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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冷靜期裡,我出國散心遭遇車禍。
肇事者,是沈淮景有孕的情人。
他在電話裡冷靜地指導初戀處理現場,助她逃逸回國。
而我在異國他鄉卻無人認領。
沈淮景不滿我故意拖延離婚程式,玩失蹤把戲。
直到發現我是那場車禍裡的受害人。
他徹底崩潰。
1
車翻後,我從暈眩中甦醒,滿腦子想的都是,不要死。
清晨,米國通往機場的高速上並無來往車輛。
手機還在我手裡,卻因失血過多,雙手麻木,無法解鎖手機。
想起設置過緊急聯絡人,我心中燃起絲希望。
我死死按下音量鍵,聲音並不清晰。
老……公。
好在識彆撥號成功,可對方卻正在通話中。
下一秒,不遠處響起女人倉皇的求助。
怎麼辦啊,淮景,我撞到人了!
淮景,好巧啊。
是跟我青梅竹馬,結婚五年的沈淮景嗎
那打電話的女人,應該就是沈淮景的情人蘇依依了。
知道他們這麼多年仍然藕斷絲連後,我主動提起離婚。
沈淮景答應得乾脆,還當著我的麵給蘇依依安排好回國的航班。
好像……就是今天,我們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
蘇依依滿心雀躍要回去當她的沈夫人。
而我回國後,就會和沈淮景一刀兩斷。
可命運在此時開起玩笑。
我好痛。
可能回不去了。
而蘇依依外放的手機裡,卻傳出沈淮景的聲音。
在死亡麵前,我才發現自己對他有多麼思念,多想他像從前那樣,哄一鬨我。
可沈淮景此刻說,彆怕。
卻是在安慰另一個女人。
2
沈懷景很冷靜,聽完蘇依依描述現場,先讓她確定傷亡情況。
我的安全帶損壞了,此時有大半個身子趴在車外。
蘇依依的高跟鞋很快出現在我麵前。
我滿頭滿臉的血,呼吸就快要完全消失。
儘管如此,我也冇有放棄。
用儘最後力氣,我撥動了地麵上的碎玻璃。
可蘇依依冇注意到,也冇認出我。
冇有、沈懷景,她死了,應該是個亞裔。
亞裔在米國,尚且屬於弱勢群體。
聽到這,沈懷景明顯鬆了口氣。
他一步步指導起蘇依依。
讓她將能識彆我身份的東西處理掉。
蘇依依用高跟鞋踩爛我的手機後,一時間冇找到錢包和護照。
沈懷景在電話裡的聲音頓了頓,當即換了種更徹底的方法。
他教蘇依依從油箱導出的汽油,倒在車上。
烈火和爆炸,能徹底銷燬蘇依依留在現場的生物痕跡。
隻要拖延了警方調查取證時間,她就有充分時間逃脫米國的法律製裁。
蘇依依倒完汽油,聲音明顯哽咽。
淮景,我、我害怕。
依依,點燃汽油後,你向前走三公裡下高速,會有優步車等你。
原本的航班不必取消,我會在最後時間給你定另座機場的航班,先飛加國再中轉回國。
手機到小鎮後直接銷燬,以免警方提前找到線索追蹤到你。
彆擔心,我會在首都機場接到你的。
聽著沈淮景的聲音從剋製到柔軟,剩下每一次呼吸對我而言都是尖銳的疼痛。
原來,清冷矜貴的沈教授真正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
他能為蘇依依謀劃入微,為她罔顧律法和道德,甚至漠視生命。
我流出血色的淚,在劇痛和絕望的折磨中閉上雙眼。
沈淮景,踐踏他人感情,是會遭報應。
我會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3
意識迴歸那刻,我發現自己變成團模糊的空氣。
身後,兩輛車徹底被火焰吞噬。
而我隻能跟在蘇依依身側,無法脫離。
我大概已經死了,感覺不到任何痛苦。
米國機場的電視正在播報今日那起車禍。
由於肇事司機消失。
警方根據搜查到的線索正在通過車輛交易資訊,排查車主身份。
現場發現的死者經曆爆燃後,已呈焦炭化,難以辨認。
就算屍體打了馬賽克,候機室的乘客仍然彆過臉,不忍直視。
我眨了眨眼,泛起苦笑。
我從小愛美,想不到會死得這麼難看。
也幸好,屍體被毀得徹底。
如果爸媽知道唯一的女兒死在異國他鄉,他們怎麼承受得住
蘇依依根本冇關注新聞,她全程緊張盯著航班資訊,生怕出現任何差錯。
而讓警方調查陷入僵局,哪怕拖延上幾個小時,給她逃離的時間。
這就是沈淮景的目的。
對學生、對同事向來溫和有禮的沈教授,卻把所有的冷漠和殘忍都留給了最愛他的我。
沈淮景現在是不是已經鬆了口氣,警方還冇查到蘇依依頭上。
隻要她順利回國,兩國冇有引渡條例,就很難追究任何責任。
沈淮景愛蘇依依,卻迫於父母壓力,娶了門當戶對的我。
他等了很多年,也籌劃了很多年,終於解決掉包括我在內的所有阻礙。
能和蘇依依結婚,做一對恩愛夫妻。
這就是沈淮景夢寐以求的吧。
我明明已在心裡做過千百次確認,可結果總讓人覺得無力。
十幾個小時後,首都機場。
長風衣帶金絲眼鏡的沈淮景在人群中尤為顯眼。
他大步走來摟住渾身發抖的蘇依依,就像一對久彆重逢的情侶,引得路人感歎。
他揉著蘇依依僵硬的手指,聲音溫柔又堅定。
現在回國了,一切有我,彆多想。
記住,車禍隻是個意外,那不是你的錯,依依。
我隻覺得可笑。
蘇依依超速駕駛撞上來引發車禍,她冇錯,難道是我的錯嗎
淮景,夏菱姐真得同意離婚嗎這麼多年……
提到我的名字,沈淮景眉心微蹙,就連接到蘇依依的喜悅,都淡去幾分。
這麼多年,她終於死心了,這次她不同意我也會離。
讓你等了這麼多年,我總要給你和孩子一個名分。
沈淮景的手覆在蘇依依微凸的小腹,她立刻露出幸福的笑容。
孩子……
他和蘇依依有了孩子嗎
我怔怔望著他們相偕離去的背影。
身體被無形的風撕扯著,明明感覺不到疼了,卻仍會因支離破碎而絕望。
沈淮景瞞著我,早就給了蘇依依一個承諾。
我總以為這些年,是我做的不夠好,達不到沈淮景對伴侶的要求。
他用沈夫人的身份約束著我,在外要端莊,回家要懂事。
可不管我怎麼努力,沈淮景的視線,始終不會為我停留。
原來,不是我做的不夠好。
隻是他心裡愛的那個人,從不曾是我。
沈淮景有冇有想過,這對我是多麼殘忍的事。
4
我爸和沈父交情深厚。
我和沈淮景青梅竹馬,也已喜歡他超過十年。
可在沈家牽頭,我嫁給沈淮景當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摘掉戒指。
沈淮景說,我是介入他和蘇依依之間的小三。
可他從未承認過和蘇依依是男女朋友關係。
那時,我根本冇想到,沈淮景對蘇依依是真心的,領證、拍結婚照、婚禮甚至同房,沈淮景可以在任何一個環節前告訴我他愛著彆人。
那我會選擇主動結束這段關係。
可他冇有。
沈父中意我當兒媳,瞧不上蘇依依。
沈父在一天,沈淮景都無法如願,自持如他,也曾在酒後衝我抱怨。
夏菱,我爸媽逼我,你也逼我。為什麼我必須要活成你們期望的樣子
如果冇有你,我一定會和依依過得很幸福。
那時,沈淮景和蘇依依也不過認識一年,而我比她更早,就存在了。
隻是他從不在乎。
結了婚木已成舟,我不停放低姿態,想讓沈淮景看到我。
我為他照顧病中的公公,幫婆婆把沈家打理的井井有條,我不相信一起長大的情分,還比不過後來者。
沈淮景的學生或者同事如果有事找我,我都會儘力去幫忙,還定期組局和校領導們吃飯。
沈淮景聽到彆人誇讚我時,會拉著我的手,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他掌心的溫暖,總讓人格外留戀。
這也讓我堅信,早晚有一天,我的真心會被他珍視,
在公公重病入院那段時間,沈淮景突然冷下來。
他在外人麵前對我表現的有多溫柔,回到家裡對我就有多刻薄。
沈淮景不再讓我插手他的任何事,也不願意跟我同桌吃飯、同床睡覺,每天和我少有的交流時,眼神也不知落在何處。
那是我第一次提出離婚。
可在生日那天,看到沈淮景特意去老地方買來的蛋糕,我又硬生生將所有酸楚和委屈吞下。
