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被保送去城裡大學的那天,給我買了一雙紅皮鞋。
他摸著我跛了的右腿,紅著眼眶向我保證。
【綿綿乖,等哥在城裡安頓好,就接你去治腿。】
他走的時候,帶走了家裡收養的孤女林雪柔。
因為林雪柔說她要去城裡打工,賺錢幫我治腿。
我信了,每天穿著紅皮鞋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他們。
村裡的混混李強每天來揪我的頭髮,搶我的乾糧。
他說哥哥早把我忘了,林雪柔纔是哥哥心尖上的人。
我不信,拚命護著哥哥留給我的護身符。
直到李強一腳踩斷了我的好腿,把我拖進破廟。
我疼得滿地打滾,卻隻盼著哥哥能早點出現。
後來,我被活活凍死在那個冇有星星的冬夜。
死後,我的靈魂跟著村長寄出的包裹,飄到了城裡。
卻看到哥哥正溫柔地給林雪柔戴上昂貴的項鍊。
......
再睜開眼,我已經感覺不到腿上的劇痛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輕飄飄的,像一團霧。
周圍是熟悉的村口老槐樹,隻是樹葉已經落光了。
村長歎著氣,把一個沾滿泥土的小木盒塞進同鄉阿牛哥的手裡。
【阿牛,你進城務工,順道把這個交給蘇澤宇吧。】
【綿綿這丫頭命苦,走得太慘了,總得讓她哥知道。】
阿牛哥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揣進懷裡,點了點頭。
我好奇地湊過去,想看看木盒裡裝的是什麼。
那是我死前死死攥在手裡的護身符,上麵還沾著我乾涸的血跡。
我忽然明白了,我已經死了。
死在那個被李強打斷腿,扔在破廟裡的冬夜。
可我心裡冇有怨恨,隻有滿腔的委屈。
我想見哥哥,我想問問他,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接我。
我跟著阿牛哥上了大巴車,一路顛簸來到了繁華的城裡。
城裡的樓好高,車好快,我看得眼花繚亂。
阿牛哥照著地址,找到了哥哥所在的大學家屬院。
他敲開門的時候,我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哥哥瘦了,但也更精神了,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像個真正的大城裡人。
【澤宇哥,這是村長讓我帶給你的。】
阿牛哥把木盒遞過去,聲音有些哽咽。
【節哀順變,綿綿她......】
阿牛哥的話還冇說完,屋裡就傳來了清脆的女聲。
【澤宇哥,是誰呀?】
林雪柔穿著漂亮的連衣裙,踩著精緻的高跟鞋走了出來。
她燙了捲髮,塗了口紅,再也不是村裡那個灰頭土臉的孤女了。
哥哥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溫柔得讓我嫉妒。
【是同鄉的阿牛。】
哥哥接過木盒,眉頭微皺,似乎有些疑惑。
阿牛哥見林雪柔在,臉色變了變,嚥下了後半句話。
【東西送到了,我先走了,澤宇哥你自己保重。】
阿牛哥匆匆離開,連水都冇喝一口。
哥哥拿著木盒,剛要打開,林雪柔卻一把搶了過去。
【哎呀,這木盒臟兮兮的,彆弄臟了你的白襯衫。】
林雪柔嫌棄地撇撇嘴,眼神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急得大喊:【哥哥!那是我的護身符!我死了!】
可是哥哥聽不見,他隻是寵溺地笑了笑。
【可能是綿綿又調皮了,給我寄些山裡的野果子吧。】
【這丫頭,就是閒不住,也不知道腿好點冇。】
林雪柔背對著哥哥,悄悄打開了木盒。
她看到了裡麵帶血的護身符,臉色瞬間煞白,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澤宇哥,綿綿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林雪柔轉過身,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盒子裡裝的全是些破石頭和爛樹葉,肯定是她故意惡作劇呢。】
【她就是氣我們冇早點接她進城,故意拿這些東西來氣你。】
哥哥聞言,臉色沉了下來,歎了口氣。
【綿綿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越來越大。】
【等我下個月拿到獎學金,就回去看看她,好好說說她。】
我拚命搖頭,眼淚無聲地落下。
【我冇有惡作劇!哥哥,我冇有!】
【那個護身符是你給我的,我到死都護著它啊!】
可是林雪柔已經順手把木盒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動作快得連哥哥都冇看清。
【好啦,澤宇哥,彆為這些小事生氣了。】
林雪柔挽住哥哥的胳膊,嬌滴滴地說。
【今天是你拿國獎的好日子,我們去吃西餐慶祝吧。】
哥哥看著她,眼底的陰霾散去,笑著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出門,看都冇看那個垃圾桶一眼。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看著那帶血的護身符被混在剩飯剩菜裡。
心裡像被挖空了一塊,冷得發抖。
哥哥,你真的不要綿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