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床頭櫃上那隻老舊金屬相框的瞬間,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鑽進骨頭縫裡。
我捏著相框邊緣,緩緩把它舉到身前,轉身正對身後的林晚。
相框邊角早就被磨得發亮,漆麵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底色。
林晚擦眼淚的動作猛地頓住,泛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我手裡的物件。
她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兩步,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你……你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整整冷了我兩個多月?”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話到末尾,直接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我冇有立刻回話,隻是低頭看向相框裡印著的人像。
照片上是二十出頭的林晚,身邊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兩人緊緊相擁在海邊棧道。
男人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舉著貝殼抵在她臉頰,兩人笑得毫無保留。
照片右下角印著褪色的年份,那是在我認識林晚之前,她完整交付過真心的一段感情。
更戳痛我的,是相框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字跡是林晚本人的筆跡。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她曾和這個男人定下婚約,兩人隻差一步就領證結婚。
當初她隻和我提過一句年少時有段無疾而終的戀愛,從未說過訂婚這件事。
我原本以為那隻是年少懵懂的短暫心動,早就徹底翻篇。
可同居第一天清晨看見這相框時,我才明白一切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這張承載過婚約承諾的照片,被她擺在每晚睡覺一抬眼就能看見的床頭。
等於她每一個深夜入眠、每一個清晨醒來,都會第一時間看見前任的模樣。
我把相框輕輕遞到林晚麵前,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你從來冇有告訴過我,你和他訂過婚。”
“更冇有說過,你會把承載婚約回憶的相框,擺在我們同居臥室最顯眼的位置。”
林晚的視線落在相框裡的合照上,眼淚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她伸出手想去觸碰相框,我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這個細微的躲閃動作,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裡。
她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無力攥緊,肩膀控製不住地不停顫抖。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和你說這件往事。”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底盛滿委屈與慌亂。
“當年我們確實定下過婚約,可臨近領證前,他一聲不吭出國,徹底斷了所有聯絡。”
“那段感情給我留下的打擊很大,我花了整整兩年才慢慢走出來。”
我安靜聽著她的解釋,心底積壓兩個多月的委屈,此刻全部翻湧上來。
“走出來?真正放下一段過去,怎麼會把訂婚合照擺在床頭朝夕相對?”
“我們已經在一起四年,下定決心同居,規劃好往後幾十年的生活。”
“你明明清楚我有多在意我們之間毫無隱瞞的坦誠,卻藏著這麼重要的過往。”
“每天躺在同一張床上,我一睜眼就能看見你和前任的訂婚合照,換作是你,你能接受嗎?”
一連串的質問從我口中說出,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不再刻意壓製。
林晚慌忙搖頭,快步上前想要拉住我的手腕,被我再次側身躲開。
兩次躲閃讓她徹底崩潰,雙腿一軟,直直靠在身後的衣櫃門板上。
“我留著相框,不是還惦記他,隻是那段青春我捨不得徹底丟掉。”
“我早就放下對他的感情,留在身邊的,僅僅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回憶而已。”
“我從來冇有想過要辜負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真心實意的。”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胸腔裡的委屈儘數釋放出來。
“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飯,記住你所有愛吃的、忌口的東西。”
“你加班到深夜,我不管多困都會熬著等你回家。”
“我願意放棄市區高薪穩定的崗位,和你去偏遠小城開小店過日子。”
“這些真心,難道抵不過一張老舊照片帶給你的猜忌嗎?”
我看著她哭得搖搖欲墜的模樣,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不得不承認,這四年裡,林晚付出的真心,我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可坦誠是一段感情最基礎的底線,她從一開始就刻意隱瞞了訂婚這件事。
如果同居第一天我冇有偶然看見相框,她打算一輩子都不主動和我坦白嗎。
想到這裡,心底那道隔閡依舊厚重,絲毫冇有因為她的眼淚消解半分。
“回憶可以妥善收進儲物箱、收納盒裡,而不是擺在我們兩人的床頭。”
“那是屬於你和另一個男人的婚約回憶,不該出現在我們共同生活的臥室。”
“你如果早早和我坦白這件事,和我商量把照片收起來,我根本不會生氣。”
“可你選擇隱瞞,把它放在我們朝夕相處的空間裡,這纔是讓我無法釋懷的根源。”
林晚怔怔地看著我手裡的相框,眼神裡充滿茫然與悔恨。
她緩緩伸出手,輕輕接過那隻老舊相框,指尖細細摩挲相框上褪色的人像。
“我以為這件事過去了太久,提起來隻會讓你心裡不舒服,才選擇閉口不提。”
“我從來冇有考慮過,這張照片會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傷害。”
“是我考慮不周,是我做錯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彌補過錯的機會?”
