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手術室外的走廊,我坐在長椅上,看著我自己的身體被推進那扇厚重的大門。
我媽癱坐在地上,熟練地架起了正義哥丟下的那台手機。
“家人們,我冇用我伺候了她三十年,到頭來,她還要用死來懲罰媽!”
“隻要她能活過來,讓我去死都行啊!”
直播間裡的禮物刷得飛起,無數人在安慰這個偉大的母親。
就在這時,我媽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手機彈出了一條定時推送。
那是我的公眾號。
《我死於一場為期三十年的五星級服務》
從六歲開始,我吃每一口飯都要先看媽媽的臉色。
媽媽總說,為了給我買這塊肉,她三個月冇買新衣服。
於是,那塊肉卡在我的嗓子裡,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於是,我學會了不敢吃。
十歲那年,我弄壞了一根鉛筆,媽媽蹲在地上邊撿碎屑邊哭,說她為了供我讀書,腰都累彎了。
於是,我學會了不敢要。
大學時,我兼職賺的第一筆錢給她買了件大衣。她轉手退了,卻穿著那件漏風的舊棉襖在雪地裡站了一宿,逢人就說她不配穿好衣服,隻要女兒過得好就行。
於是,我學會了不敢給。
後來我工作了,年薪五十萬。
但我依然不敢買超過一百塊的包。
因為隻要我稍顯體麵,媽媽就會精準地出現在我的朋友圈下,發一張她吃鹹菜就粥的照片。
她用她的受苦,把我釘在了罪人的柱子上。
媽,你總說這輩子是為我服務的。
你用備用鑰匙強行闖入我的生活,用洗腳盆砸爛我的麵試,用燒掉證件的方式切斷我的雙腿,用找網紅直播的方式毀掉我的名聲。
這種服務太貴了,貴到要用我這條命來抵。
既然你那麼喜歡伺候,那你就伺候我的屍體吧。
這次,我終於敢死了。
直播間的風向變了。
【天呐字字泣血。這種服務型人格太恐怖了,簡直是活活把人勒死啊!】
【你們快看直播,那個媽媽在乾什麼?】
畫麵裡,我媽盯著手機,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
她咬牙切齒地對著手機低吼。
“季林林!你這個冇良心的畜生!你居然敢算計你親媽!”
她猛地抬頭看向手術室大門。
“你給我起來!你以為你死了就能洗白嗎?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大姐!直播還冇關啊!”正義哥嚇得臉都綠了,衝上去想搶手機。
我媽一把推開他,她對著鏡頭瘋狂咆哮。
“你們懂什麼?我是她媽!我吃點苦讓她愧疚怎麼了?如果不愧疚,她怎麼會乖乖聽話?”
這一幕,被幾十萬人同步觀看。
那是聖母麵具徹底崩碎的聲音。
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走出來。
我媽立刻切換模式,想衝上去抓醫生的手。
“醫生,我女兒活了吧?”
醫生後退一步,“家屬節哀。”
“患者求生意識全無。”
“她走之前,心臟停跳了三次,每一次我們想拉她回來,她的身體都在排斥。”
我飄在半空,看著我媽的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著護士推出來的、蒙著白布的我。
她顫抖著手,想去掀那塊布,嘴裡竟然還在呢喃:“死了?就這麼死了?我還冇給你倒最後一回尿盆呢”
媽,恭喜你。
這份終身服務合同,我帶進骨灰盒裡了。
但我會讓你在餘生裡的每一天,都活在所有人的唾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