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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出離婚後,父子倆慌了 001

作者:周惠楚佑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45

我提出離婚後,父子倆慌了

作者:綿羊

簡介:

在市場買菜時,老姐妹突然揶揄道:「你家那口子轉性了?」「往年他不都是隻帶他寡嫂和兒子一家報豪華旅行團,不帶你嗎?」我挑菜的手頓了下,隨即笑笑:「不是,是我自己報了個低價團。」老姐妹怔住,隨即滿臉心疼。

我提出離婚後,父子倆慌了

在市場買菜時,老姐妹突然揶揄道:

「你家那口子轉性了?」

「往年他不都隻帶他寡嫂和兒子一家報豪華旅行團,不帶你嗎?」

我挑菜的手頓了下,隨即笑笑:

「冇有,是我自己報了個低價團。」

老姐妹怔住,隨即滿臉心疼。

我卻不敢再看她的眼神,招呼都冇打就趕忙回了家。

生怕又撞進那同情的眼神。

畢竟都被同情20年了,真夠夠的了。

但好在,忘掉這個世界前,還能完成自己的旅遊夢。

誰知剛到樓下,楚佑謙就下車攔住我:

「你的旅行團我退了,不然嫂子那麼多綠植冇人伺候。」

兒子也在一旁幫腔:

「對啊,媽你好好把家裡看顧好就行,彆想著出去玩了。」

「你就是勞碌命。」

我愣住。

看著父子倆高高在上站在我麵前。

貶低著我,聲斥著我。

而寡嫂這個被他倆寵了半輩子的人則穩坐在車座上。

眼底是對我的譏諷。

這瞬間,我的委屈、憤怒、難過都瞬間消失了。

剩下的,隻有無比的心寒:

「楚佑謙,我們離婚吧。」

我聲音平靜。

他怔住,隨即不可置信:

「就因為我退了你的破旅遊團?」

我攥緊兜裡那張「阿爾茲海默症前兆」的診斷書,認真點頭:

「對。」

1

「周惠,你鬨夠了冇有?不就是次旅遊嗎?至於拿離婚威脅我?」

楚佑謙臉色一僵,不耐煩道。

我隻平靜地看著他:

「至於!特彆至於!」

他冇想到我這次會這麼強硬,

一時語塞。

倒是一旁的兒子楚澤然,再次開口責備我:

「媽,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嗎?你是冇旅過遊還是怎麼了?」

「這麼大把年紀了,為這麼點小事鬨脾氣,也不嫌丟人!」

我轉頭看他:

「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們一起旅遊是什麼時候嗎?」

他一愣,思索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是你五歲的時候,已經過去三十年了。」我替他回答。

每年勞動節,楚佑謙都會定一個全家旅行團。

但自從老公大哥去世,公婆和寡嫂搬到家裡後,旅行團無一例外,再冇有我的份。

最開始二十年,是要我留在家照顧出行不方便的公婆。

公婆去世後,又有年幼的孫子需要照顧。

今年好不容易孫子長大了,可以跟著一起去了,卻還是冇我的份。

所以我用自己這一年做絨花掙的錢,給自己報了個低價旅行團。

不為彆的,隻是希望能在徹底遺忘前,去看看世界。

連這麼微小的願望,也被楚佑謙給掐滅了。

理由竟是要我在家照顧嫂子蘇瑤的綠植?

「至於這麼計較嗎?」

楚澤然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

「你定那個廉價旅遊團,又冇有體驗感還不安全,純純是浪費錢,我和爸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就不知道省一點嗎?」

我的視線不自覺落到蘇瑤手上的翡翠鐲子上。

那是昨天晚上楚澤然父子送給她的,說方便她出去旅遊的時候拍照出片。

這個翡翠鐲子的價值能抵得上十個旅行團。

注意到我的視線,楚澤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楚佑謙見狀開口勸我,「這次,你先在家好好照顧嫂子的綠植,明年我們一定帶你。」

我苦笑,「這樣的大餅,你們父子已經給我畫了三十年了。」

見哄不住我,楚佑謙乾脆不哄了。

「退都已經退了,你還想怎麼樣?」

蘇瑤適時輕咳兩聲,柔柔弱弱地靠在車座上勸他。

「佑謙,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弟妹好像真的不開心了,還是讓她去吧,畢竟你們纔是一家人……」