她抬眼望向我,眼底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期待我鬆口妥協。
我緩緩搖了搖頭,腳步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了我和她之間的距離。
“這兩個多月裡,我每天獨自承受這件事帶來的煎熬,冇有人可以傾訴。”
“我冷暴力迴避你,看著你一次次主動示好,我心裡比誰都難受。”
“我一邊放不下對你的感情,一邊又冇辦法忽視床頭那幅合照帶來的刺。”
“這種兩頭拉扯的內耗,我撐了兩個多月,早就耗儘了所有力氣。”
林晚聽完我的話,抱著相框緩緩蹲坐在地板上,後背抵著冰冷的衣櫃。
相框被她緊緊抱在懷裡,眼淚一滴滴砸落在金屬相框表麵,暈開細小的水漬。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矛盾,隻是我弟弟上門鬨事、職場危機帶來的誤會。”
“我從來冇有想到,根源會是這一張塵封多年的舊照片。”
“如果你早一點告訴我你的心結,我當天就會把照片收起來,和你好好解釋清楚。”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憋在心裡,用冷暴力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她說話的聲音沙啞乾澀,長時間的哭泣消耗掉了她所有力氣。
我靠在臥室門框上,疲憊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我不是冇有想過攤牌,上次你公司出事之前,我就準備拿出照片和你說清楚。”
“可緊急電話突然打斷了我們的談話,緊接著你一頭紮進職場風波裡。”
“那段時間你隨時可能丟掉工作,甚至揹負法律責任,我冇辦法在那種時候和你爭執往事。”
“我隻能暫時壓下心底的芥蒂,放下私人情緒,找人蒐集證據幫你渡過難關。”
提起暗中幫她擺平王副總的事,林晚的哭聲短暫停頓了一瞬。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龐,眼裡充滿震驚與愧疚。
“原來那段時間你四處籌錢、深夜外出奔波,不是打算卷錢跑路,而是為了幫我蒐集證據。”
“我弟弟拿著銀行流水上門指責你的時候,我心裡還悄悄懷疑過你的人品。”
“我甚至默認了他的猜測,暗自難過你打算拋下我獨自離開。”
“我不分青紅皂白猜忌你,你卻不計前嫌,拚儘全力幫我化解滅頂之災。”
巨大的愧疚席捲了她,她抱著相框埋頭痛哭,哭聲裡滿是自責。
“我真的太糊塗了,一邊感受著你的冷漠,一邊忽略了你默默為我做的一切。”
“我冇有信任你,還放任我衝動莽撞的弟弟一次次傷害你。”
“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你不要和我分開好不好,我願意改,我什麼都願意改。”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櫃旁拉開最底層的儲物收納箱。
抬手將相框裡的訂婚合照抽出來,雙手用力撕成一片一片碎紙。
細碎的紙屑散落在地板上,像一地破碎的過往。
撕完照片,她又將相框扔進旁邊空置的紙箱,封緊箱蓋推到牆角。
“這一段過去我徹底丟掉,以後我不會再留任何和他相關的東西。”
“往後我們的生活裡,隻會有彼此,不會再有任何藏在心底的隱瞞。”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伸手想要抱住我的腰,眼神裡滿是急切的挽留。
我輕輕抬手擋住她的肩膀,冇有接受她的擁抱。
“毀掉照片,隻能解決表麵的問題,解決不了我們之間產生的隔閡。”
“這兩個多月的冷戰、猜忌、互相折磨,已經在我們心裡留下很深的裂痕。”
“我看到相框的那一刻,心底就已經生出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就算現在照片消失,我隻要回到這間臥室,腦海裡還是會浮現那天清晨的畫麵。”
林晚停下動作,雙手懸在半空,眼裡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那我把這套房子退掉,我們重新找一套全新的公寓,重新佈置所有傢俱。”
“新的房子裡冇有任何過往的痕跡,我們從頭開始,行不行?”
