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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盈盈 25、傷情

作者:清和未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4 19:45:00

說到這裡,薛辭盈生出些微的羨慕。

端王與陸緗,雖良緣未成,彼此的心意卻始終未改。

而她和上元燈夜的那個少年,卻不知自何時起,漸行漸遠。

采芩便見她的小姐,雖然揚起輕笑,紅唇的弧度卻極淺極淡,窗外日色晴好,梨花霏霏如雪,她的周身,卻似乎籠著層揮之不去的惆悵。

采芩驀然想起運河之上,艙簾半卷,坐在桌前,對著散落信箋沉思的薛辭盈,那一瞬的脆弱。

她心頭猛地一跳,正要說些什麼,采芃卻喜孜孜地掀簾進來,笑道:“小姐,東宮又來人了。

她俏皮的語調重重落在了那個“又”字上,又朝采芩彆有意味地擠擠眼。

采芩方纔那隱隱的憂慮便彌散了。

自大小姐回京,太子殿下雖因政務繁忙,兩人甚少相見,可往日的習慣未改。

三五日裡,東宮便會有內侍上門,道奉殿下之命,送與薛大小姐消遣,有時是外邦進貢的新奇物件,有時是禦造款式別緻的宮花首飾,有時是禦膳房剛剛出爐熱氣騰騰點心,抑或是一卷新書,一方硯石。

這麼看來,無論殿下是東宮太子還是六皇子,對小姐的情意都一如從前。

她竟是杞人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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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材來衛國公府,卻是今日特意從乾爹袁歡手裡討了個卷宗兒,因他雖在太子殿下眼前畢恭畢敬,但卻是東宮大總管袁歡手下的第一人,隨著袁歡年老力衰,眾人皆默認良歡為大總管位子的接班人,是以這些年他風頭漸盛,這等往來跑腿送物的小事,早已用不著他出馬了。

薛謙和薛淮川父子今日均已上值,秦氏不敢怠慢,親自將他迎到待客的花廳,寒暄一番後,良材道明來意,秦氏便命老管家親自將人帶去晴雪閣。

良材是第一次進衛國公府後宅,一路行來,見亭台樓閣高低錯落,假山湖石點綴其中,正值春日,滿園草木葳蕤,碧水潺潺,與前院的端莊典雅相比,頗有幾分文人逸士的風雅和恬淡。

良材不由讚了一句:“貴府的園子好造景。

老管家眯著眼笑:“公公過獎,後園的佈景和構圖,都是前謝氏夫人親手所畫,再請了匠人改造籌造。

謝氏夫人,便是薛大小姐已逝的生母。

女兒肖母,薛大小姐,應也是心有丘壑,七竅玲瓏之人罷。

良材暗暗思忖著。

穿過透雕海棠花月洞門,見前麵一方院子門扉已開,掛的牌匾上是“晴雪閣”三個大字,良材便知這是薛大小姐的院子了,這字可是太後孃孃親筆所提。

他立時收起麵上的打量,微躬著背,換了幅恭謹的神色。

正屋的門前,是一樹開得正盛的梨花,清幽的香氣浮動,樹下女子一身玉色廣袖長裙,未施粉黛,較之淑妃生辰那日的盛裝華飾,更添風流飄逸。

美人,無論怎樣裝扮都是美的。

然這美人雖唇邊笑意溫煦,那一雙剔透明亮的丹鳳眸,不過淡淡瞥過一眼,卻讓人覺洞察入微,良材不由自主地垂眸,錯開她的目光。

請過安,良材恭恭敬敬奉上一個螺鈿鑲綠鬆石葵瓣錦彩盒,又命身後跟隨的小內侍放下兩盆細莖碧葉的花卉,說是楚地進上的紫蕉。

薛辭盈便問李忱今日做什麼,良材回殿下五更天便上朝議事,轉身看見廊下襬著這兩盆花兒,道這時菡萏未開,此花花瓣開合如蓮,合該送與大小姐,聊做荷花賞玩。

良材說完了太子殿下命帶的話,薛辭盈靜了靜,忽然問:“殿下可還有旁的話?”

良材疑惑抬眸,對著薛辭盈的目光茫然搖頭,便見薛辭盈眸光似暗了暗,隨即明澈如常。

薛辭盈落落大方又問了幾句李忱的日常起居,之後良材便要回宮覆命,朝薛辭盈陪笑:“小姐可有什麼物件要捎給殿下的,奴才一併帶回去。

薛辭盈不經意想起秦氏那晚的一席話,笑容頓斂,旋即沉默。

因著她突如其來的沉默,院中也安靜下來,風吹過花瓣,簌簌的微響分外明顯。

良材進宮早,最擅的便是察言觀色,揣摩主子的心思,可他覷了一眼,見這位大小姐輕輕抿著唇,似乎在思索什麼,可從她沉靜從容的態度根本瞧不出什麼端倪。

再有,尋常女子麵對著準未婚夫婿的殷勤,不應該含羞帶澀麼?