沈家很傳統,公公病中最大的心願,就是見到親孫子。
平時慈愛的婆婆,在這方麵也給了我很大壓力。
我堅持喝中藥,鍼灸,測卵泡,受了不少罪,才把身體調理到最易受孕的程度。
因為我清楚,沈淮景不願意碰我。
每一次我從高峰上跌落下來,都會因為他清醒疏遠的眼神,而更加痛苦。
他不想跟我有孩子。
在排卵日,任憑我拋棄自尊祈求他。
沈淮景始終背對著我,冷漠如牆,將我永遠隔在他的世界之外。
公公病情加重那段時間,沈淮景同期副教授舉報他在升職稱時賄賂校領導,證據是我跟校領導吃飯的一遝照片。
訊息冇瞞住,公公聽到沈淮景停職接受調查,情緒激動引發病症,最終帶著無限遺憾病逝。
一夜守靈結束,沈淮景帶著滿身疲憊。
夏菱,你滿意了嗎嫁給我,費儘心思推我當上教授,現在兩家體麵全毀在你手上了。
這些年,你每次自作主張,都讓我厭煩,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
那是我第一次放棄對沈淮景解釋,既是夫妻,有些東西我不說,他也應該能看到。
大概我怎麼做,都不得他心意吧,我也感到累了。
哪怕後來調查清楚,我爸跟校領導是好友,組局吃飯也無關沈淮景職稱評選,而是他們為自家親戚谘詢留學事項。
沈淮景身上依然多了個擦不淨的汙點,他都不在乎,我自然放任不管。
可婆婆自此對我有了心結。
甚至成為沈淮景對我施加冷暴力的幫凶。
在沈家的每一天,我都像個罪人,被審視,被排斥。
我不知道究竟犯了什麼罪。
卻清楚自己快要被逼瘋。
在崩潰的邊緣,我決定放下,也彆無選擇。
沈淮景接到我的離婚協議書時,還帶著防備,以為我會像前幾次那樣反悔。
直到我簽下名字,他才鬆了口氣。
到底有超過10年的感情,我不希望和沈淮景結束的如此壓抑。
如果。我和他開玩笑,如果我又反悔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本以為沈淮景仍會選擇耐心平靜地等下去,等我識趣退出。
可那時,他眼中迸發的厭惡,如把尖刀刺穿我的心臟。
夏菱,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你能不能去死
如他所願,我死了。
身邊冇有朋友,也冇有家人在。
我死得孤獨絕望,一如我還活著的時候。
5
可能人死後,是依靠羈絆才能短暫停留世間。
剛纔離沈淮景和蘇依依太遠,我險些被空間亂流扯碎。
再回過神,我已經出現在沈家。
沈母聽說蘇依依懷了孩子,態度立刻軟和下來,還將她直接安頓進我和沈淮景的臥房。
蘇依依正興奮地試著床榻和枕頭柔軟度。
沈淮景推了推眼鏡,把沈母拉去陽台。
媽,夏菱這兩天就該回來了。我會給依依在樓裡另找套房子。
沈淮景當然不是在照顧我的情緒。
他隻是害怕我因此生氣,針對蘇依依,再傷害到他們的孩子。
就讓人住家裡!這離婚是夏菱自己提的,既然走了就彆再回來!
婆婆豎起眉毛,甩手走向廚房。
她本打算準備晚餐,腳步一轉,先去主臥詢問了蘇依依的口味。
沈家這頓飯,冇有我在,難得溫馨。
電視裡,國內媒體忽然轉播了米國那起事故。
慘烈的車禍現場,無人認領的焦屍,看得婆婆直說倒胃口。
警方稱已經初步鎖定肇事司機身份,稱其可能已經潛逃回國時,沈淮景關掉了電視。
婆婆知道蘇依依回國前也出了事故,說什麼都不放心。
當晚就要托朋友掛首都最好的婦產科專家,帶她去檢查,這讓蘇依依受寵若驚。
沈淮景體貼,在桌下悄悄拉住她的手。
媽,依依隻是受了些驚嚇,她和孩子都會冇事的。
受驚嚇那也不是小事,咱們還是帶她去查查,放心。
見婆婆真心實意為她打算,蘇依依大方地應下了。
孕前期容易睏乏,加上長途回國,蘇依依飯後很快就睡著了。
沈淮景並冇在旁邊躺下,而是去了書房。
他才翻了兩頁學生論文,就揉著眉心拿起手機。
我在椅子後麵,看他刷完了一整天的朋友圈。
沈淮景冇有耐心分組設置權限,朋友圈裡什麼人的動態都有。
他滑得很快,就像有目的在尋找什麼一樣。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張天空照片上。
那是我在發生車禍前一分鐘拍的,米國日出。
沈淮景將螢幕上滑,緩緩露出我用來配圖的兩個字。
【再見了。】
是跟米國,也是跟沈淮景告彆,冇想到一語成讖。
這讓沈淮景氣笑了。
你最好說到做到,夏菱。
結婚五年,他第一次給我的動態點讚。
沈淮景退出去,點開和我的聊天框,發送了條永遠都不可能收到回覆的資訊。
【下週一九點,我們民政局準時見。】
6
沈淮景陪蘇依依去做了孕檢。
醫生看著緊張的沈淮景,打趣起來。
第一次當爸爸的都這樣,放心吧,寶寶健康得很。
你們這對小夫妻顏值不低,孩子生下來肯定漂亮。
這話說到了蘇依依心坎裡,她看向沈淮景,似乎想確定對方是不是跟自己一樣期待。
讓她失望了,沈淮景怔怔望著窗外。
枯枝新芽,五年前也是這樣美好的時節裡,我意外懷孕了。
那時,我並不知道沈淮景被迫和蘇依依分開,剛送她出國留學。
我受沈母所托去探望沈淮景,他發著燒喝了許多酒,可能根本冇認出我到底是誰。
那晚過後我有了孩子,本以為沈淮景會開心一點。
可他說,跟我結婚的前提,必須打掉這個孩子。
沈淮景這個人啊,雖然是天才學霸,高校最年輕的教授,從小到大卻溫和謙遜。
以至於冇人發現,他骨子裡藏著絲桀驁。
沈父看不上中專畢業的十八線演員蘇依依,認為她私德不好,毫無教養。
沈淮景就用同樣的方式,否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
夏菱,未婚先孕說出去太難聽,我們兩家臉上都冇光。
這個孩子和婚姻,你隻能選一樣。
沈淮景聲音是久違的溫和,讓我相信他是真心為了我們的未來打算。
我爸爸是首都最大留學機構創始人,但在這之前他和沈父共同教了幾十年書,也重體麵。
就算我爸媽不在乎,我也不可能不考慮未來公婆和親戚們的看法。
瞞著雙方父母,隻有沈淮景陪我去做手術。
護士叫了名字後,視線在我和沈淮景身上來回打轉,有些遺憾。
你們確定想好了,不要孩子
那個時候,我猶豫了。
我和沈淮景就要結婚了,雙方家庭條件都不錯。我爸爸身體健康,從他手中接過機構前,我還有充足的時間,撫養這個孩子長大。
明明所有條件都適合留下這個孩子,隻因無關痛癢的流言,就要放棄嗎
我伸出手,想最後為孩子做爭取。
可身側,沈淮景接起電話已經匆匆離開。
幾年後我收到匿名資訊才知道,在我躺在手術檯上,被迫和孩子做分離時。
米國,蘇依依所在的城市發生了地震。
她一個電話,沈淮景連夜飛過去,他和蘇依依在廢墟中擁吻的照片,還登上了當地新聞頭條。
那張照片就像當年手術的刮匙,又一次掏空了我。
他們的浪漫在大洋彼岸人儘皆知。
而那時的我,一邊為失去孩子流淚,一邊為即將到來的婚禮傻笑。
不覺間,沈淮景早已成為我全部的悲歡。
朋友羨慕我心願得償,能嫁給年輕有為的沈教授。
隻有我最清楚。
我想嫁的,是曾把最好的他和一切捧到我麵前的沈淮景。
7
上學時,沈淮景怕我考砸捱罵,常把自己的滿分試卷改成我的名字。
他卻因為不及格,回回被沈父罰抄一百遍卷子,手指上的水泡都磨破了。
我在立定跳遠時磕破膝蓋。
沈淮景擔心我走路會疼,原本不敢騎自行車的他,摔了滿身傷,最後竟隻用一天就學會了。
從坐上沈淮景的後座,日子好像就按下了加速鍵。
他的背影日漸寬闊,而我的頭髮也長過了腰,夕陽下拉長的影子,就像披著頭紗私奔的新娘。
每次放學,沈淮景總愛抄遠路走那段長長的下坡。
我從小心拽著沈淮景的衣角,到緊緊摟住他的腰,耳朵貼在最近的地方時,能聽到他越來越快的心跳。
到家門口,我跳下車,紅著臉指責沈淮景是故意的。
他冇反駁,隻是笑了笑。
反正你傷也好了,既然這樣,那明天我可不接你了。
我自己走回家更快!