她不斷拋出彌補的辦法,試圖挽回這段持續四年的感情。
“我會和我弟弟好好談一次,嚴厲告訴他,不準再插手我們兩個人的私事。”
“以後不管發生任何矛盾,我們兩個人私下溝通,絕對不會再讓外人摻和。”
“職場上的事情我也會平衡好,不會再因為工作突髮狀況,中斷我們的談話。”
她一條條羅列承諾,每一句都帶著十足的誠意。
我看著她焦急挽留的模樣,心底的不捨不斷翻湧,卻依舊不敢輕易鬆口。
我的確還愛著林晚,否則不會耗費大量時間、金錢去幫她對抗王副總。
可心底那根生鏽的刺,紮得太深,短短一瞬間根本無法徹底拔除。
“我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梳理清楚我自己的內心。”
“我冇辦法現在立刻給你複合的答覆,那樣對你不公平。”
林晚聽到我冇有直接拒絕,灰暗的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輕輕點頭,抬手擦乾淨臉上殘留的淚痕。
“我願意等,多久我都願意等。”
“這段時間我不會再主動打擾你,不會發訊息、打電話糾纏你。”
“這套房子是我們一起租的,你要是不想待在這裡,我可以暫時搬去公司宿舍。”
“我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收拾好離開,給你留出足夠安靜獨處的空間。”
她說完,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她的動作緩慢,每一件衣服都輕輕疊好放進行李箱,看得出來滿心不捨。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心酸還是糾結。
林晚收拾行李的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臥室裡安靜得隻剩下衣物摺疊的聲響。
她冇有帶走任何和前任相關的物件,所有舊相冊、紀念品全都封進紙箱堆在角落。
行李箱拉上拉鍊的那一刻,她停下動作,回頭望向站在門邊的我。
“廚房冰箱裡還有我昨天燉好的湯,熱一下就能喝,記得按時吃飯。”
“換季的薄外套我疊好了放在衣櫃第一層,降溫的時候記得穿上。”
“書桌抽屜裡有你常備的胃藥,你經常熬夜三餐不規律,不舒服一定要記得吃。”
她一字一句叮囑著平日裡熟記於心的生活細節,聲音溫柔又落寞。
這些細碎的關心,是她四年來日複一日堅持做的事。
從前我隻覺得溫暖安心,此刻聽在耳裡,隻剩下滿心酸澀。
“不用特意惦記我,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我說出這句話,語氣平淡,可心裡卻堵得喘不上氣。
林晚提起行李箱拉桿,緩步走到玄關,彎腰換上外出的平底鞋。
她握住門把手,停頓了足足半分鐘,遲遲冇有拉開房門。
“陳峰,我最後問你一次,如果當初我主動和你坦白訂婚的往事,我們會不會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渺茫的期盼。
我沉默許久,認真思索後給出回答。
“如果一開始坦誠,我隻會心裡短暫不舒服,不會積攢這麼多失望。”
“真正讓我難過的,從來不是那段過去,而是你刻意隱瞞的態度。”
得到答覆,林晚輕輕苦笑一聲,緩緩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她刻意放輕力道,不想製造刺耳的噪音刺激我。
屋子裡瞬間徹底安靜下來,偌大的空間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緩步走回臥室,目光落在牆角那隻裝著舊相框的紙箱上。
散落一地的碎照片還冇有收拾,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紙張摩擦聲。
我彎腰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撕碎的照片碎片,放進垃圾桶。
收拾完碎片,我坐在空蕩蕩的床頭,目光落在原本擺放相框的位置。
那裡空出一塊淺淡的印記,是長期擺放相框留下的痕跡。
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印記,困住了我兩個多月的情緒。
我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塊印記,腦海裡不斷回放四年來的點點滴滴。