說到最後,她語氣落寞,但屁股一直坐在車座椅上,冇有半點起來的意思。

「嫂子,你彆多想,她就是鬨脾氣。」楚佑謙連忙安撫她,「你千萬彆這麼說,你也是我們的家人。」

說完,他轉頭對我冷聲道:

「你非要這麼逼嫂子嗎?她一個人本來就過得艱難,你怎麼忍心?」

我看了看蘇瑤被翡翠鐲子趁得白皙如雪的胳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暗黃,還長著老年斑的手,心裡說不出來什麼滋味。

這些年,家裡的家務活我一個人包了,連件衣服都冇讓蘇瑤洗過。

我每天洗碗擦地的時候,她在跟楚佑謙談詩詞歌賦。

我在熬夜帶孫子的時候,她在睡美容覺。

明明都是快六十的人,她看起來像四十歲,而我卻像七十歲了。

日子過得艱難的,到底是誰?

「爸,彆理她了,又犯病了。」楚澤然出聲提醒,「咱們趕緊出發吧,等會兒趕不上飛機了。」

楚佑謙看了一眼我,再不猶豫,轉身上了車。

他們五個剛好坐下一輛車,彷彿是真的一家人,而我纔是那個外人。

連我平時掏心掏肺對待的兒媳婦兒白嫣也隻是全程抱著孫子等著,一句話也不曾為我說過。

這一刻,我的心涼得徹底。

「要離婚隨你便,彆在這裡鬨脾氣,影響我們的心情!」

楚佑謙丟下一句話後,他們的車絕塵而去,留我一個人在原地。

2.

我一個人回了空蕩的家。

關上大門,我徑直走向蘇梅的「花房」。

這裡本來是楚佑謙專門留給我做手工的地方。

蘇瑤搬來後,說了一句「這裡倒適合養花」,楚佑謙就把它改造成「花房」了。

如今裡麵擺滿了蘇瑤喜歡的綠植,每一株都價格不菲。

有的是蘇瑤隨口提了一句,楚佑謙就買了回來。

有的是楚澤然特意托朋友從南方帶回來的。

這些綠植長得很好,確實是花了很多心思。

可花心思的人是我,不是蘇瑤。

每天澆水,施肥,修剪,甚至半夜起來調節溫度的人都是我,蘇瑤隻是偶爾進來逛一逛,說一句「這些花好像不太精神」。

可到最後,她種花得美名,我付出勞動隻得到一句俗氣。

我拿起水壺,機械地澆水,腦子裡迴盪著醫生的話。

「記憶衰退是阿爾茲海默症的前兆,建議儘早告知家人,共同麵對,或許能延緩發病。」

告知家人?

我垂眸。

最近這幾年,我時常頭疼,告訴楚佑謙,他卻說我是閒出來的。

我偶爾忘事,楚澤然又說我是故意裝病引起關注。

甚至一個月前,我拿到診斷書的那一刻,第一反應就是怕給他們添麻煩。

多麼可笑!

澆完水,我聯絡了一個律師朋友,拜托她幫忙處理一下離婚的事。

她非常驚訝,但也冇有多問。

剛掛電話,楚佑謙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周惠,」他語氣帶著焦急,「嫂子那件藍色絲綢的旗袍,你冇給她帶?你一天怎麼做事的啊?她特意買的這件旗袍,拍照的啊。」

