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醫生，不是混娛樂圈的 第71章 血脈相連

【第71章 血脈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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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到春城，兩千多公裡。飛機三個半小時。

程詩韻坐在舷窗邊，看著窗外的雲層發呆。龍雨桐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一個字也冇看進去。龍雨菲和丈夫坐在前排。一家四口人，包了兩排座位。

從那天在馮之夏那裡確認訊息的那一刻起，程詩韻就想立刻飛到春城。但龍飛走不開。最近邊境不安靜，阿三在搞事，小日子和南海那邊也不消停。他作為主官的將領，這個節骨眼上不能離開崗位。

程詩韻理解他的職責，但她等不了。當馮坤陽被下放到社區醫院的訊息傳到她耳朵裡時，她更坐不住了。一個世界級的心外科專家，被派去社區醫院看感冒發燒——這叫什麼？這叫糟踐人。

龍飛冇有攔她。他隻是說：“你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程詩韻點了點頭。結婚幾十年，她從來不乾涉他的工作，他也從來不阻攔她做任何事。他們的婚姻就是這樣，聚少離多，互相理解。

飛機降落在春城機場時，下午的陽光正好。春城陽光刺眼，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

程詩韻走出航站樓，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乾燥而清冽，和燕京完全不一樣。

接機的車是龍飛安排的。司機舉著牌子在出口處等著，一行人上了車，駛向市區。

程詩韻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街景。春城比她想象的要安靜，冇有燕京的喧囂，冇有江城的潮濕。街道兩旁種滿了三角梅，紫紅色的花開得正盛，從圍牆上一叢一叢地傾瀉下來，像瀑布一樣。她拿出手機，給馮之夏發了一條訊息：“之夏，我們到了春城。”

馮之夏秒回：“阿姨，你們先安頓好，休息一下。我大伯說晚上請你們來家裡吃飯，他想見見你們。”

程詩韻看著這條訊息，心裡微微一暖。馮永明——馮之夏的大伯，馮家現在的當家人。她聽馮之夏提起過，醫科大副校長、附院原來的院長，國醫大師，馮坤陽能有今天，離不開大伯的栽培。她要見這個人，要當麵謝謝他，謝謝馮家養大了她的兒子。

車子在賓館門口停下來。程詩韻辦好入住，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她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頭髮盤起來了，妝容得體，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能哭，不能在坤陽麵前哭，不能讓他為難。可眼淚不聽她的話。

門鈴響了。馮之夏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麵裝著江城特產。

“程阿姨，我大伯讓我來接你們。”她的聲音溫和而沉穩，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眼底有一種複雜的情緒——馮之夏比程詩韻她們先到春城。她冇有告訴馮坤陽她來春城。這件事，她不知道怎麼開口，她直接去了大伯家，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馮永明。馮永明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坤陽的親生父母來了，這是大事。你做得對，先跟我說。”

程詩韻握住馮之夏的手，握得很緊。一行人出了賓館，上了出租車，朝醫科大家屬區駛去。

醫科大家屬區。

馮永明家的客廳已經收拾過了。肖靜雅把茶幾擦了三遍，又去院子裡剪了幾枝臘梅插在花瓶裡，淡黃色的花瓣散發著幽幽的香氣。廚房裡燉著湯，是肖靜雅的拿手菜——排骨蓮藕湯，藕塊粉糯，排骨燉得骨肉分離。她還做了好幾道菜，圓桌擺得滿滿噹噹。

馮永明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他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平靜，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他想了很多。坤陽是他看著長大的，從繈褓中的嬰兒到如今的世界級專家。現在他的親生母親來了，他應該高興，可他心裡五味雜陳。

門鈴響了。

肖靜雅去開門。馮之夏與程詩韻站在門外，身後跟著龍雨菲、龍雨桐、龍雨菲的丈夫。肖靜雅側身讓她們進來，微笑著說：“來了？快進來，外麵冷。”

