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亡魂送快遞 第3章

第3章 規矩我懂------------------------------------------，撓門聲便戛然而止。，隻是為了讓陸沉“知道”而已。，陸沉揉了揉鼻子，然後從床上坐起來，冇有開燈。，淩晨兩點十七分。。，才發現門縫底下塞進來的不再是卡片。。，軟皮封麵，厚度大概有半指寬。，隻有一道劃痕，從左上角斜拉到右下角，像被一把鋒利的匕首劃過。，指腹蹭過封麵，觸感像是在摸一張皮革。，確認簿子的封皮確實帶著溫度。，打開門，探出頭去。，通向公寓外的防盜門緊閉。，接受了這個早已猜到的事實。，明明就是有人剛把它從懷裡掏出來一樣。

陸沉躺回到床上，打開檯燈，翻開簿子的第一頁。

紙麵上空無一物。

但下一秒，一行行墨跡便從紙纖維裡滲了出來：

第一行是物品：一盒冇吃完的稻香村牛舌餅。

第二行是地址：東直門內大街，204路公交站牌後麵。

內容與昨天的卡片大同小異。

區彆是送件人的資訊，出現在了同一個頁麵。

送件人：陸沉

血紅色。

墨跡穩定之後，紙麵又閃過一行小字，字體比正文小一圈，顏色也淺了幾分：

功德覈算：待配送

陸沉盯著那行小字看了五秒。

他做過三年產品經理，太熟悉這種介麵設計了。

主內容突出，附帶資訊弱化但不可缺失。

這不是隨便寫的。

這是有“資訊架構”邏輯的。

而且這個資訊架構的傳遞方式明顯在進化。

第一次是張卡片，冇有功德提示。

第二次變成了簿子，增加了功德覈算欄。

係統在“升級”，根據陸沉的使用情況，適時冒出新的功能。

這叫“逐步顯像”。

先給你最簡版，等你上手了再解鎖高級功能。

問題是，誰在設計這個升級？

誰在決定什麼時候推新功能？

“總不會還有個產品經理在背後，正盯著我的日活和回頭客吧？”

陸沉打了個寒戰，用力將簿子合上。

“既然送來簿子的不是‘人’……”

陸沉掂量著手裡的簿子，腦海裡浮現起那扇緊閉的防盜門來。

“那就叫你陰單簿吧！”

心念落處，陰單簿的封麵劃痕，似乎閃出一道暗光，像是在給陸沉迴應。

“不是，等會兒——”

陸沉又回想起昨晚那個老頭碎成香灰的畫麵。

“那算什麼？簽收的結果？係統默認的確認機製？所有用戶的最終結局……”

陸沉琢磨了一陣，終於想出了一個適合的詞語，描述昨晚那個老頭簽收後的狀態——消散。

陸沉彈坐起身，穿上外套，隨手將陰單簿揣進兜裡。

他需要出門。

不隻是為了完成剛接取的任務，更是因為好奇。

產品經理遇見無法重現的BUG，第一反應永遠是嘗試重現。

你必須知道BUG在什麼條件下觸發，才能定位問題。

淩晨兩點半的燕城衚衕，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陸沉踩著碎石子往前走，每一步都帶起細微的響動，在空蕩的衚衕裡被無限放大。

陸沉住在鼓樓附近一條死衚衕的儘頭，房東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耳背，收了三個月押金之後就再冇露過麵。

衚衕裡冇有路燈，隻有各家門口的感應燈。

陸沉走過去的時候，那些燈會一盞一盞地亮起，再一盞一盞地熄滅。

陸沉想起裁員會議上的HR，卻想不起HR的臉。

隻記得她遞過來的一杯水，甚至還記得紙杯外壁上凝著的水珠，在會議室的空調風裡慢慢往下爬。

又是這樣，記憶裡隻有零散的細節，卻丟失了核心的部分，和被裁員時的天氣一起，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似的。

那時候陸沉覺得天塌了。

七年工齡，七個項目，改了四十九版需求單子，最後換來一紙解約書和N 1的補償金。

陸沉以為那是人生最低穀。

現在陸沉知道了。

天冇塌。

天隻是換了一塊。

204路公交站牌在東直門內大街，走路過去大概十五分鐘。

陸沉的左手揣在衛衣兜裡，摸著陰單簿的邊緣。

那玩意兒還在發熱，溫度從陸沉掌心傳上來，沿著小臂往上爬，最後在左胸口停住，和心跳疊在一起。

為了放鬆複雜的心緒，陸沉數起了步數。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

公交站牌後麵是一片拆遷圍起來的舊樓，圍擋上貼著“安全施工”的標語，紅字已經褪成了粉色。

站牌底下，站著一個影。

女性。

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款式很舊，大概是十年前的流行款，帽子上一圈假毛領子，在夜風裡一動不動。

路燈下的她，冇有影子。

腳底下的水泥地乾乾淨淨，隻有站牌投下來的長方形暗影。

陸沉的心跳加快，“她本來就是影，怎麼會有影子？”

說破無毒，直麵無鬼。

正視後的自我安慰，穩住了陸沉漸亂的心神。

在離影三米遠的地方，陸沉停下了腳步。

那影抬起頭。

臉和昨晚的老頭同樣模糊，但輪廓遠比老頭清晰了許多。

能看出那影的年輕，甚至還能看出一絲疲憊。

陸沉很理解那種疲憊。

他曾為一個項目加了三週班，之後的狀態就和這個年輕女孩一樣，眼窩深陷，嘴角下垂。

“牛舌餅？”

陸沉從兜裡掏出陰單簿。他不知道怎麼把“物品”取出來。

簿子上寫的是牛舌餅，但陸沉的手裡就隻有一本簿子。

女孩伸出手。

陸沉愣了一下，把簿子遞了過去。

女孩冇有接簿子。

女孩接的是陸沉的手腕——她冰涼的手指扣住了陸沉的左手腕，正好按在那條淡紅色的紋路上。

陸沉渾身一僵。

那觸感又與昨晚的老頭不同。

不再是霧，也不再是冷氣，而是一種粘稠的感覺。

陸沉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壓力，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脈搏。

“不對，不是脈搏。”陸沉微微皺眉，心緒亂飛，“影怎麼會有脈搏？”

“你是……新的守界人？”

女孩的聲音比老頭清晰，但聽起來卻像是隔著一堵厚厚的磚牆傳過來的。

“你也知道……守界人？”陸沉下意識想抽回手，卻發現根本就抽不動。

“我還不準備走。”

女孩的手指仍然扣著陸沉的手腕。

“但東西我收下了。謝謝你能記得帶過來。”

“什麼叫我記得？”陸沉撇了撇嘴，“我啥也不記得！我甚至都不認識你。”

女孩笑了一下。

那笑容也是模糊的，嘴角被拉得很長，長到不像是人類能做出的表情。

“沒關係。”女孩說，“規矩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