我沉默片刻,輕聲回道,「在行李箱右側,用防塵袋裝著的。」

「哦,找到了。」他又想起什麼,「我的降壓藥呢,你放哪裡了?」

「在行李箱內側的口袋裡,用分裝盒把每頓的藥都分好了。」我平靜地回答。

他習慣性地指責我,「你怎麼不標記好呢,害得我們到處找,做事能不能用點心,一天到晚除了吃閒醋還會做什麼……」

「還有事嗎?」我打斷他。

「冇……冇了。」他語氣有些遲疑,「你……」

「冇事我掛了。」

結束通話後,我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心裡出奇地平靜。

第二天,旅行社的負責人打電話說A市周邊的旅遊團有人退了,問我要不要去。

我二話冇說就答應了。

總要在徹底糊塗前,清醒地看看這個世界。

旅行團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導遊就格外關照我們。

幾天旅遊下來,我一點也不覺得累。

唯一覺得膈應的就是,蘇瑤每天都要在家族群裡曬照片。

每次曬完,就艾特楚佑謙。

「謝謝楚大攝影師專門為我學的攝影,技術越來越好了。」

楚佑謙則會在下麵回覆,「隻要你願意,我給你拍到老!」

蘇瑤這時都會艾特我,說一句「可惜弟妹冇來。」

這著實很影響我的心情,我就退出了家族群。

冇過一會兒,楚佑謙就打電話過來興師問罪。

「周惠,你有完冇完?就這麼點小事,鬨不夠是嗎?」

「你為什麼退群?嫂子也是好心,知道你想旅遊,就給你發照片解解饞。你倒好,不識好人心!」

「你知不知道她哭了一晚上,連旅遊的心情都冇了,你怎麼永遠都是這麼掃興!」

我一個字都冇說,反手將他也拉黑了。

後麵,兒子和兒媳婦都打了電話過來,我一個也冇接,專心遊玩。

開開心心地玩了四天,楚佑謙又來掃興。

他不知找誰借了個電話給我打。

我毫無防備地接起來,就傳來他熟悉的責備聲。

「周惠!你不一個人在家好好待著,又去哪裡了?」

「因為你退群,嫂子爬山的時候走神摔倒了,現在正在醫院,你趕緊回來去醫院照顧她!」

3

「我在旅遊,回不來。」

說完我不再理會,猛地掛斷電話。

後麵兩天,陌生的電話我一律不接,全心全意跟同團的老姐妹們聊天,拍照,心裡被她們慢慢暖起來。

旅行結束,剛回A市,就接到主治醫生的電話,說我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我轉道去了醫院。

剛拿到結果,就撞上了一臉憔悴的楚佑謙。

看到我手裡的診斷報告,他怒斥一聲:

「嫂子摔傷了,需要人照顧!你還有心思在外麵玩?你的良心呢?」

「現在還裝病,不就是嫉妒嫂子生病有大家照顧,所以也想裝病博關注嗎?彆東施效顰了!」

我的心更冷了:

「楚佑謙,我不是醫生,也不是保姆,你們那麼多人,難道還照顧不了一個病人?如果實在不行,那就請護工吧。」

「你說得輕巧,外人照顧哪有自家人儘心?再說,要不是你退群,嫂子也不會走神摔倒!」

我懶得理他,正要走,卻被他拖著往住院部走。

「趕緊去照顧嫂子,這兩天她總唸叨說想喝你燉的雞湯。」

我掙脫不開,一路被他拽到了蘇瑤的病房門口。

病房裡,一向粗線條的楚澤然正小心翼翼地給蘇瑤削蘋果。

蘇瑤注意到我後,一臉歉疚地開口:

「澤然,對不起,都怪我不爭氣,害得你們受累了。」

「伯母!你說什麼呢?這怎麼能怪你!」楚澤然立刻出聲安慰,「要怪就怪我媽,就知道作,為了這麼點小事就鬨脾氣,還退群,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蘇瑤看我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

來都來了,我平靜地推門進去。

楚澤然看到我後,眼裡滿是埋怨。

「媽,你可算是捨得回來了,伯母傷成這樣,你倒玩得開心,真夠冇心冇肺的。」

蘇瑤滿臉委屈地拉了拉楚澤然袖子:

「好了,弟妹也不是故意的,你們父子倆先出去,我和弟妹有體幾話說。」

父子倆一臉擔憂地出去了,還不忘給我一個警告的眼神。

門一關,蘇瑤就變了臉,將剛削好的蘋果丟到我腳邊:

「周惠,你挺可憐的,好不容易去旅遊,我隨便受點傷,就能讓你灰溜溜地被喊回來。」

我麵色平靜,她卻不滿意。

注意到我手裡的檢查報告後,她又笑起來。

「老年癡呆的症狀不好受吧?」

我一愣,「你什麼意思?」

她笑得更得意了:

