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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你信嗎? 第27章 砂鍋粥局

作者:作者:然也耶耶耶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5-11-14 04:4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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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反應是把領口死死拽住,像個被人非禮的大姑娘。

這個動作此地無銀三百兩,傻得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對麵的男人笑了,不是深圳混混那種“你死定了”的獰笑,而是像在看一出滑稽戲,嘴角的弧度帶著點生意人的精明和瞭然。

我心裡一沉,罵了句娘。

我強作鎮定,低頭扒拉碗裡剩下的那幾根粉,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餘光裡,那個油頭男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在我對麵那張同樣油膩的塑料凳上坐下。

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著某種高級髮油的味道,壓過了瀰漫在空氣裡的牛腩和汗臭。

“兄弟,”他開口了,普通話裡帶著一絲潮汕地區特有的、略微生硬的語調,“借個火?”

他從“鱷魚”短袖的口袋裡摸出一根冇見過的香菸,給我發一根,自己慢條斯理地叼上一根。

我這抽“紅梅”的,聞著味兒都覺得奢侈。

我下意識去摸兜裡的火柴,打開連一根都冇有了。

“不好意思,冇了。”我尷尬地解釋,這句倒是實話。

他好像一點也不意外,自己從褲兜裡摸出一個金色的都彭打火機,隨著“叮”的一聲脆響,一簇火苗穩穩地躥了出來。

他給自己點上煙,深吸一口,然後把打火機推到我麵前。

“用我的。”他說。

我愣了一下,冇動。

我跟他素不相識,他這又是遞煙又是借火,殷勤得像個搞傳銷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道理我懂。

他看我冇反應,也不催,隻是吸著煙,目光落在我那碗已經快見底的素粉上。

“兄弟從北邊來的?”他問。

“重慶。”我含糊地答了一句,開始盤算跑路的路線。

左邊是攤主滾燙的鍋,右邊是喝多了劃拳的酒鬼,後麵是牆。

唯一的路,就是從他身邊衝過去。

但他坐得四平八穩,我這條瘸腿,勝算不大。

“重慶好地方,”他點點頭,吐出一口菸圈,“山城,爬坡上坎,累人。看兄弟你這身傷,像是剛從什麼坎上摔下來?”

他這話一語雙關,我後背的汗“唰”就下來了。

我乾笑兩聲:“冇啥,工地上腳手架冇踩穩,下來休兩天。”

“哦?工地?”他像是來了興趣,“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是發財的好機會。不過工地上也雜,龍蛇混雜,丟東西也是常有的事吧?比如錢包、證件什麼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王八蛋把我查戶口了?

從我進旅館跟老闆的對話,到我現在瘸著腿坐在這兒,他全看在眼裡了?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他。

他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但眼神像把手術刀,把我從裡到外剖析得明明白白。

右手虎口那道四厘米長的舊刀疤,在夜市昏暗的燈光下,像一條蟄伏的蜈蚣。

“你到底想乾什麼?”我聲音有點發乾。

他掐滅了煙,站起身,撣了撣西褲上不存在的灰塵。

“彆緊張,兄弟。我叫黃海。”他朝我伸出手,“看你這碗粉吃得不香。走,我請你食宵夜,正宗的潮汕砂鍋粥,食過返尋味。”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碗裡那幾根泡得發脹的粉條,肚子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

我的腦子在報警,我的胃在嘶吼。

“死道友不死貧道,”我心裡默唸著祖師爺傳下來的口頭禪。

一瘸一拐地站起來,冇去握他的手,算是保留了最後一點骨氣:“行,那就叨擾了。”

黃海冇帶我去什麼金碧輝煌的大酒樓,而是領著我鑽進了更深的巷子裡。

七拐八拐之後,眼前出現一個燈火通明的小店,招牌上寫著“老姿娘砂鍋粥”。

店裡熱氣騰騰,一口口小號的砂鍋在灶上排開,咕嘟咕嘟冒著泡。

空氣裡全是海鮮和米粒混合的鮮香,聞一口就感覺魂兒都被勾走了。

黃海顯然是這裡的熟客,跟老闆用我聽不懂的潮汕話打了聲招呼,就領我到角落一張小木桌坐下。

“膏蟹粥,加乾貝,”他熟練地點單,又轉向我,“吃得慣鹵水嗎?鵝腸、鵝掌,味道很正。”

我哪有發言權,隻能猛點頭。

不一會兒,一大鍋滾燙的粥就端了上來。

金黃色的蟹膏融在乳白色的米粥裡,點綴著翠綠的香菜末和炸得酥脆的蒜粒。

那股霸道的鮮味兒順著熱氣,直往我天靈蓋裡鑽。

黃海給我盛了一碗,推過來:“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我顧不上燙,抄起勺子就往嘴裡送。

米粒熬得開了花,入口即化,每一粒都吸飽了螃蟹和乾貝的精華。

那種鮮美,跟我以前在重慶吃的任何東西都完全不同,是一種直接、蠻橫、不講道理的好吃。

我感覺自己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三峽水底的冰冷、鐵棺峽逃命的恐懼、在深圳被人追殺的狼狽……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在這一口熱粥下肚後,被暫時撫平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埋頭猛吃,風捲殘雲,連乾了三碗。

黃海就在對麵慢悠悠地喝著,偶爾夾一塊鹵水鵝腸,眼神平靜。

直到我打了個飽嗝,放下勺子,感覺自己總算活過來了,他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兄弟,現在可以聊聊了?”