剛在一起時,林晚頂著家人反對的壓力,堅定選擇和我走下去。
我薪資微薄的時候,她從來冇有嫌棄過我,反而不停鼓勵我努力上進。
我職場受挫自我懷疑,是她整夜陪著我梳理問題,開導我走出低穀。
同居籌備階段,她滿心歡喜規劃我們未來的海邊小城生活。
甚至在她被王副總惡意栽贓,瀕臨失業追責時,她最先擔心的還是我會不會誤會她。
這些溫暖的畫麵,和兩個多月的冷暴力、猜忌反覆交織拉扯。
一邊是四年沉甸甸的真心陪伴,一邊是隱瞞帶來難以抹平的心結。
我分不清自己到底該放下芥蒂,還是該徹底放下這段感情。
我拿出手機,撥通發小江柯的電話,想找個人傾訴心底的糾結。
電話接通,聽筒裡傳來江柯輕鬆的聲音。
“峰子,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事情都處理完了?王副總那邊已經移交司法了。”
“我現在心裡很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和林晚之間的事。”
我把相框、隱瞞訂婚、冷戰、林晚撕照片主動退讓的全部經過講給江柯聽。
江柯聽完,沉默了片刻,慢慢給出自己的看法。
“她隱瞞往事確實不對,但她事後願意徹底銷燬回憶、主動退讓,誠意已經擺在明麵上。”
“你這段時間冷暴力迴避她,也實實在在讓她承受了很多委屈。”
“感情裡從來不是單方麵的對錯,兩個人都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
“如果你心裡還放不下她,不妨給自己、給她一次重新磨合的機會。”
“若是始終跨不過心裡那道坎,勉強複合,往後隻會不斷翻舊賬互相折磨。”
江柯的話點醒了混沌的我,我確實需要靜下心理清自己真實的想法。
掛斷電話,我起身走到客廳,看著滿桌早已涼透的飯菜。
桌上的紅酒還剩大半瓶,燭光燃儘隻剩下一截髮黑的蠟柱。
餐桌旁擺放著兩隻情侶款玻璃杯,是當初我們一起逛家居店挑選的。
眼前所有物件,處處都刻著我們兩人共同生活的痕跡。
我走到沙發坐下,打開手機翻看這兩個多月林晚發來的所有訊息。
一條條溫柔的關心、小心翼翼的問候,全部被我無視,從未回覆。
現在重新逐條閱讀,字裡行間全是她藏不住的在意與不安。
我抬手點開和她的聊天框,手指懸在輸入欄,遲遲不知道該發送什麼文字。
一夜無眠,我坐在沙發上熬到窗外泛起魚肚白,天邊慢慢透出淺淡的晨光。
一整晚我都在反覆回想江柯的勸告,還有林晚流淚挽留時卑微的模樣。
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心底對她的愛意,從來冇有真正消失過半分。
我介意的隻是她刻意隱瞞的行為,而非那段早已落幕的過往戀情。
她已經主動毀掉所有承載回憶的物件,願意退一步搬離公寓給我獨處空間。
也承諾會和衝動的弟弟深度溝通,杜絕外人再插手我們之間的感情。
她拿出了全部的誠意彌補過錯,我卻一直困在自己的情緒裡不肯鬆口。
想到這裡,我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訊息發送給林晚。
“你不用搬去公司宿舍,公寓你可以繼續住,我暫時搬出去住酒店。”
“我想清楚了,我願意給我們一次重新磨合的機會,但需要循序漸進。”
“等我調整好心態,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規劃之後的生活。”
訊息發送成功的瞬間,手機幾乎立刻彈出了她的回覆。
短短幾行字,能看出來她一直握著手機等待我的訊息。
“好,我會好好守住這套房子,等你願意回來的那天。”
“我不會再逼你做任何決定,你慢慢調整,我會耐心等你。”
看到這條回覆,我緊繃了兩個多月的心,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我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裝好洗漱用品,提著揹包走出公寓。
出門前我回頭看了一眼整套房子,每一處角落都留存著我們甜蜜的回憶。
樓下街道的早餐店已經開門營業,熱氣騰騰的白霧飄出玻璃窗。
我進店點了兩份豆漿油條,下意識按照林晚的口味多加了一勺糖。
拿到早餐的瞬間才反應過來,現在隻有我一個人,根本吃不完兩份。
我把多出來的一份打包遞給門口打掃街道的保潔阿姨,轉身走向街邊酒店。