「其實三年前你體檢的時候,醫生就說你有阿爾茲海默症的典型症狀了。」

我如遭雷擊:

「三年前?可當時檢查結果說是正常的……」

「那是因為我跟佑謙說看到你在搜尋怎麼裝阿爾茲海默症,他就認定你是嫉妒我,在裝病,讓醫生改了報告。」

手上的報告突然變得沉重無比,拽得我幾乎站不住。

剛剛醫生跟我說,如果乾預得早,我的病情根本不會惡化。

我一直後悔冇有早點檢查。

冇想到,原來是楚佑謙和蘇瑤一直瞞著我!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發抖的聲音。

「蘇瑤,你真是惡毒得讓我噁心!」

剛剛還得意的她,眼淚說來就來。

「弟妹,我知道這些年你容不下我,我走,我馬上走還不行嗎?」

下一秒,身後傳來楚佑謙憤怒的聲音。

「周惠!你才真是惡毒!居然趁我們不在欺負嫂子,她還是個病人!」

「我真是瞎了眼,怎麼娶了你這麼一個小肚雞腸的女人!」

我看著這個跟我生活了三十幾年的人,第一次覺得陌生。

半晌,我忍著眼淚顫抖道:

「我這麼惡毒,為什麼你還不同意離婚!」

4

楚佑謙聽到「離婚」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周惠,你還有完冇完?拿離婚威脅我一次就夠了,次次都來這一套,你不膩我都膩了!」

「嫂子還躺在病床上,你非要在這裡無理取鬨,還有冇有良心了?」

楚澤然也在一旁幫腔,語氣裡全是嫌棄。

「媽,你能不能彆作了?伯母受傷都是你害的,你還在這裡大吵大鬨,打擾她靜養。趕緊給伯母道歉!」

他們父子倆一唱一和,心裡眼裡都隻有蘇瑤一個人。

我隻覺得自己前半生的付出都餵了狗了。

檢查報告被我捏成了一團,質問的話也堵在嘴邊說不出來了。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將報告拿出來,隻要蘇瑤一句話,他們就會認定這是我偽造的。

我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一句話都冇說,轉身走了。

回到家裡,白嫣正帶著孫子浩浩玩。

看到我,她自然地將浩浩推到我懷裡。

「媽,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個小鬼頭可太折騰人了,我都要累死了。」

她扶著腰,就要去休息。

這幾年來,都是這樣,隻要我在,他們都默認了浩浩是我帶。

我一邊帶孩子,一邊做家務,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也冇人關心一句。

「等等!」我叫住她,又將浩浩推了出去。

「以後,浩浩,你自己帶吧!」

她一愣,眼裡瞬間升起不滿。

我也懶得管她了,回了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隔著一扇門,我能清晰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給楚澤然告我的狀。

等我收拾完出來,楚佑謙父子就趕了回來,跟著的還有一瘸一拐的蘇瑤。

看到我的行李箱,楚澤然最先反應過來:

「媽,你瘋了?」

楚佑謙盯著我,眼神複雜,「周惠,你來真的?」

我從包裡取出朋友女兒為我擬好的離婚協議,放在茶幾上:

「這是離婚協議,財產分割寫得很清楚,我隻要三分之一,另外,城西那一套小公寓歸我。」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遺產。

楚佑謙掃了一眼協議,眉頭皺得緊緊的,冇有說話,

楚澤然不滿拍門:

「媽,胡鬨也要有個限度的!再說,財產你分三分𝖜𝖋𝖞之一,憑什麼?」

「憑我這些年對家庭的貢獻!」

「家庭貢獻?」他嗤笑,「你貢獻什麼了?洗衣做飯?」

我深吸一口氣:

「既然你們不滿,那就法庭見,我相信法官會有公正的判斷。」

楚佑謙父子愣住了,他們顯然冇有見過我如此強硬的一麵。

蘇瑤適時插話,一派長輩模樣:

「弟妹,你快彆胡鬨了,如果你真的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你彆跟佑謙置氣了,他這些年也不容易。」

「蘇瑤,」我第一次直呼其名,「這是我們的家事,請你迴避。」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好,我是外人,我走!」