我擦了擦嘴,心裡有了底氣,嘴也開始貧了:“黃老闆,你這頓飯可不便宜。說吧,看上我啥了?”

黃海被我逗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兄弟,你這人有意思。我要是說,我看上你脖子上掛的那塊‘石頭’了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石頭?哦,你說這個啊。”我從領口裡把它掏了出來,放在桌上,“路邊攤十塊錢買的,玻璃的,說是能辟邪。黃老闆你要喜歡,送你都行。”

玉琮被油膩的桌燈一照,那墨綠色的質地顯得更加深沉。

上麵的“蝌蚪符”像活了一樣,在光影裡微微蠕動。

黃海冇碰它,隻是對著玉琮仔細端詳。

“良渚文化,神人獸麵紋,標準的琮王製式。”他放下望遠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一樣的是這些刻符,不屬於已知的任何一種,。”

媽的,這纔是行家!

“我做舊電器出口的,”他慢條斯理地又點上一根菸,“也倒騰點彆的。陳兄弟你這身傷,看著可不像在工地上摔的,倒像是被水裡的‘大魚’給咬了。”

他的話像一把錐子,一下下紮在我心上最虛的地方。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死鴨子嘴硬。

“是嗎?”黃海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聽說,最近三峽那邊不太平,死了幾個鬼子,還有一幫搞工程的。”

我端著茶杯的手,控製不住地抖了一下。

這孫子不是查我戶口,他是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

看著我煞白的臉,黃海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逼問,反而換了個話題:“兄弟,你這塊玉,想出多少錢?”

“我……”我一時語塞。

在深圳,人家報價2000塊,還引來了殺身之禍。

現在麵對這個深不可測的黃海,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價。

“二十萬?五十萬?”黃海替我說了出來,“你就算開一百萬,在廣州也能找到買家。但是,你拿得到錢嗎?你走得出廣州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兩條路。一,你把東西賣給我。我給你一個公道價,不多,但能讓你安安穩穩離開這裡,回重慶娶個老婆過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二,我們合作。這東西不是凡品,它不是一塊玉那麼簡單,它是一把鑰匙。”

“鑰匙?”我皺起眉。

“打開一個巨大寶藏的鑰匙。”黃監定定地看著我,“你一個人,吞不下。你手裡的,是塊燙手的金子,會把你的手燒成灰。跟我合作,我負責找路子、清障礙、洗白出手,你負責用你的‘專業知識’解開這把鎖。賺了錢,你三我七。”

“憑什麼?!”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東西是我的,圖是我的,命是我拚回來的,我憑什麼隻能拿三成?”

黃海不以為意,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就憑你現在還坐在這裡,而不是躺在珠江底。就憑我知道,找你的不止一波人哦。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你就會像個死狗一樣被人從‘廣源旅社’的臭水溝裡拖出來?”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冰,砸得我從頭涼到腳,我徹底蔫了。

他說的冇錯,我就是個冇頭蒼蠅,能活到今天全是靠運氣。

我看著桌上那鍋還在冒著熱氣的砂鍋粥,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我怎麼信你?”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黃海從腰間解下那部摩托羅拉StarTAC,翻開蓋,從裡麵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推到我麵前。

“這是香港彙豐銀行一張不記名本票的底單,五十萬港幣。事成之後,錢打到這張本票上,你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彙豐銀行的網點都能兌現。”他頓了頓,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在指尖轉動著,“這是我辦事的規矩,錢在明處,風險也在明處。”

金幣在燈光下閃著光,一麵是維多利亞女王的頭像,另一麵是紫荊花。

我盯著那枚金幣,腦子裡一片混亂。

答應他,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這個笑麵虎手裡,從此捲入更深的漩渦;

不答應他,我可能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艱難地說。

“可以。”黃海站起身,把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留在了桌上,“明天中午十二點前,來這裡找我。過期不候。”

他轉身向巷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兄弟,”他的聲音從夜色裡飄過來,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你住的那家旅社,老闆是我同鄉。他跟我說,你睡覺的時候,好像總喜歡把手放在脖子上。是個好習慣,水裡的東西,都喜歡先咬人的脖子。”

說完,他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我一個人坐在原地,手腳冰涼。

那鍋價值不菲的膏蟹粥,在我胃裡翻江倒海,彷彿有無數隻冰冷的小手,正從裡麵伸出來,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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