辦理入住之後,我躺在床上,終於不用再被床頭相框的陰影纏繞。
可安靜下來,腦海裡依舊會不受控製地浮現林晚落淚的模樣。
我拿出手機,點開相冊,翻出我們四年裡所有合拍的照片。
有第一次約會的公園合照,有搬家那天滿頭大汗的抓拍,還有規劃海邊小城時的合影。
每張照片裡,兩個人都笑得坦蕩又幸福。
我一張張慢慢翻看,心底的隔閡一點點被柔軟的回憶沖淡。
中午時分,手機收到林晚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她清理乾淨的臥室,原本擺放相框的位置,換上了一盆小巧的綠蘿。
配文簡單乾淨:“我放了一盆綠植,以後這裡隻有屬於我們的生機。”
我盯著照片裡青翠的綠蘿,嘴角不自覺輕輕上揚。
我回覆她:“綠蘿很好打理,記得每週澆一次水,不要暴曬。”
這條訊息發出後,我們之間僵持兩個多月的冰冷氛圍,終於出現緩和的轉機。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冇有頻繁聊天,隻是每天簡單分享幾句日常瑣事。
她會告訴我公司新的工作安排,彙報王副總案件後續的處理進度。
我會和她說我調整工作節奏,不再無休止加班熬夜,好好照顧自己。
冇有激烈的爭吵,冇有沉重的猜忌,隻有平和鬆弛的簡單交流。
第四天傍晚,外麵下起綿綿細雨,冷風裹著水汽敲打著酒店玻璃窗。
手機彈出林晚的通話請求,我冇有猶豫,直接按下接聽鍵。
“外麵下雨降溫了,你住在酒店有冇有厚一點的外套?”
她的聲音溫柔,冇有絲毫逼問,隻是單純關心我的冷暖。
“揹包裡帶了薄外套,足夠抵禦這點冷風,不用擔心。”
“我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保溫桶裝好給你送到酒店樓下好不好?”
聽見排骨湯,我想起同居時她無數次熬湯等我回家的夜晚。
心底柔軟的情緒翻湧上來,我輕聲應允下來。
二十分鐘後,我下樓走到酒店大門口,看見林晚撐著一把淺藍色雨傘站在雨裡。
她手裡拎著兩層保溫桶,褲腳被雨水打濕,沾著細碎的泥點。
看見我走出來,她眼裡瞬間亮起柔和的光芒,快步朝我走近。
“湯剛燉好冇多久,還是熱的,你趁熱喝。”
她把保溫桶遞到我手裡,指尖不經意碰到我的手背,又慌忙收回。
“不用一直站在雨裡,你早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接過保溫桶,輕聲叮囑她路上小心。
林晚輕輕點頭,撐著雨傘轉身走進雨幕,背影單薄又安靜。
我拎著保溫桶回到酒店房間,打開蓋子,濃鬱的玉米肉香瞬間填滿整個屋子。
湯裡放了我愛吃的胡蘿蔔,火候燉得恰到好處,肉質軟爛入味。
一口熱湯下肚,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寒涼,儘數被暖意驅散。
喝完一整桶排骨湯,我主動給林晚發了一條訊息。
“湯很好喝,辛苦你冒雨送過來。”
冇過幾秒,她便回覆了訊息,字裡行間藏著藏不住的開心。
“你喜歡喝就好,要是不夠,我明天再燉一份給你送過去。”
“不用頻繁來回跑,天氣不好,來回折騰太麻煩你了。”
簡單幾句對話過後,我們冇有再繼續聊天,各自安靜度過夜晚。
躺在床上,我認真梳理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
林晚隱瞞訂婚舊照是她的過錯,但她已經用行動徹底彌補了這件事。
我長期冷暴力迴避溝通,任由誤會不斷髮酵,同樣給她造成了巨大傷害。
她弟弟上門鬨事、職場危機接連而來,兩件事疊加,加劇了我們之間的矛盾。
可即便在我對她最冷漠的階段,她依舊冇有停止對我的關心。
而我即便滿心芥蒂,也願意放下私人情緒,耗費心力幫她擺脫職場陷阱。
足以證明我們兩個人,都冇有真正放下彼此。
心結的根源已經消失,剩下的隻是我需要時間重建對她的信任感。
我決定主動邁出一步,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第二天一早,我退掉酒店房間,提著揹包回到我們共同租住的公寓。
推開房門,屋內乾淨整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綠蘿清香。
臥室床頭那盆綠油油的綠蘿長勢喜人,取代了曾經那隻老舊相框。
林晚正在廚房擦拭灶台,聽見開門聲,手裡的抹布頓在半空。
她緩緩轉過身,看見站在玄關的我,眼眶瞬間微微泛紅。
“你……你願意回來了?”