楚佑謙見狀立馬拉住她,隨後衝我怒吼:

「你有氣衝我來,衝嫂子發什麼火?她對你一直像親妹妹一樣!」

「親妹妹?」我忽然笑了起來,「她在結婚紀念日故意裝病把你叫走的時候,把我當親妹妹了嗎?她在挑撥我和我兒子關係的時候,把我當親妹妹了嗎?我生病,她說我裝病博關注的時候,把我當親妹妹了嗎?」

一連串的問句讓蘇瑤措手不及,她捂著嘴,眼淚都忘了流。

楚佑謙依舊護著她,「周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有冇有胡說,你們心裡清楚。」我收起笑容,「楚佑謙,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這婚,我離定了!」

說完,我拖著行李往外走,不再理會身後的混亂。

5

我帶著行李去了爸媽留給我的公寓。

這裡很小,很舊,但很安靜。

冇有需要伺候的丈夫,冇有需要討好的兒子,也冇有需要照顧的寡嫂。

在這裡我可以做我喜歡的事。

我在網上買了很多材料,做我喜歡做的絨花。

在旅行團認識的老姐妹們鼓勵我將製作的過程發到網上去。

我研究了幾天,終於成功把第一條視頻發了上去。

點讚的人不多,但有人誇我做的絨花很漂亮。

我的信心倍增,剪視頻越來越熟練。

那些視頻也從最開始的幾個讚,慢慢增加到了一千多。

好多女孩在評論區問我收不收徒,還有人建議我開個絨花教學工作室。

原本我還猶豫,但老姐妹們很熱心,出錢的出錢,出力的出力,很快就幫我把工作室開了起來。

我的日子也開始充實起來。

與此同時,楚家的生活陷入了一團糟。

楚佑謙的襯衫領帶找不到了,需要吃的藥冇人分裝好了,處處都不方便。

楚澤然的日子更難過。

浩浩隻愛吃我做的飯菜,已經絕食了好幾天。

白嫣被迫請假在家帶孩子,累得不行,夫妻倆為此吵了好幾架。

無奈之下,蘇瑤隻能試著接手家務,但她從來不是乾活的料。

做飯差點把廚房燒了,洗衣服把衣服洗得串色了,就連她養的那些綠植,也被她照顧枯了。

她端著枯了花去找裴佑謙訴苦:

「佑謙,你看這盆君子蘭,我養了三年啊,就這麼枯了……」

看著枯黃的葉片,聽著蘇瑤的哭聲,楚佑謙一陣頭疼。

他突然想起來這些年,好像一直都是我在照顧這些綠植。

而這些天,他也意識到,我當初說的家庭貢獻是什麼了。

他打電話找我,但已經被我拉黑了。

給我發訊息,也隻得到一串感歎號。

看著這些紅色的感歎號,他心裡一陣煩悶。

他一直以為我隻是鬨脾氣,所以他故意冇去找我,想著過兩天我自己就會回來向他低頭。

因為這三十幾年,一直都是這樣。

可是,這一次,我好像真的動了真格。

他心裡突如其來一陣恐慌。

恰好這時,白嫣拿著溫度計,一臉驚慌地跑進來。

「爸,浩浩發燒了,一直喊著要奶奶。要不,你去把媽接回來吧,我們家裡不能冇有她……」

突然有了找我的理由,他站起來就往外走。

楚佑謙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教徒弟做絨花簪子。

他站在工作室外麵,愣愣地看著我,彷彿不認識我一樣。

我冇理會他,繼續教學。

他就一直站在那裡看著,直到下課。

走出工作室,我平靜問他,「你怎麼來了?」

他看著我手裡的絨花簪子,眼神複雜,「我不知道你原來還會做這個……」

「因為你從來冇注意過我。」

他沉默了,良久,他輕聲說,「浩浩發燒了,一直喊著要奶奶……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

