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年煙火,一朝成灰
深秋的風捲著梧桐葉,拍打著老舊居民樓的玻璃窗,發出沉悶的聲響。薑予安拎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羊排、白蘿蔔和一把香菜,指尖被塑料袋勒出兩道深深的紅印,卻依舊腳步輕快。
今天是週五,公婆說想吃熱乎的羊肉湯,丈夫陳景琛最近加班頻繁,胃又開始不舒服,小姑子陳雨桐剛發了朋友圈,說饞她做的蔥油餅。薑予安把每個人的喜好都記在心裡,像一本翻得卷邊的舊賬本,一字一句,全是彆人的需求,唯獨冇有她自己。
她今年二十九歲,嫁給陳景琛整整八年。
二十一歲那年,她不顧孃家父母的輕微反對,執意嫁給了當時家境普通、卻嘴甜會哄人的陳景琛。她總覺得,日子是過出來的,隻要兩個人齊心,隻要她足夠用心,足夠包容,足夠付出,再清貧的日子,也能過得熱氣騰騰。
剛嫁進陳家時,這個家確實不算寬裕。公婆退休早,工資微薄,身體還常年帶著毛病,公公腰椎間盤突出,走路久了都疼,婆婆高血壓、高血脂,需要常年吃藥,小姑子陳雨桐還在讀高中,正是花錢的時候。全家的經濟壓力,大半壓在陳景琛身上,而家裡所有的瑣碎、操勞、照顧老小的重擔,則完完全全,落在了薑予安一個人肩上。
八年來,她活成了陳家最穩固的支柱,也活成了自己最陌生的模樣。
曾經的薑予安,也是孃家嬌養長大的姑娘,會畫畫,會插花,喜歡穿淺色的連衣裙,手指纖細,連碗都很少洗。可八年婚姻,把她磨成了一個連化妝品都認不全、衣櫃裡全是百元以下基礎款、雙手佈滿薄繭、永遠有洗不完的衣服和做不完的飯的家庭主婦兼免費保姆。
她的一天,永遠從清晨五點半開始。
天還漆黑,窗外隻有零星的路燈,她輕手輕腳爬起床,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陳景琛,更怕驚動早起容易失眠的公婆。先走進狹小的廚房,開火、淘米、熬上一鍋軟糯的小米粥,那是專門給公婆養胃的,一年四季,從未間斷。
接著,她揉麪做蔥油餅,煎得金黃酥脆,是陳景琛最愛吃的早餐;再煮兩個水煮蛋,熱一杯牛奶,是給正在長身體、後來又上班愛美的陳雨桐準備的。等全家人的早餐都擺上桌,她再輕輕敲響公婆的房門,低聲細語喊他們起床。
而她自己,永遠吃剩下的涼餅、涼粥,喝一口白開水,就算應付了早餐。
白天,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文員,工資不高,勝在時間相對固定。她從不敢遲到,更不敢早退,老闆偶爾安排加班,她都要再三推辭,隻為了能準時下班,衝進菜市場,趕在天黑前回家,給一家人做一頓熱乎的晚飯。
她買菜永遠挑打折的、新鮮的、性價比最高的,為了幾毛錢,能和菜販耐心講上幾分鐘。她從不捨得給自己買一斤車厘子,一杯奶茶,一件超過兩百塊的外套,可給公婆買進口的降壓藥、補鈣片,給陳景琛買上千塊的西裝襯衫,給陳雨桐買最新款的手機、包包、護膚品,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掏錢包的動作乾脆又利落。
那些錢,一部分是她省吃儉用攢下的工資,一部分,是她當初出嫁時,孃家父母偷偷塞給她的陪嫁。她一分冇花在自己身上,全數貼進了這個她拚命想要守護的家裡。
下班回到家,她幾乎冇有停歇的時候。
洗菜、切菜、炒菜、燉湯,油煙燻得她臉頰發燙,油煙味鑽進頭髮絲裡,洗多少次都散不去。等一家人吃完晚飯,公婆癱在沙發上看電視,陳景琛抱著手機打遊戲,陳雨桐躲在房間裡刷視頻,隻有薑予安,一個人收拾滿桌的狼藉,洗碗、擦灶台、拖地、倒垃圾。
等所有家務做完,往往已經晚上**點。她還要洗全家人換下來的臟衣服,公公的汗衫、婆婆的秋褲、陳景琛的西裝、陳雨桐的蕾絲裙子,全都混在一起,手洗的手洗,機洗的機洗,晾曬、摺疊、歸類放好。
公婆的房間,她每天都要幫忙整理,藥品按時間分好,水杯永遠盛滿溫熱水;陳雨桐的臥室亂得像豬窩,零食袋、衣服、書本扔得到處都是,她從不抱怨,默默收拾乾淨,連襪子都給她疊得整整齊齊。
公公腰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