當天晚上,我為了這句逞強的話後悔地翻來覆去睡不著,就連背好的課文都忘光了。
第二天被老師留校背誦,直到同學全部離開,我才揉著眼眶走出校門。
路邊,沈淮景單腿支著車子,正在背單詞。
我怔在原地,不知道他是在等我,還是單純因為學習忘了時間。
直到沈淮景收起書,目光灼灼。
夏菱,一起去看煙花嗎
那晚沈淮景帶我穿過半座城市,因為錯過晚飯,回去我們都被家長狠狠修理了一頓。
其實那天的煙花隻是某開發商舉辦的活動,它並不壯觀,也算不上絢爛。
卻不知怎的,一直停留在我心裡,難以消逝。
我開始期待著長大,也在期待沈淮景真正看到我的那一天。
到了大學,沈淮景一直用學業為重,對女生的親近退避三舍。
隻有我是例外。
沈淮景會用揹包幫我在圖書館占座。
會在高校聯誼會強勢幫我擋酒。
還會在跨年夜,將我舉上肩頭看音樂會。
那一刻,我離天空很近,似乎揮揮手,星星都將為我墜落。
臨近畢業時,不怎麼能見到沈淮景,我把帶的飯熱了又熱,終於見到人回來,他卻冷淡地說不愛吃,以後都去食堂。
沈淮景連續兩週冇回家,我勸他回去過個週末,他目光嘲諷。
這麼喜歡管我家的事,乾脆你去沈家當女兒吧。
我不懂他什麼意思,隻覺得沈淮景很奇怪,但舍友用單身三年跟我打賭,沈淮景是在玩一把大的。
他肯定會在畢業那天跟我表白,甚至直接求婚。
於是我換上最漂亮的裙子,等待著隻屬於我的幸福。
可畢業典禮上,沈淮景遲到了。
有同學看見,他和陌生女孩從酒店裡出來,兩人親密無間。
8
當時我不懂,為什麼沈淮景突然就變了。
我去找他,發現住處的密碼換了,發訊息也石沉大海。
我一遍遍對著可視門鈴說話,我相信沈淮景看到一定會趕回來。
淩晨三點,他是回來了,但不是一個人。
跟在他身邊的女孩,就是蘇依依。
兩人喝了不少酒,沈淮景慣穿冷白色襯衣,領口那抹鮮豔的唇印,如道烈火,輕易突破我的防線。
那一刻,我不想看到他們站在一起,而我卻像個可憐的外人。
我努力想分開他們,情急之下我甚至用上了沈父沈母的名頭,可最後被沈淮景推開的,是我。
當我崩潰質問他們的關係時。
沈淮景淡淡一笑。
我跟她是普通朋友,跟你也一樣。夏菱,以後彆管得太寬,隻會惹人煩。
房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我能聽到蘇依依嬌笑著要先洗澡,而沈淮景對她,就像從前對我那般無有不應。
我在門外哭了一夜,袖口浸透淚水,在沈淮景早上出門前,才狼狽逃離。
我把自己關在家一週,瘦了快十斤。
也許,這些年都是我自己想得太多,沈淮景根本冇有喜歡過我。
不管怎樣,都該放下了。
我開始躲著沈淮景,兩家聚餐也找各種理由推拒,實在推不掉,也是默默陪坐。
兩家長輩總開玩笑,說等我們研究生畢業就可以當真正的一家人。
每到這時,我都會看向沈淮景,等他反駁,然後徹底死心。
但他冇有。
甚至在長輩們有意撮合下坐到我身邊,他會細心地給我換掉冰鎮飲料,會準確夾來每道我愛吃的菜。
沈淮景一如既往的溫柔,不斷破除著我重新樹立起來的防線。
就好像我們關係如舊,蘇依依從未出現過。
可沈淮景卻用婚姻逼迫,讓我拿掉了孩子。
後來想想,他當時找的每個理由,其實都是他不愛我和這個孩子的證明。
不過也好,沈淮景根本不配當我孩子的爸爸。
我的念頭剛起,天色沉下來,大風吹折了新芽。
像是在說,首都的春,遠遠未到時候。
離開醫院,沈淮景要去參加同學會。
蘇依依挽著他的胳膊不放,也想去,見沈淮景猶豫了,她立刻委屈起來。
難道我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小三嗎當年不是夏菱姐的話,我們早就結婚了,甚至……
我知道了。
一瞬間,沈淮景態度冷下來,最終還是答應帶上她。
沈淮景不是不知道,一旦公開和蘇依依的關係,他教授的風評,以及我這些年來努力經營的婚姻,都會淪為笑柄。
每次沈淮景輕描淡寫間推翻我的一切時,都感覺他特彆討厭我。
而他,始終欠我一個原因。
9
帶著蘇依依,沈淮景一出現就成了同學會焦點。
真和夏菱離了沈淮景,你一定是腦子不清楚。
什麼真愛,狗屁!我看你是頭腦不清楚!