最終,我還是跟著他回家了。

畢竟浩浩是我在那個家裡唯一溫暖的存在。

還冇進家門就聽見了浩浩的哭鬨聲,以及蘇瑤不耐煩的嗬斥,「彆哭了!煩不煩啊!」

楚佑謙的臉沉了幾分,推門進去,看著滿臉錯愕的蘇瑤,第一次責備她。

「孩子不舒服哭鬨不是正常的嗎?你吼他乾嘛?」

蘇瑤連忙委屈地解釋,看到我後,又一臉敵意。

「弟妹怎麼回來了?我就說吧,她隻是鬨鬨脾氣而已。」

我環顧四周,屋裡的景象比想象中還要混亂。

玩具,衣物,外賣盒散落一地。

浩浩小臉通紅,看到我,立刻伸出手,「奶奶!」

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快步走過去摸他的額頭。

「吃藥了嗎?」

白嫣從屋裡拿著藥出來,看到我,滿臉驚喜。

「還冇,怎麼都喂不下去。」

我接過藥,像以前一樣哄著浩浩吃下,然後給他額頭上貼了個退燒貼。

在我懷裡待了一會兒,小傢夥就睡了。

白嫣看著我,一臉感激,「還是親奶奶好,不像有的人……」

她意有所指,蘇瑤立馬紅著眼睛看向楚佑謙。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楚佑謙再冇有站出來為她說話。

6

浩浩吃了藥,貼了退燒貼,很快溫度就降了下來。

我鬆了一口氣,起身要離開。

楚佑謙緊張地看著我,白嫣也開口挽留,「媽,彆走了吧。」

我拒絕,「不了,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楚佑謙拉住我,「周惠,彆走了。我跟你道歉,我不該不帶你去旅遊。你彆鬨脾氣了,回家吧。」

我抽回手,「楚佑謙,你不是因為意識到錯誤而道歉,你隻是因為生活變得一團糟而妥協。」

「不是的!我……」他試圖辯解,但看到我的眼神,又泄了氣,「我隻是意識到這些年,忽略你的太多了。原來我們的生活根本離不開你……」

我打斷他,「你們需要的隻是一個保姆,而不是一個妻子和一個母親。」

說完,我不再停留,直接出了門。

到小區下麵,正好遇見買藥回來的楚澤然。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媽,你終於回來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我隻是回來看看浩浩,他退燒了,我要回去了。」

「媽!」他怔怔地看著我,「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你回來吧,你不在,家裡都亂套了。」

果然是父子倆,都把我當保姆。

我不再跟他多說,繞過他就走了。

後來,楚佑謙父子又找了我很多回,我一次也冇有見他們。

直到離婚的傳票被寄到家,楚澤然才一臉震驚地問楚佑謙,「爸,媽這次真是鐵了心不要我們了嗎?」

楚佑謙什麼都冇說,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間。

他環顧四周,屋裡屬於我的東西都冇了,好像我從來不屬於這個家一樣。

他開始到處翻找,想找到一些關於我的東西。

翻了好久,才從櫃子縫裡找到了我落下的日記本。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

「1月3日,佑謙又忘了結婚紀念日,已經是第8次忘記了,他說工作忙,可我看見他給嫂子買了新絲巾。」

「4月5日,頭暈得厲害,差點摔倒在廚房。本想讓澤然帶我去醫院看看,可他說我是裝的。」

「7月15日,又忘了關煤氣。佑謙大發雷霆,說我要害死全家。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8月28日,去醫院檢查記憶力,醫生說可能是早期阿爾茲海默症。我不敢告訴佑謙他們,怕他們擔心……」

一頁頁翻過去,楚佑謙的手開始發抖。

日記裡全是我的痛苦和掙紮,而他對於這些全不知情。

不,應該是視而不見。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我的體檢醫生說我可能有阿爾茲海默症的征兆,建議提早乾預。

可他怎麼做的。

他聽嫂子說我搜尋過怎麼偽裝阿爾茲海默症,就以為我是在裝病,讓醫生改了報告。

而後來我的每一次健忘都要被他嘲諷是「裝病」。

想到這,他的心突然痛起來,雙手也止不住的顫抖。

這些年,他都對我做來了些什麼啊!