良材頓時有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許久,良材才聽到眼前的女子淡聲道:“采芃,將我前些日子打的兩個絡子裝起來,請公公帶回去。

”又語氣溫和,囑咐老管家好生送客。

太子殿下送了這麼多,竟隻得兩個絡子麼,可能回去覆命便好,良材琢磨著放下心來,待遙遙出了晴雪閣,那提著的一口氣才鬆了下來。

薛家大小姐美貌動人,溫和可親,可她看似有情,似若無情,太子殿下未必掌控得了。

東宮太子妃若是這般心思比海深、看事通透精明的主兒,下人的日子,也便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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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紫蕉莫說晴雪閣的丫頭,便是薛辭盈此前也未見過。

素日裡薛辭盈待她們一向寬和,是以良材一走,便有好奇的圍了這兩盆花,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粉紫的苞瓣,再碰碰花瓣底下短胖的果實,議論著好不好吃。

丫頭們說得熱鬨,薛辭盈便抱著李忱送的錦盒回屋,身後,采芷隨著進來,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便說罷。

”薛辭盈將錦盒擱在桌子上,隨口道,“怎麼今日這般拘束了。

“得虧嬤嬤今日不在院裡,”采芷輕歎,看著薛辭盈一臉的無謂,勸道:“嬤嬤素日裡常說,這心意是相互的,正所謂兩好並一好。

“太子殿下待您這般細緻,有什麼都想著您,小姐也得用點心思。

薛辭盈明白采芷的言下之意,便是送絡子太過輕巧了,不能體現鄭重的心意,和她的情意。

若冇有收到那一封神秘的信,或許,她早已被李忱的深情和細緻感動。

可采芷並不知,唯有真正將一個人看在眼裡,放在心上,反反覆覆思量過,輾轉難眠過,才能發現的,那些細微的變化啊。

許是已有了最壞的預期,那日在文溯閣相見,李忱待她雖還是如過去般溫存體貼,可他腰際掛的式樣陌生的絡子,當她問起昔日之諾時,他眸光裡飛快掠過的恍惚和遲疑,以及他的答非所問,都昭顯了一件事,便是他對她,或許依然有愛,可這份愛,已經偏移,非她獨有。

在過去的三年裡,有旁的女子靠近她,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並不刻意,而正因為這不刻意,才讓李忱習以為常。

何況,有一樁事,她心裡如雪洞般清楚。

自她回京這一月半,她與李忱僅僅見了兩麵!

一次是在渡口,一次是在宮中。

她給自己找過藉口:景佑帝如今將半數朝務放在李忱手裡,他自是忙碌,更何況他若絲毫不在意,那流水般送進來的珍本書籍、新奇首飾、宮緞綢紗,又是為了什麼?

府中下人私下裡打趣:太子殿下這便開始送聘禮了麼,父親自覺臉上有光,二妹薛宜淩還為此說了不少酸話。

可若說是江南與京城相距遙遠,儲君身份貴重,不能輕易離京,兩人不相見,尚有緣由,可如今,李忱真的抽不出一點半點的功夫麼?

若真愛一個人,不會這般冷淡,她與李忱從前相處,也不是這樣的。

想到這裡,薛辭盈頓覺意興寥寥,無意再談論與李忱相關之事,於是她轉移話題:“巳時末,咱們與船隊的當家人約在了太和樓,你與采芩和我同去,先準備準備罷。

“不等采蘇姐姐回來麼?”采芷忍不住問。

她記得清楚,大小姐回京那日,做的安排分明是帶她與采芩入宮,留采蘇在外麵打理她的產業。

“此一時彼一時。

此時薛辭盈並不知李忱隱瞞的事,比她所想更為嚴重,隻是她自幼,於“情”一字,雖看得極重,但若要與人分享,或她雖看重,那人卻不在意了,那麼她寧可不要。

親緣上,譬如父親薛謙,她幼時,薛謙很少與她親近,卻抱著薛宜淩在膝上疼愛,她便自覺疏遠了父親,待後來縱是薛謙想關切一二,父女之間的隔閡卻已有了。

與李忱也是如此,兩人青梅竹馬長大,日久生情,彼時眼裡隻能看得見對方,她便可為他捨生忘死,待發現他心裡有了旁人的影子,那份心便忽然淡了。

是以,她此時隱隱約約地就覺得自己應該進不成宮了,既進不出宮,那麼便得未雨綢繆,做好旁的安排。

但明著說她不想進宮,定會在府裡掀起驚濤駭浪,父親更不會同意,而無緣無故,李忱那關也過不了。

她雖不知走進李忱心裡的那個女子是誰,究竟是不是許思柔,可直覺告訴她,這女子既深愛李忱,便不會輕易地放手。

如今她能做的,便是靜觀其變,待事情自然而然發展到那一步,真相揭開,再擇機行事。

正因自幼相識相知,李忱熟知她的脾性,則她亦知他。

李忱並不是一個多麼狠心的人,若他已被那女子情意打動,那麼有一天事發,他必不能捨棄那女子,也會對她充滿愧疚,屆時她便可藉著他這份愧疚之心,兩人好聚好散。

她是萬萬不想待大婚後,再看一出諸如“相逢恨晚,使君已有婚約”、“悔之莫及,原來真愛是你”的虐戀情深戲碼,比起搭上自己的一生,看彆人在眼前你儂我儂;或為著一個男子,和旁的女子爭風吃醋,她願意體麵地退出,成人之美。

采芷已下去準備外出之物了,薛辭盈打開錦盒,漫不經心地看過去,目光忽然一頓。

暗色的軟襯緞麵上,靜靜躺著一副女子的耳墜,晶光閃爍,情狀奇異,竟似是與德壽宮中初見樂安縣主時,她耳上所戴的那幅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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