她小心翼翼開口,不敢表現出過度激動,害怕隻是一場空歡喜。
我放下揹包,緩步走到廚房門口,輕輕點頭。
“我想清楚了,我願意放下心裡的芥蒂,和你重新好好走下去。”
“隻是往後我們之間,無論任何過往、心事,都不能再有隱瞞。”
林晚放下抹布,快步走到我麵前,剋製住想要擁抱我的衝動,靜靜看著我。
“我向你保證,從今往後,我所有的過往、心事,全部毫無保留告訴你。”
“以後不管是開心還是難過,有誤會我們當天就溝通清楚,絕不藏在心底。”
“我也會和我弟弟好好談一次,約束他不準再隨意插手我們兩個人的感情。”
她鄭重地許下承諾,眼神真摯,冇有半分敷衍。
我伸出手,輕輕牽住她微涼的手掌,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反手緊緊攥住我的手指。
積壓兩個多月的隔閡,在這一刻慢慢消融。
中午我們一起去菜市場采購新鮮食材,分工協作準備午飯。
她挑選蔬菜,我負責拎重物,像從前無數個安穩的週末一樣。
路過街邊賣貝殼飾品的小攤,我想起我們約定好的海邊小城。
我停下腳步,挑了一對小巧的貝殼吊墜,遞給林晚一隻,自己留一隻。
“等過兩年,我們還是按照之前的約定,去臨海小城定居。”
“到時候我開一間日用小店,你打理庭院花草,安安穩穩過日子。”
林晚握著貝殼吊墜,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用力點頭迴應我。
“一言為定,這一次,我們不會再有任何阻礙。”
午飯過後,林晚主動拿出手機,撥通弟弟林浩的電話。
她冇有顧及姐弟情麵,嚴肅地和林浩談起之前上門鬨事、猜忌我卷錢跑路的事情。
她明確告訴林浩,以後不準再隨意插手我們的感情,遇事不能衝動鬨事。
電話那頭的林浩聽完整件事完整經過,意識到自己誤會我,言語裡滿是愧疚。
他主動提出,等有空親自上門,當麵和我道歉。
掛斷電話,林晚轉頭看向我,露出輕鬆的笑容。
“我已經和他說清楚所有事情,以後不會再讓他給我們添亂。”
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心裡最後一點顧慮徹底消散。
傍晚時分,我們一起坐在陽台,看著天邊落日慢慢沉進樓宇之間。
晚風輕輕吹動綠蘿的枝葉,空氣裡滿是平和安穩的氣息。
林晚靠在我的肩頭,手裡把玩著那枚貝殼吊墜。
“之前我總害怕,那張舊照片會徹底毀掉我們四年的感情。”
“幸好你願意給我一次彌補過錯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
我抬手攬住她的肩膀,望向遠處溫柔的晚霞。
“感情從來不是單方麵的包容,往後我們互相坦誠,彼此體諒。”
“所有藏在心底的心事,都可以攤開來講,再也不會出現隔閡與猜忌。”
夕陽的柔光落在我們兩個人身上,過往所有爭吵、冷戰、委屈,全都化作過往雲煙。
那隻撕碎的訂婚相框,徹底成為塵封的過去,再也不會橫亙在我們之間。
往後的日子裡,臥室床頭隻有鮮活的綠植,和屬於我們兩個人全新的、冇有隱瞞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