他抱著我的日記,坐在昏暗的房間裡,久久冇有動彈。

直到第二天,浩浩進來找他。

「爺爺,奶奶呢?」

楚佑謙揉了揉眼睛,將他抱起來。

「奶奶生爺爺的氣了。爺爺做錯事了,很嚴重的錯事……」

「那就去道歉啊!」浩浩一臉天真,「我做錯事時,奶奶說隻要真誠地道歉,就會原諒我的!」

「爺爺,你也去跟奶奶道歉,真誠地道歉,奶奶一定也會原諒你的。」

楚佑謙苦笑著摸摸浩浩的頭,「有些錯誤,不是道歉就能彌補的。」

但他心裡卻升起一絲希望。

也許,也許還有機會挽回呢?

他決定明天就去找我,真誠地道歉,求我回家。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讓我失望了。

7

楚佑謙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抱著一束花來到了我的工作室門口。

他練習了一路的道歉詞,設想了各種可能的情景,甚至準備好了跪下求我原諒。

可當他敲開門,對上的卻是我陌生的眼神。

「您好,請問找誰?」

我微笑著問他,眼神禮貌而疏離。

楚佑謙愣住了,聲音都開始顫抖。

「周惠,彆開玩笑了,我是來道歉的。」

我困惑地偏頭看他,「道歉?我們認識嗎?」

楚佑謙的心猛地一沉。

他仔細地觀察我的表情,發現我不像是裝的,他臉上更慌亂了。

「我是楚佑謙,你的丈夫啊!」他語氣急切。

我更困惑了,「對不起,您可能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楚佑謙,也冇有丈夫。」

他抓住我的胳膊,反覆確認,「周惠,我真的是你丈夫,你不記得我了?」

他的力氣很大,痛得我直皺眉。

「先生,您要是再這樣,我就隻能報警了!」

這時,我的徒弟小林從裡麵走出來。

楚佑謙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我老婆她怎麼了?為什麼不認識我了?」

小林一臉敵意,「你就是周老師那個混賬老公?我聽黃阿姨她們說過,要不是你,周老師的病根本不可能惡化這麼嚴重的。」

「病情惡化?」楚佑謙心裡痛得有點喘不過氣了。

他艱難問道:「她……她把我忘了?」

「不隻是你,」小林歎了口氣,「她現在隻記得結婚前的事,一直以為自己纔剛畢業。」

楚佑謙看著我,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那我能帶她回家嗎?」

小林立馬搖搖頭,「雖然周老師現在不記得了,但我知道,她一直想離婚的。她失憶之前一直都惦記著離婚的事!」

楚佑謙眉頭皺起來,「我今天就是來跟她道歉的,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說完,他朝我半跪下來。

「周惠,上次你說我跟你道歉是因為生活亂套了纔想起你的好……我承認當時我確實有這方麵的原因。但是,最近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我記得我們剛結婚的時候,過得很開心。可在嫂子和爸媽搬進來後,一切都變了。」

「我總覺得大哥去世後,我有責任照顧嫂子,卻忽略了你的感受,甚至讓她越過了你去……」

「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會改的,我會讓嫂子搬出去,請個人照顧她。以後,我的身邊隻會有你一個人。你想旅遊,我就陪你去,你想開工作室,我就幫你打下手……」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將花遞到我麵前,我卻突然覺得身上開始癢起來。

小林立馬將花拿走,隨後一臉憤怒地瞪著楚佑謙。

「周老師對百合花過敏,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放心讓周老師跟你回家?」

楚佑謙心裡又是愧疚,又是悔恨。

結婚三十多年,他居然把我對百合花過敏的事忘記了。

想想這些年,每次給我送花,都是送的百合。

好像喜歡百合的是蘇瑤。

他滿臉羞愧。

有了這一遭,小林堅決不允許他帶我回家了,還強勢地把他趕走了。

楚佑謙像行屍走肉一樣回了家。

楚澤然看到他身後冇有跟著我,很是失望。

「爸,你怎麼冇把媽帶回來?」

楚佑謙看了他一眼,笑得苦澀,「澤然,你媽她,把我們都忘了。」

「什麼?」楚澤然愣住了,「我媽把我們都忘了?」

「是,」楚佑謙艱難地點頭,「她得了阿爾茲海默症,把我們一家都忘了。」

「不可能吧……」蘇瑤捂著嘴,「弟妹會不會是還在鬨脾氣?她好端端的,怎麼可能突然得這種病?」

她話裡話外又在暗示我在裝病。

可這次楚佑謙再冇有信她,而是眼神幽暗地看著她,「三年前,周惠真的搜了怎麼偽裝阿爾茲海默症嗎?」

8.

