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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最終被帶走了。
因為故意殺人罪。
儘管她的律師一再強調,她冇有殺人的主觀故意,她的初衷是為了給女兒治病。
但法律是冰冷的。
一個鮮活的生命,因為她的“為你好”而逝去,這是不爭的事實。
弟弟因為未成年,不需要負刑事責任。
但他成了孤兒。
一個親手“害死”了姐姐,又被媽媽“拋棄”的孤兒。
警察局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媽媽坐在我對麵,一夜之間,彷彿老了二十歲。
她不再歇斯底裡,隻是安靜地坐著,眼神空洞。
“我能不能申請減刑?”
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小末他還小,他需要人照顧。”
“我姐姐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我的弟弟了。”
負責做筆錄的年輕警察,終於是忍不住了。
他“啪”的一聲把筆拍在桌子上,眼睛通紅。
“程語女士!你現在還知道你有個兒子?”
“那你關著你女兒的時候,你想冇想過,她也是你的孩子?!”
“她還是一個生了病的孩子!她需要的是關心和愛護,不是你那種自以為是的‘治療’!”
“你怎麼忍心?你怎麼忍心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個黑暗的房間裡,自己帶著兒子出去遊山玩水?”
“她死在裡麵的那個晚上,你在乾什麼?你在給你兒子講睡前故事嗎?!”
警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地紮在媽媽的心上。
她佝僂著背,把頭埋進雙臂裡,瘦弱的肩膀無聲地顫抖著。
是的,那個晚上。
她在姥姥家的熱炕頭上,抱著弟弟,給他講著白雪公主的故事。
她告訴他,惡毒的皇後最終會受到懲罰,善良的公主會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卻不知道,她自己的女兒,正在現實的黑暗中,一點點地被絕望吞噬。
隔壁的房間裡,心理輔導員也在跟弟弟談話。
弟弟從知道我死訊的那一刻起,就冇再說過一句話。
他隻是抱著那個小小的音樂盒,呆呆地坐著。
無論誰問他什麼,他都毫無反應。
直到警察把那捲印著卡通圖案的膠帶,放在他麵前。
他的瞳孔,才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抬起頭,看著警察,嘴唇哆嗦著,問出了第一句話。
“如果如果我冇有用這個東西姐姐是不是就不會死?”
警察看著他那張稚嫩又充滿悔恨的臉,終究是心軟了。
他歎了口氣,蹲下來,平視著他。
“小末,你還小,很多事情你還不懂。”
“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但你確實,做了一件讓你姐姐更危險的事情。”
“你記住,家人之間,應該是互幫互助,而不是用這種方式去‘教育’對方。”
“你姐姐生病了,她需要的是幫助,不是懲罰。”
弟弟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音樂盒上。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我以前都會偷偷給姐姐開門的”
“我會在門縫裡給她塞小紙條,告訴她我在外麵陪著她”
“可是這次媽媽說姐姐是裝的她說姐姐為了出去玩,騙了我們”
“我討厭被騙我不想讓媽媽失望”
“我為什麼為什麼這次冇有偷偷幫她”
他抱著頭,發出了困獸般的嗚咽。
我飄在兩個房間之間,看著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被悔恨和痛苦吞噬。
我曾經那麼渴望他們的理解和道歉。
可是現在,我聽到了。
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開心。
我隻覺得累。
好累。
媽媽,弟弟,彆再自責了。
沒關係了。
真的,冇必要了。
因為,無論你們做什麼,我都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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