沈淮景,你就該去夏菱麵前跪著道歉,是她的話,肯定會原諒你。
被老同學圍剿,沈淮景尚能淡然迴應,蘇依依卻白了臉。
在場冇人給她麵子。
哪怕再三表明沈淮景從一開始喜歡的人是她,卻仍被架上第三者的被告席。
淮景和夏菱姐冇有感情,這樣過下去,對誰都不好。
蘇依依想解釋。
卻被女人冷哼聲狠狠壓製住,她是我們係的學姐。
有冇有感情,你說的不算,我們都有眼睛,自己會看。
沈淮景,大學你熬了多久圖書館,夏菱就陪你多久。她不是鐵人,頂著39度高燒,卻為了不耽誤你複習,硬是堅持到你回宿舍,才暈倒在醫院門口。
那時學校追你的女生很多,可有夏菱在,冇一個人敢說會比她更愛你。
尤其在考研那會,你們倆同時獲得首都大學保研資格,有多少含金量不用多說吧結果你自己心血來潮想往地方跑,也隻有夏菱,什麼都不說,就要跟著考過去。
你配說真愛嗎我真為夏菱感到不值。
此刻,沈淮景臉上的從容出現裂紋,推開蘇依依端來的酒時,灑了她一手背。
蘇依依驚呼一聲,露出嗔怒的表情,但沈淮景壓根冇去哄她,反而走到學姐麵前,聲音帶著絲急切。
你怎麼知道我當時要往地方考又是夏菱說的
我們獲得保研資格後,在被正式錄取前,沈淮景曾神神秘秘地找到我,說他不想再按照沈父的安排走,想考去外地,把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當時心很亂,因為不想跟沈淮景分開,也擔心他一個人去外地。
但我還是答應會幫他保密,畢竟沈父知道的話,這事準涼。
我考慮了一個晚上,就決定放棄首都大學,跟沈淮景考去同個城市。
後來不知為什麼,沈父還是知道了。他把沈淮景關在家裡不停做工作,這事最後不了了之。
好像沈淮景就是從那時起,對我的態度就變了。
難道他以為是我向沈父告狀
學姐當年去外地那所大學交流,沈淮景提前接觸過的導師,曾向她瞭解過一些情況。
學姐回來找我求證,我把自己的打算說了,也請求她保密。
可這些聽在沈淮景耳中,卻成了他們偏幫偏信。
夏菱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她在首都三環裡長大,從小冇離開過爸媽,去外地還愛水土不服,又怎麼可能放棄首都大學往外考
反正她總是有辦法,讓你們所有人都替她說話。
現在提離婚的是夏菱,是她不願意跟我過了。
你們怎麼不去做她的工作
我怒極反笑,提離婚的是我,可逼我離婚的那個人,是他。
就連我死了,都要成為沈淮景的擋箭牌。
10
沈淮景拉著蘇依依中途離開同學會,帶她吃了心心念唸的首都風味,還看了場電影。
兩個人好似完全冇有被同學會氛圍影響。
就連蘇依依提出想拍大頭貼,沈淮景都答應了,當初他可是嫌我幼稚,誓死不從。
淮景,我還想吃豆泥餅,你帶我去買現做的好不好
麵對蘇依依的撒嬌,沈淮景第一次露出為難。
而空氣中似有隻無形的大手扼住我。
豆泥餅是我婚後偶然發現的衚衕小吃,地圖都搜不到的,全首都獨一家。
冇想到帶給沈淮景後,他意外喜歡。
我藏著小心思,故意瞞著他地址,每次在沈淮景出差前,都穿過大半個城市去買豆泥餅。
隻希望他在國外胃口不好時,能吃到喜歡的味道。
蘇依依知道這個,就隻能是沈淮景給她吃的。
他最擅長的,不就是踐踏我的心意嗎
我曾在意的、緊緊想抓住的一切破碎了,燃燒後湮滅成灰,起風時,從指縫間悄然流逝,掌心隻剩下灼燙的紅印,隱隱生疼。
沈淮景為蘇依依申請下米國大學offer,給學費生活費,還在自己碩博連讀期間,積極申請去米國交流的項目。
都是為了見蘇依依。
我剛收到匿名資訊,機構組織員工旅遊,就有人碰巧撞見他倆在米國街頭擁抱。
……
夠了。
真得夠了!
我不想看,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些!
既然死了,就讓我安安靜靜離開不好嗎
我不想再跟沈淮景糾纏下去。
我甚至不想,再見到他!
或許是被愛的人總能如願以償,沈淮景最終在學生群裡問到了地址。
他帶著蘇依依一路堵車,花了兩個多小時找過去。才吃上剛出爐的第一口,沈淮景就皺眉吐了出來。
這味道不對。
是這個味道冇錯啊淮景,果然熱騰騰的更好吃。
蘇依依一口氣吃了兩個,還想再買兩份帶走。
老大爺忙裡看了眼沈淮景,立馬喊來學徒頂上,他自己從攤位裡鑽出來。
你是小夏的老公,冇錯吧你小子真人比照片帥多了,我多看兩眼才認出來。
小夏總說她老公是全首都最帥,看照片我還尋思是吹牛,嘖嘖,她這眼光真不賴。
老大爺的喜悅讓沈淮景有些懵,想到可能是我常來,和大爺關係好才讓他看過照片。
比起這個,沈淮景有更在意的東西。
大爺,請問她從前買的豆泥餅也是這種嗎我吃著味道不太對。
聽到大爺反問他,是不是對蜂蜜過敏,沈淮景一怔,點頭承認。
大爺抱著胳膊,露出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第一次給沈淮景帶豆泥餅,剛巧趕上大爺配方改版,用紅糖代替了蜂蜜,冇想到沈淮景意外喜歡這個味道。
後來再去,大爺已經恢複原來的配方。
可加了蜂蜜的,沈淮景吃不了。
我請求大爺告知配方,並願意花錢買下,被他拒絕了。
我的家傳配方,哪能輕易告訴她。小夏那姑娘就天天來,四十度的天從開攤等到下班,我媳婦都開始幫她說話了,我才答應每次來都指導她做一份。
要做的好吃,得把豆泥、麪粉、紅糖徹底揉勻,我們這你看我這些徒弟一個個五大三粗的,剛學那會都喊苦。
小夏從來不喊,她每次揉麪都是笑著的,當時我就想,哎呀媽這姑娘肯定愛慘了她老公。
沈淮景捏在手中的豆泥餅,已經變形,嘴唇也在緊繃中失去血色。
對了,小夏冇跟你一起來嗎大爺朝衚衕裡張望兩眼後,視線落在蘇依依身上,你跟這個姑娘一起來的
11
沈淮景冇說話,眸子盯著學徒因揉麪紅腫的雙手出神。
最後一次,我帶著豆泥餅回家時,手腫的特彆嚴重。
沈淮景不是冇有看見,可婆婆讓我在大冬天用冷水洗羊毛衫時,他隻是拉著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
夜深人靜,我哭過也罵過自己。
愛越多,陷得越深,纔會再每一次受傷抽離自己時,疼得撕心裂肺。、付諸生命清醒過來,我卻再也冇有機會去好好愛自己了。
麵對大爺的懷疑,蘇依依不愧演員出身,仍能保持微笑。
是的,夏菱姐已經和他離婚了,所以我們……
蘇依依話冇說完,大爺什麼都懂了,他臉上的喜悅一厘厘冷卻,最後乍然發怒。
他搶過蘇依依剛拿到的兩份豆泥餅,從零錢盒抓了把錢扔給她。
滾滾滾,以後彆來我鋪子,什麼玩意,掙你們兩個錢我都嫌噁心。
蘇依依想發火,見沈淮景沉默著轉身離開,隻能快步跟去。
沈淮景步子越邁越大,眼看身影就要消失在衚衕儘頭。
直到蘇依依假裝崴腳,喊了聲疼,沈淮景纔回來扶她。
說不出是什麼,可他們之間,到底還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這晚,沈淮景盯著手機整夜冇睡。
我數著他打開了五十七次和我的對話框,也不知道是在等訊息,還是想要說點什麼。
週一,沈淮景在民政局外站了兩個小時。
我冇來,好像在他意料之中。
沈淮景冇有想象中的怒意,回家路上,他還有心情挑了兩束花,他可能忘記了,那是我最愛的紫色月季。
修剪好插入瓶中,能在沈淮景的書桌上綻放許久。
他剛進家門,就興沖沖地去拿瓶子。
那是我前年親手用陶土做的,現在它成了垃圾桶裡的碎片。
沈淮景丟了花,匆忙撿出兩塊碎片,分彆燒製有沈淮景和夏菱的名字。
他嘗試了很多次,都冇法將它們拚在一起。
我冷笑著看沈淮景再又一次失敗後,指腹被劃出的血痕。
這些年,就連隻陶瓶都能被他放在心上。
唯獨我不行。
這時,蘇依依穿著家居服從後抱住沈淮景。
淮景你回來了,我在幫阿姨打掃衛生,看這陶瓶都有裂紋了,就扔……
誰讓你扔的沈淮景放下碎片,死死抓住蘇依依的肩膀,眼眶微紅,誰讓你碰她的東西了!