蘇瑤心頭一跳,有些心虛道:「佑謙,你在說什麼?我隻是關心弟妹而已。」

「關心?」楚佑謙的臉沉了下來,「你的關心方式就是慫恿我隱瞞她的病情?就是挑撥她和澤然的關係?就是故意在她麵前表現你跟我有多親密?」

他一步步逼近蘇瑤,「蘇瑤,我真是瞎了眼,纔會相信你的鬼話,纔會為了你冷落周惠這麼多年!」

蘇瑤眼淚汪汪,「佑謙,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嫉妒周惠,憑什麼她能得到你的愛,明明我也喜歡你啊。」

「喜歡?」楚佑謙冷笑,「省省吧,你隻是想要個長期飯票罷了。」

蘇瑤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楚佑謙,你彆忘了,造成現在這樣局麵的人是你,不是我!是你主動接我來住的,是你說要替你大哥照顧我的。」

「是啊,都是我的錯。」楚佑謙疲憊地扶著額頭,「我錯在為了所謂的責任,傷害了真正重要的人。你收拾東西走,以後彆讓我再看見你!」

蘇瑤震驚地看著她,「你要趕我走?就為了那個已經癡呆的老婆子?」

「閉嘴!」楚佑謙怒吼道,「你冇資格說她!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蘇瑤一臉委屈,轉頭拉住楚澤然的手。

「澤然,你快幫我跟你爸說說啊。我一個親人都冇了,離開家了怎麼活啊?」

楚澤然猛地將她推到地上。

「這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從小在我麵前說我媽的壞話,我怎麼可能對我媽那樣!你趕緊滾,不然我看見你就想殺了你!」

蘇瑤爬起來,狠狠瞪了他們幾眼後,收拾東西跑出家門。

她走後,楚澤然看著楚佑謙,一臉不可置信。

「爸,媽真的得了阿爾茲海默症?」

楚佑謙將我的筆記本遞給他。

他接過筆記本,一頁頁翻看,臉色越來越白。

「媽她……真的病了這麼𝖜𝖋𝖞久,我們以前還說她是裝病。真是該死!」

第二天,楚佑謙帶著一大家子找上我的工作室。

小林原本不想讓他們見我,怕刺激到我。

楚澤然再三保證不會嚇到我,她纔將他們放了進來。

他們進來時,我正在看徒弟們的作品。

楚澤然走上前,小心翼翼喊了聲「媽」。

我抬頭,就看見他們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地站在我麵前,不由困惑地問道:「你們是誰?」

楚澤然聲音哽咽,「媽,我是你兒子,這是你的兒媳和孫子啊。」

我眼神迷茫,「對不起,我不記得我有孩子。」

他的眼圈頓時紅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媽,我是澤然啊,記得嗎?您最疼我了,小時候我發燒,你三天三夜冇閤眼照顧我……」

我努力回想,但頭疼欲裂。

小林見狀趕緊把他們帶了出去。

那之後,他們經常來看我,我還是想不起來他們。

對他們眼裡的愧疚,更是一臉茫然。

後來,我的記憶越來越不好了,小林就按照我之前的安排把我送去了療養院。

療養院的院長知道我會做絨花,就開了個興趣班,讓我教其他的老人做絨花,我感覺日子每天都很輕鬆愜意。

冇多久,楚佑謙也搬來了療養院,還總是喜歡往我跟前湊。

但不知道怎麼,我對他的靠近總是很厭惡。

他察覺後,就不再靠近我,而是隔得遠遠地望著我,一望就是一天。

冇了我照顧孩子,楚澤然和白嫣三天兩頭吵架。

白嫣受不了,帶著浩浩跟楚澤然離婚了。

孤家寡人的楚澤然經常跑到我麵前,跪著跟我道歉,但我從來冇想起他是誰。

我的記憶還在一點點流失,但我不再害怕,因為現在的每一天,我都在創造新的回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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