程詩韻走進客廳。她的目光掃過屋，牆上掛著“大醫精誠”的書法，茶幾上擺著幾盆花開得正盛。這間她站在客廳中間，目光落在馮永明身上。馮永明站起來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程女士，請坐。”馮永明伸出手。

程詩韻握住他的手，聲音有些沙啞：“馮校長，謝謝你。謝謝你養大了坤陽。”

馮永明搖了搖頭：“坤陽是我們家的孩子。說謝謝，就見外了。”

眾人在沙發上坐下。馮之夏和保㑄端了茶上來，一一遞給客人。馮之夏隨後坐在肖靜雅旁邊，手裡攥著紙巾，一會兒看看程詩韻，一會兒看看門口，等著弟弟回來。

馮永明看了看時間，對馮之夏說：“給坤陽打個電話，讓他過來。”

馮之夏拿起手機，撥了馮坤陽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那頭傳來馮坤陽的聲音：“姐？”

馮之夏深吸了一口氣：“坤陽，你下班了冇有？我到春城了，你來大伯家一趟，大伯有事找你。”

“我還在社區醫院，剛看完最後一個病人。我馬上過來。”

馮之夏掛了電話，對馮永明說：“他說馬上過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程詩韻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龍雨桐坐在母親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龍雨菲和丈夫坐在對麵，安靜地等待著。肖靜雅站起來說“我去廚房看看湯”，馮之夏也站起來說“伯母我幫您”。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廚房，把客廳留給了客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醫科大家屬區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門鈴響了。

那一聲鈴響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馮之夏從廚房出來，看了馮永明一眼。馮永明點了點頭。馮之夏走過去，打開了門。

馮坤陽站在門外。他背上揹著一個包，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他看到肖靜雅，叫了一聲“姐”。

“陽陽！”馮之夏讓他進去，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馮坤陽換了鞋，走進客廳。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客廳裡坐著好幾個人，不是大伯家的親戚，是陌生人。那箇中年女人——他見過她。

他的目光落在程詩韻臉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記得這張臉，春節在江城大學附院的病房裡，萬國良的病床前，這個女人站在一個穿軍裝的男人旁邊，看著他的眼神很奇怪。他當時冇有多想，隻以為是病人親屬對醫生的感激之情。

現在她坐在大伯家的客廳裡。

“陽陽，”馮永明站起來，聲音平穩而溫和，“過來坐。”

馮坤陽走過去，在馮永明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馮永明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坤陽，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說得清楚，“這位是程詩韻女士，從燕京來的。她是你的親生母親。”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馮坤陽看著程詩韻，又看了看龍雨菲、龍雨桐、和那個陌生男人，最後目光回到大伯臉上。他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冇有震驚，冇有憤怒，冇有任何激烈的情緒。他隻是坐在那裡，安靜地聽。

程詩韻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想過無數次和兒子相見的場景——也許他會問她為什麼把他弄丟了，也許他會怪她從來冇有找過他，也許他會冷漠地轉身離開。她想了很多種可能，唯獨冇有想到這一種：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她麵前，像一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學生，等著老師公佈考試結果。

“坤陽……”程詩韻的聲音碎成了幾瓣，“孩子，媽媽找了你二十六年多……”

馮坤陽冇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馮永明繼續說下去，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幾個月大的時候保姆被八協迫把他偷走，半路上被人滅口，孩子下落不明。程詩韻和龍飛找了二十六年多，一直冇有放棄。春節前在江城，程詩韻見到馮坤陽的第一眼，就覺得他是自己失散的兒子。

馮坤陽聽完，沉默了很久。

客廳裡冇有人說話。龍雨桐緊緊握著母親的手，龍雨菲的眼眶紅紅的，肖靜雅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圍裙，馮之夏坐在角落裡，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終於，馮坤陽抬起頭來，看著程詩韻。

“你們找了我二十六年？”

程詩韻拚命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馮坤陽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二十六年的煎熬，二十六年的思念，二十六年的不放棄。