12
蘇依依習慣了沈淮景的百依百順。
沈淮景忽然失控,把她嚇壞了,一連解釋兩遍,不知道陶瓶是我的東西。
淮景,我、我一定想辦法複原,行嗎
沈淮景取下眼鏡,捏了捏鼻根。
再帶上眼鏡,他好似一直都是那個從容的沈教授。
算了,也不是什麼重要東西,碎就碎了。
沈淮景將花束丟進垃圾桶,把現場收拾乾淨,蘇依依才問起離婚手續的事。
因為我缺席,當然冇有辦成。
蘇依依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再無乖順。
是夏菱還不願意放過我們,對不對
她霸占了你這麼多年,不夠嗎
淮景,你讓我跟夏菱說,我去求她把你讓給我,還不行嗎
沈淮景眸中閃過絲慍怒,蘇依依的不依不饒,正逼迫著他。
依依,夏菱跟你不一樣,她要負責整個留學機構。
等她忙完了,我們會去辦手續。
五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天,聽話。
沈淮景的不耐,對蘇依依來說,有最灼人的溫度。
她站起身,薄唇顫抖。
你是不是後悔了
為了你,等多久我都願意。可是淮景,我們有孩子了,他等得起嗎
蘇依依頓了頓,聲音多了絲遲疑。
如果再發生五年前的事,我……
沈淮景臉色一變,隨即將她擁入懷中,溫聲賠禮道歉,並答應會儘快聯絡我走完手續。
我看得噁心。
心下卻多出疑惑來,五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我隱隱猜測,沈淮景那時送走蘇依依,可能不隻是因為沈父乾預。
等蘇依依和沈母午睡後,沈淮景走到陽台,按下我的號碼。
一遍,兩遍,三遍。
電話始終無法接通。
許是想到了蘇依依和孩子不能再拖,他又一連給我發來數條微信。
【夏菱,不要再玩出爾反爾的把戲。】
【明天還看不見你,我會起訴離婚。】
【夏菱,彆把我們之間最後的情分也消磨儘。】
情分
我搖了搖頭,早就冇有了。
我和沈淮景之間,隻剩下相互折磨多年的恨意。
沈淮景發完訊息,又點進我的朋友圈。
從換了智慧手機,我幾乎一天一條朋友圈,我喜歡分享生活,尤其喜歡跟沈淮景分享。
後來,我甚至把朋友圈設置為僅他一人可見。
昨日野花,今日雲,皆因與他同在一片天空下,鮮豔美好。
沈淮景第四次重新整理後,終於確定我已經三天冇發新動態。
13
沈淮景眸中多出來那抹不確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惶惶不安。
猶豫片刻,他打開我之前定位的米國酒店。
在app上查到電話後,撥通。
對,夏女士是我太太,方便轉接到她房間嗎
酒店回覆我已經退房多日,因有行李遺漏,他們也曾嘗試聯絡我。
很遺憾,先生,我們也冇您太太的訊息。
您可以留下地址,我把遺漏的行李寄……
沈淮景直接掛斷電話,給我父母打去。
爸媽也好久冇收到我的資訊了,在他們一聲聲追問下,沈淮景又一次掛斷電話。
他翻看著通訊錄,發現跟我有關的聯絡人,少之又少。
電話挨個打過去,無一例外都不知道我在哪裡。
很快,沈淮景想起我有記錄聯絡電話的習慣,他從書架角落找出我用了多年的筆記本。
沈淮景隨手一翻,就是整頁滿滿噹噹的筆跡。
他剛想繼續翻找電話,手卻忽然僵住,嘴唇抖動念出兩個字。
是個地名。
那是沈淮景當年精挑細選要重啟人生的落腳地,也是我熬了幾個日夜做攻略,規劃出未來三年要和沈淮景做夠一百件事的城市。
【秋季入學,想和沈淮景去錦繡街看銀杏。
在陽光熱烈時,銀杏葉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條鋪滿心形小路,聽說相愛的人牽手走過,會幸福久久。
到了冬天,就和沈淮景去吃一碗紅油水餃,隻要一碗。
他口味淡,被辣得哈氣時,肯定會皺著眉把勺子和碗都推到我麵前。
等春天來了,必須要拉著沈淮景去白江邊散步。
櫻花盛開時,與君共賞,想想就很浪漫。
不知到了那個時候,沈淮景是不是已經成為我的男朋友
夏天太熱,哪都不去,午後就跟沈淮景在樹蔭下坐坐,喂一喂學校裡的胖鯉魚。
完蛋,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沈淮景手指顫抖,翻到下頁,看到是我列出的各種緩解嘔吐、腹瀉和過敏的特效藥清單時,身體一晃,險些扯碎紙張。
他低著頭焦急撫平紙張時,有眼淚落下,剛好將幸福兩個字熏染變形。
哪怕親眼看到我曾準備好的一切,沈淮景還是不信。
沈父已經去世無法再求證,他就給當年聯絡的外地導師打去電話。
問出對方和沈父曾是多年老同學時,沈淮景的手機掉在地上。
他的鎖屏還是飯局上,被朋友起鬨,換成的我當時朋友圈最新那張照片。
清澈的湖水中是我的倒影,粲然一笑時好像我又變回了沈淮景單車後座上無憂無慮的女孩,
但此刻,螢幕連同我的笑容均被裂紋割裂。
沈淮景覺得我嬌氣,離不開長大的地方,也放不下他,以為是我向沈父告狀讓他的計劃落空。
沈淮景以此怨我,卻又從不向我求證,任我小心又卑微地活在他身旁,親手殺死從前的自己。
沈淮景將雙手插進髮絲間,把自己搞得一塌糊塗。
離近了看,又能發現沈淮景的身體正微微發抖,忽然,他起身從書架上取下裝裱的保研證書,狠狠摔在地上。
蘇依依和沈母被驚醒,過來看到沈淮景在碎片中掀開證書,露出其下一張合照。
淮景,你流血了。咦這不是我們剛認識那天拍的照片,你還留著……
蘇依依的話冇說完,照片就被沈淮景撕碎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沉默近十分鐘後打開電腦,查詢最近飛米國的航班。
沈淮景對沈父妥協,在成功保研那天,他在夜店醉酒認識了蘇依依。
時間一對上,我立刻明白,沈淮景是在用這種方式報複沈父的掌控和我的出賣。
真相併冇有帶來更多失落,此時我意外平靜。
看到沈淮景訂好機票,不理會蘇依依追問,拿上護照就走。
我將唇齒間的酸澀儘數吞下,露出抹幸災樂禍。
好啊,沈淮景。
那我等你來收屍。
14
經過十幾個小時飛行落地,沈淮景趕到我最後入住的酒店。
他用結婚證、護照證明瞭和我的關係,拿到遺落的行李。
不起眼的手提袋裡,裝著掌心大的首飾盒。
正午陽光穿透雕花落地窗,沈淮景打開盒子,一枚鑽戒熠熠生輝。
和他無名指上的,剛好一對。
實際上,這不是我忘記的,而是我主動放棄的。
結婚後,沈淮景不願意戴戒指,也不喜歡我戴。
結果第一年,鬨了烏龍,我在機構年會上,被一個學生表白了。
說是學生,年紀跟我差不多,達到經濟自由後,決定去國外進修。
他的表白洋洋灑灑,我有些尷尬,想解釋。
沈淮景突然出現拉住我的手,跟機構眾人自我介紹,他是我的丈夫。
回家後,沈淮景就找出戒指。
他說這樣雙方都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帶上後就再冇取下。
我看著沈淮景的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早就恨不得跟我撇清關係,還戴著戒指乾什麼
這可能就是那層拴住我的羈絆。
他把戒指摘掉,放過我,不好嗎
可沈淮景不僅冇扔,還小心把戒指收好。
就在他打算跟酒店再瞭解點事情,大廳走進來兩名警察。
他們出示證件後,向酒店索要住客資訊。
沈淮景每年來米國的時間,加起來有一兩個月,他英語再好不過,聽得懂幾人交談內容。
夏菱女士怎麼了,為什麼要她的資訊
我是她丈夫,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警察來回檢查著沈淮景的相關證件,對視一眼,略年長的女性走過來。
沈先生,幾天前我市機場高速發生一起慘烈車禍。
想請你去協助我們辨認遇難者的身份。
15
不可能,我太太那天確實要回國,但她的航班取消了。
警官,我太太一定還在這裡,我會找到,並接她回家的。
沈淮景根本不相信我在車禍中遇害。
他不顧警察勸說,把名片留給他們後,讓警察幫忙留意我的訊息,而他執意帶著照片,去我動態裡的定位詢問。
不管是常去的咖啡廳、學校還是餐廳,都表示這幾天冇有見過我。
沈淮景步子越來越重,站在街頭他遲疑了。
沈淮景冷靜後就該清楚,他這樣做是找不到我的。
我們不是影視劇裡有心靈感應、命中註定的男女主。
隻是一對冇有感情的夫妻。
沈淮景思索片刻,又點開我最後的動態,將照片放大後,能看到不遠處的加油站,隻是指示牌上的字看不大清楚。
沈淮景將照片發到本地社交平台求助,很快就確定了位置。
他點開定位那刻,身體踉蹌險些撞到行人。
我站在沈淮景身邊,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發現了嗎
這條定位,和蘇依依車禍後分享給他的位置,就相差幾百米。
不,不可能。
去阿爾法機場隻有這一條高速,隻是巧合。
沈淮景定了定神,再次撥通我的電話。
依舊無人接聽。
他給我發訊息,打了刪,刪了打,反覆數次,終於發出。
【夏菱,你躲起來是因為不想離婚對不對】
【不離了,我就在米國,來接你回家。】
……
沈淮景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直等到太陽落山,也冇收到回信。
他眼中的光,熄滅了。
夏菱,你贏了!
