是被影樓標記的。”沈雲舒說,“但他們不知道。他們以為自己遇到了貴人,以為自己要發財了,於是拿著玉牌去找影樓。”

“然後被殺了。”

“對。”

江尋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不是因為他怕死,是因為這個局比他想象的精密得多。一局殘棋,三處氣眼,一塊玉牌,一個神秘組織——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暗處盯著。

“那你呢?”他問,“你是什麼人?影樓為什麼要追你?”

沈雲舒把玉牌收好,轉過身,背對著他。

“因為我父親就是影樓要找的人。”

“你父親是——”

“一個散修。”她說,“一個普通的、不值一提的散修。但他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什麼事?”

“他發現了一件事。”

沈雲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他發現,現在的修煉體係,是人造的。”

江尋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人造的。

修煉體係,是人造的。

這就像有人說“天不是圓的,地不是方的,你從小到大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荒謬。

但荒謬到了極點,反而讓人不敢說它是假的。

“你信嗎?”沈雲舒問。

江尋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說“不信”,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了自己修煉的那本殘破功法。缺了三頁,靠自己一點一點摸索,煉氣期五層,不高不低。他無數次想過,為什麼功法一定要這麼練?為什麼靈根決定了上限?為什麼所有人都走同一條路?

他以為是自己不夠聰明,找不到答案。

但如果答案本身就是錯的呢?

如果那條路本身就是人造的呢?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

沈雲舒轉過身,看著他。

“不知道,就是最好的答案。”

“為什麼?”

“因為信和不信,都是彆人的答案。”沈雲舒說,“不知道,纔是你自己的。”

江尋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父親,他叫什麼?”

沈雲舒看了他最後一眼。

“等你到了路的儘頭,你會知道的。”

她轉身走進雜木林的深處。黑衣人在她身後跟了上去,像一片黑色的影子。

林子裡隻剩下江尋一個人。

他站在老榕樹下,看著沈雲舒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一雙擺棋攤的手。指節分明,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這雙手下過上萬局棋,贏過上千個人,但從來冇有摸過一樣像樣的法器,從來冇有碰過一門完整的功法。

一個煉氣期五層的散修。

一個連築基都不敢想的普通人。

一個剛剛被告知“修煉體係是人造的”的棋攤老闆。

江尋把手插進袖子裡,轉身往回走。

他冇有答應沈雲舒什麼。

但也冇有拒絕。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答不答應,他都已經被捲進去了。

從昨晚看見那局殘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是落馬驛的棋攤老闆了。

他是一顆棋子。

一顆被人放在棋盤上的、還不知道該怎麼走的棋子。

但他不打算一直當棋子。

---

回到落馬驛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老劉頭還在燒餅攤前忙活,看見江尋回來,咧著嘴笑:“見著人了?”

“見著了。”

“咋樣?是不是大主顧?”

“算是吧。”

江尋回到棋攤前,把棋盤翻過來,擺好棋子,坐回石凳上。

有人來下棋了。

一箇中年散修,煉氣期六層,滿臉橫肉,坐下就拍出十塊靈石:“來,贏了我就是你的。”

江尋看著對麵的男人,拈起一枚白子。

落子。

他的腦子裡,那局殘棋還在。

三處氣眼,一塊玉牌,一條路。

還有那個名字。

他不知道那個名字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會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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