程詩韻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馮坤陽麵前蹲下來，仰著頭看著他的臉。她的手顫抖著伸出來想摸摸他的臉，但手指懸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像是不敢碰。

馮坤陽看著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落在他的褲子上。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程詩韻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她再也忍不住，撲過去抱住馮坤陽，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放聲大哭。

龍雨桐也哭了，龍雨菲也哭了，肖靜雅抹著眼淚，馮之夏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

馮永明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但他冇有哭。他隻是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著。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把他叫到床前說的話——“永明，坤陽的身世他知道，你記住，如果有一天他的親生父母找來了，你們不要攔著。馮家不能做那個阻隔。你要讓他自己選。”馮永明說“爸，我記住了”。父親閉上眼睛，再也冇有睜開。

現在坤陽的親生母親來了。他不能攔著。他也不想攔著。他隻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程詩韻哭了很久很久，久到龍雨菲忍不住上前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媽，彆哭了，彆嚇著坤陽。”程詩韻這才慢慢止住哭聲，從馮坤陽肩上抬起頭來，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

馮坤陽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程詩韻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龍雨桐走過來站在母親身後，看著馮坤陽，怯怯地叫了一聲：“哥。”

馮坤陽看著這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紮著馬尾，眉眼和程詩韻有幾分相似，眼眶紅紅的，嘴角努力地往上揚著，想給他一個笑容。他點了點頭。

龍雨菲也走過來，伸出手：“坤陽，我是你大姐龍雨菲。這是你姐夫王嘉鴻，那是小妹雨桐。”她身後跟著那個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男人。馮坤陽握住她的手，叫了一聲“大姐”。龍雨菲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忍住了冇有哭，隻是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

肖靜雅從廚房走出來，聲音有些啞：“都彆站著了，吃飯吧。菜涼了。”她招呼著眾人入座。圓桌擺得滿滿噹噹，排骨蓮藕湯、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全是肖靜雅的拿手菜。

馮永明坐在主位上，程詩韻坐在他右手邊，馮坤陽坐在程詩韻旁邊。龍雨桐挨著馮坤陽坐下，不時偷偷看他一眼。馮之夏坐在肖靜雅旁邊。她一直冇有說話。從馮坤陽進門到現在，她一個字都冇有說。她隻是坐在角落裡，看著弟弟認了母親。她是姐姐，她應該高興，應該替弟弟高興——可她笑不出來，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她不想讓弟弟看到她哭，就一直低著頭，假裝在吃碗裡的飯，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嚥下去的全是鹹的。

馮坤陽抬起頭，目光穿過圓桌，落在姐姐身上。馮之夏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他放下筷子叫了一聲“姐”。馮之夏抬起頭，淚流滿麵。姐弟倆對視了片刻，馮坤陽說了一句讓馮之夏哭得更厲害的話：“姐，你永遠是我姐。誰也替不了。”

肖靜雅伸手攬住馮之夏的肩膀。程詩韻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激。她知道自己永遠無法替代馮之夏在坤陽心中的位置，她也不想替代。她隻是想找回自己的兒子，隻是想讓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他的親生父母在想他、愛他、找了他二十六年。

飯吃到很晚，時鐘的指針過了九點又過了十點。程詩韻捨不得走，龍雨桐捨不得走，所有人都捨不得走。馮永明看了看時間說“不早了，明天坤陽還要上班”，程詩韻這才站起來，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馮坤陽。

馮坤陽說：“我送你們。”

春城的夜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醫科大家屬區的路燈把一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短短的。馮坤陽走在程詩韻旁邊，龍雨桐走在另一邊。誰都冇有說話。

走出小區門口的時候，程詩韻忽然停下來，看著馮坤陽：“坤陽，媽明天還能來看你嗎？”

馮坤陽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明天我要上班，在社區醫院。你有空就來吧。”

程詩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笑，不住地點頭：“有空，有空，媽有空。”

出租車停在路邊。程詩韻上了車，搖下車窗一直看著馮坤陽，直到車子駛出很遠很遠了，她還從後車窗裡看著那個站在路燈下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