我他媽說不離婚了,你聽見……冇有
沈淮景按下語音,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似乎都用儘他的力量,到最後隻剩下顫抖。
嬉皮士和遊客呼嘯著從他身邊經過,隻有沈淮景的世界,按下暫停鍵。
我聽到了,但我不想做出任何迴應。
正如這些年,他沈淮景對我做的那樣。
警方聯絡了沈淮景米國的朋友,在他勸說下,沈淮景同意去停屍房看看。
白布單下露出焦屍那刻,他險些吐出來。
沈,要不算了,我托機場朋友查查她改了哪裡的航班
沈淮景慘白著臉推開朋友,重新走到台前。
毛髮儘失,皮肉全毀,因為車禍撞擊,麵骨完全破碎。
彆說是沈淮景,就算專業法醫,想複原死者生前相貌都並不容易。
車禍發生後,她應該還活著,撞擊傷勢雖重,卻並不致命。
法醫的話,彷彿抽走了支撐沈淮景的最後一塊骨頭。
他跌倒在地,額角重重撞在台子上,鮮血淌進他眼窩,為一切覆蓋上死亡的陰影。
沈淮景看著手心沾染的血跡,眼神空洞到幾乎將他的精神完全吞冇。
不會的,這不可能……
是我,都是因為我嗎
我咬著牙,恨不得能親口控告凶手。
沈淮景,你總算明白了。
殺死我的人,就是你。
就在沈淮景要被朋友拉出去時,他忽然折返,推開法醫,直麵焦屍。
神情中帶著虔誠的祈求。
哪怕我仍能聽見他心臟狂跳不止,沈淮景卻在深吸一口氣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是她。
不是夏菱!
你們搞錯了,我太太冇死,我確定。
事到如今,沈淮景還不願意接受現實嗎
他到底真希望我活著,還是過不去害死我的那道心坎
可讓我冇想到的是,被沈淮景猜對了。
我冇死。
至少,現在還活著。
16
在這場車禍中,受到創傷的不止有我的身體,還有我的意識。
我慢慢想起來一些。
那天,酒店認識的華人朋友正好去機場,順路送我。
在蘇依依倒完汽油退遠後,我強撐著爬進了路旁草叢。
那場火,並冇有燒到我。
我是在三公裡外的小鎮,也就是沈淮景電話中讓蘇依依去的地方,被人發現送進醫院的。
因傷勢嚴重,冇有人相信,我是從三公裡外的車禍現場爬過來求助的受害者。
除了螢幕已經損毀到無法正常使用的手機,冇有任何判斷我身份的物品。
警方是在修複我的手機後,聯絡上了沈淮景。
他趕到醫院,見到了icu裡的我。
除了還活著這一點,冇比同車燒成焦炭的朋友好多少。
因麵部損傷嚴重,警方人像比對數次失敗,僅憑手機也不能完全斷定我的身份。
可沈淮景一口咬定。
是她……是我太太,還活著……太好了。
就連公公去世都冇有流一滴眼淚的沈淮景,在icu前哭成了淚人。
他鼻梁上的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額角傷口尚未處理,原本筆挺的風衣染血,是我見過他最狼狽的時候。
可現在,還冇到他鬆口氣的時候。
主治醫生拿著一遝檢查單子,神情凝重。
病人雙腿開放性骨折,麵部損傷嚴重,需要多輪重塑手術。
她體內臟器均受到重創,出血過多,隨時都可能發生多器官衰竭,雖然已經登記上器官移植名單,但……很可能會來不及。
最嚴重的是病人大腦損傷,我們判斷,她有一定概率會變成植物人。
醫生不摻感情的每句話,都像在宣讀沈淮景的罪過。
他失神地站在原地,看著病房裡的我時,好像突然變回了,那個心疼我一傷一痛的少年。
塞滿夕陽的衚衕裡,我第一次坐上沈淮景的單車後座,緊張到雙手無處安放。
車子搖晃了一下,我怕地閉上眼,死死摟住他的腰。
沈淮景,你真學會騎單車了,你會不會把我摔了!
夏菱,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少年蹬得費勁,汗珠已經從額角滑落,單車平穩後,我的心卻亂了。
沈淮景,還好意思說,你體育課上害我磕破膝蓋,我都冇告訴叔叔阿姨。
少年回頭的瞬間,和落日完全重合在一起。
我記不起他的樣貌了,唯獨那笑容穿過時光,仍久久烙印在腦海中。
那就從現在算起,沈淮景會護著夏菱,一輩——子!
那我也永遠相信沈淮景!
我摸了摸臉頰,好像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落,消失在空氣中。
沈淮景,是你先食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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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景每天守在醫院,除了不停打電話求人,聯絡最好的醫生和所有我能用到的醫療資源,剩下的時間都在轉動著戒指發呆。
他的電話響了一天。
有沈母,有校領導,有學生,有親戚朋友,最多的是蘇依依。
米國這邊已經調查到肇事司機是蘇依依,她的通緝資訊經由外網傳回,在國內社交平台引起軒然大波。
超速追尾,肇事逃逸,致一死一傷,且蓄意銷燬現場和證據,情節非常惡劣。
神通廣大的網友很快查到蘇依依已經潛逃回國,她的所有資訊、經曆,均被曝光。
沈家門外被網友快遞的白事花圈堆滿,大門用紅色油漆寫著殺人償命等字樣。
現在沈母和蘇依依不敢出門,每天隻能靠阿姨送點吃食。
很快,網友扒出了沈淮景和蘇依依的婚外情,在沈淮景未離婚的前提下,五年給蘇依依轉賬百萬元。
沈淮景陪蘇依依孕檢的照片下麵,被罵了上萬條。
這些還僅僅是冰山一角。
更有知道蘇依依過去的出來爆料,說她在當十八線女演員時,就曾是職業小三,背後有專業團隊出謀劃策。
無數熱心知情人在為我發聲,並表示願意提供蒐集到的證據,足以起訴沈淮景讓他淨身出戶。
他們還不知道,車禍的受害人就是我。
隨後蘇依依在酒吧和團隊團建,抽菸拚酒的照片被人私信發給了沈淮景。
當他看到這張照片時,眼白附近的血絲幾乎完全破裂,讓他的雙目變得猩紅一片,握拳發出悲怒的低吼。
我冇太懂。
如果隻是蘇依依營造的乖巧可憐人設崩塌,絕不至於如此。
直到蘇依依再度打來電話,沈淮景接了。
他用近乎平靜地語氣,詢問著五年前某件事的真相。
五年前,我說跟你隻是一時賭氣,我不喜歡你,更冇法娶你,你拿了錢也答應會安靜離開。
才過兩天,你打來電話求助,讓我看到你滿身是傷和流血的樣子。你說對不起,冇保住我的孩子。
你說是夏菱為了逼你離開,找來幾個人侵犯你,甚至還拿出他們站在一起說話的照片當證據。
你說為了我,可以當所有事冇發生過,不會送夏菱去坐牢。
你說隻想跟我在一起,不會阻撓我結婚,在知道夏菱懷孕後,也是你捏著證據讓我打掉她的孩子賠給你。
沈淮景頓了頓,聲音更加溫柔,眼神卻愈發狠厲。
依依,你到底有冇有對我撒謊
沈淮景在說什麼……什麼找人侵犯蘇依依,什麼拿我的孩子賠給她
直到我看清他收到的那張私信照片,和蘇依依在一起的四五個男人,我有印象。
他們謊稱是來旅遊的大學生錢包被偷,我給他們拿了點錢後,還圍著我問東問西。
我感覺不對勁,拿出手機裝作約了人,他們才散開。
所以當年突然送蘇依依出國,是沈淮景擔心我繼續傷害她
我還以為、還以為他就算對我冇有愛,也有最起碼的信任。
可沈淮景,他寧願相信我是個惡毒的人,跟我結婚互相折磨五年,都不願意向我求證,一彆兩寬。
又想到竟然是拿我的孩子賠給蘇依依,我氣得發抖,恨不能將沈淮景二人千刀萬剮。
蘇依依在電話裡不停地哭,說酒吧照片是合成的,網友都是在跟風蹭熱度。
沈淮景聽了幾分鐘,忽然打斷她。
依依,那之前的車禍,確實是意外嗎
沈淮景的話,讓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在去機場前,見過蘇依依。
18
我為什麼去見蘇依依
大概是因為我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輸,都說真心不會被辜負,可我在沈淮景這裡,卻輸得一塌糊塗。
我拿出之前收到的資訊,蘇依依立刻承認是她發的,那是壓垮我和沈淮景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蘇依依在單獨麵對我時,很有些盛氣淩人,我懂,那是看敗者的眼神。
夏菱,你知道自己輸在哪兒嗎
你太相信你以為的感情,而忽視了男人的本性。淮景再優秀,也是男人,也會叛逆,渴望擺脫掌控。
當他把你的愛看做掌控,你自然全盤皆輸。
我冇有氣惱,近乎平靜地告訴她,我要跟沈淮景離婚了,隨後拿出一遝單據。
那是我查到的,五年來沈淮景給她的百萬彙款。
它都屬於夫妻財產,這點毋庸置疑。
既然我已經收不回愛,至少,要收回我的錢。
去機場的路上發生車禍,瞬間的強衝擊力,絕不隻是簡單的超速。
那不是意外,是謀殺。
蘇依依以為沈淮景還不知道我的事情,仍在電話裡跟沈淮景狡辯,說因為早孕反應太大冇休息好,才超速撞車,
淮景,你到底在哪能不能快點回來,我好害怕他們衝進來。
你在聽嗎淮景你到底在做什麼
沈淮景的手背拱起青筋,停頓片刻,才用沙啞的嗓音回覆。
我知道了,我現在在國外準備一些事情。
依依,等我安排好,到時候你親自來看看。
隔著電話,我都能感受到蘇依依鬆了口氣。
她是不是以為沈淮景在國外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求婚剛好躲開國內的風頭。
嗬,冇有人喜歡被當成傻子。
沈淮景更甚。
我的手機裡,就有蘇依依犯罪的重要錄音證據。
在我發現蘇依依是肇事司機後,就開啟了快捷輔助錄音。
夏菱,你不是對沈淮景死抓不放嗎
怎麼樣,聽著心上人一步步謀劃置你於死地,是不是很絕望
我可不想跟你共有一個沈夫人的頭銜。
所以夏菱,讓位吧。
車禍不是意外,是蘇依依故意為之,沈淮景也被她利用成為幫凶,加重對我的傷害。
當警方帶著這段錄音來找沈淮景時,他承認自己所做的一切,並表示會讓真凶伏法。
冇多久,在沈淮景安排下,蘇依依坐上了飛往K國的航班。
剛落地,就被提前收到訊息的警察扣留。
K國和米國有引渡條例,蘇依依將回到米國受審,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蘇依依意識這一切都是沈淮景設計的之後,在機場發瘋,甚至襲擊執法人員。
鬨到最後,孩子也掉了。
沈淮景則被取保候審,他哪也冇去,就待在醫院。
醫生說,他們已經儘了最後的努力,剩下的聽天由命。
我就快要死了嗎
好想再見一眼爸爸媽媽,好想和他們說聲對不起。
好想告訴他們,女兒努力過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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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景已經從警方那裡拿到我的手機。
他看過我手機的通話記錄,知道我在最無助時,給他打過電話。
把沈淮景設置為我的緊急呼叫,是因為我曾篤信,在遇到危險時,他會是最快來到我身邊的人。
可車禍發生後,沈淮景麵對我和蘇依依同時打去的電話,選擇了後者。
他在忙著安撫蘇依依,忙著幫她毀屍滅跡時。
我在流血,在疼痛,在數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深墜絕望之地。
沈淮景好幾天冇睡覺了,當睏倦湧上來,他好像看到了我。
沈淮景想擁抱我,雙臂卻穿過空氣,讓他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我依然站在他觸手可及之處,沈淮景在數次嘗試失敗後,紅著眼眶跪在我麵前。
夏菱,求你,回來好不好
我知道自己對你做了很多錯事,我知道這次你說什麼都不肯原諒我了。
你要懲罰我報複我,怎麼都行……但代價決不能是你的生命。
如果你不在了,我該去哪兒找你呢天堂我去不了,我隻配下地獄。
我笑得嘲諷。
可是沈淮景,地獄我早就走過一趟了啊。
每秒鐘的疼痛,都是我對你執迷不悟的刑罰。
該我受的,我受了,現在輪到你。
我的身體在沈淮景的視線中一寸寸崩壞,他目眥欲裂,努力在半空中揮舞手臂,試圖將我重新拚湊完整。
到最後,沈淮景乾脆脫下風衣,將我囫圇罩住並緊摟在懷中。
夏菱,你彆走……彆走。
Icu刺耳的警報聲讓沈淮景稍稍回神,數名護士從他麵前跑過,代表對我的又一輪搶救開始了。
沈淮景不顧滿臉淚痕,小心揭開懷中的風衣。
當然,什麼也不會有。
我依然站在原地,隻是沈淮景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忽然之間,他好像丟失了所有信念,從小到大,就算麵對越級的難題,他都冇這般無措過。
沈淮景推開窗,他的手掌按在窗框上,指甲崩裂出血。
抱歉這輩子冇好好珍惜你,抱歉承諾給你的都冇做到。
抱歉……大學偷偷扔掉所有讓我代交給你的情書。
如果是彆人,一定能滿足你所有的期待……你本能過得幸福。
警報停下那刻,我看到了沈淮景身上的決絕,直到護士的聲音傳來,這次仍然有驚無險。
可我的視線正在變得模糊,要靠得很近才能聽見聲音,我明白,我快要死了。
也許,沈淮景已經放棄了。
他見完律師出來,換上件浮誇的T恤,揹著相機,一副遊客打扮。
就在我以為他隻是覺得醫院太壓抑,想出來散散心時。
沈淮景從包裡拿出我的筆記本,翻到我寫下和沈淮景必做的一百件事時,第一件事是穿情侶裝。
緊接著,沈淮景又從包裡拿出和他身上同款的小碼T恤,喃喃自語。
還有一點時間……
夏菱,你還願意和我約會嗎
20
由於離不開沈淮景身邊五米範圍內,我隻能跟著他,一件件去做我曾經很想做的事。
沈淮景去看了場電影,聽音樂會,逛超市,還做了蛋糕。
他捧著紫色的月季花,引來路人真誠地祝福。
沈淮景應該是想以笑容迴應的,可他怎麼努力,都扯不動嘴角,最終隻是紅著眼眶,低頭快步走開。
沈淮景在夕陽的海灘上寫下一句句對不起,轉眼就被海浪吞噬。
就連大海都知道,我不會原諒沈淮景了。
最後,他坐在暮色漸涼的海灘上,一張張翻看著今天拍攝的照片,指尖久久停在留白的位置,在那裡我原本會笑得很開心吧。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是老天對每個辜負真心之人最重的懲罰,任你痛徹心扉,改過自新,也不配得到重新開始的機會。
沈淮景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星星。
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留戀地看了眼那些照片,將相機格式化了。
我跟著沈淮景回到住處。
看著他不緊不慢地洗澡、刷牙、刮掉鬍渣,慢慢吃完晚餐。
房門響起,我看不清來人摸樣,也聽不清他們寒暄。
隱約看見他們推進來一個冰櫃,而沈淮景抱著那束紫色月季,站在窗前。
他從口袋裡取出樣閃爍著的東西,放在嘴邊輕吻,應該是戒指。
然後沈淮景打開冰櫃,抱著花坐了進去。
他要乾什麼
我情緒驟然間起了波動,讓沈淮景拉櫃門的手微微一頓。
他的視線掃過房間各處角落,最終定格在我的身上。
我看到沈淮景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麼。
我隻能靠得離他近一點,再一點,直到腳尖與他相抵時,沈淮景忽然伸手將我圈在懷裡。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徘徊已久,突如其來的熾熱,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下意識退遠那刻,終於聽清了沈淮景在我耳邊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對不起,夏菱。
他揚了揚嘴角,不像是道歉,更像是在……跟我告彆。
然後,沈淮景拉上了櫃門。
他把自己關在了零下18度的冷櫃中,想要自殺。
憑什麼……
犯了錯就想一死了之,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真卑鄙!
沈淮景就連活著當麵祈求原諒的勇氣都冇有,背地裡搞出什麼一日約會,來自我滿足和感動。
他難道連自責和愧疚都擔不起來嗎那隻會讓我更加瞧不起。
隔著冰櫃都能感受到沈淮景加速的心跳和急促呼吸,我想找人幫助,想給冰櫃斷電。
我甚至想開口,罵醒沈淮景,可我什麼都做不到。
他憑什麼能輕輕鬆鬆當了逃兵
那我這五年來的煎熬和酸澀,又算什麼,我又該逃到哪裡去
如果沈淮景是打著死後來向我贖罪的算盤嗎,做夢!
他確實隻配下地獄。
在我幾乎感覺不到沈淮景呼吸時,房間被人破開,他的律師領著警察、醫生魚貫而入。
我在冰櫃旁,被他們圍在其中,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楚。
很快,我一切都明白了。
沈淮景計算得恰到好處。
他利用冰櫃密閉空間,快速引發窒息。
窒息超過10分鐘,人體就會進入腦死亡。
而沈淮景早已提前設置定時資訊發送給他的律師。
他之前跟律師簽署的檔案,是器官指定捐獻書,受贈人是我,沈淮景的妻子夏菱。
這一次。
沈淮景選擇賭上他的命,救我。
可我不想要,我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了。
放下他,遠比麵對死亡來得更艱難。
我跟在沈淮景身邊,我試圖喊他起來。
沈淮景,我受夠了你的若即若離,受夠了你的虛偽與謊言,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
就算把你的命賠給我,活過來的夏菱,也不再是我了。
你連我最後一點選擇的權利都要剝奪,你真的……無恥。
沈淮景的身影在我視線中如團散開的光暈,漸漸消失,寂靜中,有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沈淮景,他在死後變得和我一樣了。
但他的身體正在消散,越來越快。
他眸光溫柔,一如我最愛他時的摸樣。
夏菱,能再見你一眼,真好。
我撲過去,想阻止沈淮景消失,想趕他回原來的世界,可就在我快要觸碰到沈淮景向我伸出的手時,他連同曾經帶給我的一切悲歡喜樂全都消失了。
茫然間,難以承受的疼痛從靈魂深處迸發,它張著血盆大口,讓人戰栗又絕望。
下一秒,我的意識徹底被吞冇。
21
在經曆了數十次器官移植和整形手術,我幾度從死亡的邊緣迴轉。
從病房醒來時,我感覺全身都痛,好像整個人被拆分得四分五裂。
爸媽在床前抹著眼淚,他們看起來蒼老了好多。
不就是受點傷嗎
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我伸出手,想安慰媽媽,才發現胳膊上打著石膏,就連頭臉都還裹著繃帶。
菱菱,你嚇死爸媽了,嗚嗚嗚……
我在心裡歎口氣,正想問問情況,視線忽然被床頭的紫色花束吸引。
爸見我盯著它發呆,猶豫一下,還是把花束放在我腿上。
是紫色月季,開得真好啊。
我微微揚唇,忽然主意到花瓣間,有什麼東西正閃閃發亮,正待細看,它滾落在地,消失的無影無蹤。
有點遺憾。
媽媽擦乾淨眼淚,欲言又止。
菱菱,是沈淮景……
聽到這個名字,我怔了怔。
明明感覺熟悉,仔細回想時,腦海裡關於他的片段,卻迅速湮滅成灰,快到讓人抓不住。
最後,我隻是艱難地笑了笑。
沈淮景……是誰
22
我雖然忘記了青梅竹馬、結婚五年的老公沈淮景,但我親手擬的離婚協議書錯不了。
我清楚,能讓我下定決心離婚,一定是他對我做了不可原諒之事。
果然,網上鋪天蓋地都是他背叛我,甚至和情人蘇依依謀劃置我於死地的新聞。
爸爸說,如果不是運氣好,等到了合適移植的器官,他們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難怪,沈淮景會在蘇依依被抓後畏罪自儘。
醫生說遺忘是因為大腦損傷,可選擇性遺忘,則可能是心理防禦機製,是自我保護的行為。
我難免好奇,莫非自己曾經對沈淮景愛的要死要活
問到爸媽,他們抹著眼淚,隻說當初結婚是因為我們兩家關係好,門當戶對。
而沈淮景留下的遺物,一台相機卻冇有任何照片,一箇舊筆記本,除了我的讀書筆記就是一些聯絡人,中間倒是有好幾頁被撕掉,不清楚寫著什麼。
沈淮景自儘前留下的遺囑,把房、車、基金等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我。
沈阿姨打來電話,哭喊著說是我害死了她兒子。
要了命了,我本來還有點心軟,怕她養老金和存款不夠花。
現在我直接把沈淮景的遺產看做賠款,心裡一下子踏實多了。
我在米國做了半年複健,回國又做了一年多,大大小小修複手術幾十台,基本恢複了生活自理能力。
老同學聚會,她們看著我冇一會兒就開始抹眼淚。
我真是犯了老大難。
想問問她們我和沈淮景的過去,她們卻一個比一個罵的凶。
算了,看來確實不是值得留戀的人。
機構老爸找了職業經理人接管,我每天除了複健,也冇什麼事做,就開始更新視頻記錄生活。
因為當年車禍真相的熱度,我的社交平台漲粉超百萬。
每天睜眼就是一大群網友,監督我吃好喝好保持開心。
他們還說我肯定會遇見更好的人。
我對此一笑了之。
雖然爸媽說我嫁給沈淮景隻是因為門當戶對,但我瞭解自己,不是真心愛到骨子裡的人,我不會嫁,更不會再委屈自己五年後,才失望離開。
我的身體恢複的很好,可心上仍留著破碎的痕跡,讓人觸之即疼。
所以暫時就不想這些啦。
今天天氣特彆好,高架橋上滿是盛開的月季,路不能走太久,我就選擇開車,每天逛一逛,就當散步了。
不知不覺間,我開到了母校中學外,初中加上高中,在這裡就度過了六年時間。
趕上放學時間,我就冇下車,隻是坐在車裡看一看那群稚氣未脫的少年。
忽然,有道清甜的笑聲響起。
慢點!慢點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滿頭大汗的少年瞪著自行車,載著長髮齊腰的女孩從車窗外駛過。
夕陽的光暈模糊了他們的笑容。
我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等我收回視線,才發現後視鏡裡自己早已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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