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討魔校尉！ 第四章 賣煎餅的老奶奶

不是電話，是新聞APP的推送震動，連續好幾下，在安靜的巷口顯得格外突兀。

陸昭掏出手機，螢幕自動亮起，鎖屏介麵上，幾條本地新聞的推送標題赫然在列：

【深夜悲劇！我市和平路發生嚴重車禍，一名擺攤老人不幸身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速報：和平路三輪車攤販遭車輛撞擊，當場死亡，肇事車輛逃逸】

陸昭的眉頭皺了起來。

和平路？不就是隔壁那條街嗎？這麼近？

他習慣性地手指一動，點開了最上麵那條推送。

新聞頁麵加載出來，文字描述很簡單，就是一起深夜車禍，肇事逃逸，呼籲知情者提供線索。配圖是一張現場照片，應該是路人或者目擊者拍的，畫質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慘烈的現場——

一輛側翻的三輪車，車上的物品散落一地。雨棚歪斜，那盞熟悉的、蒙著油汙的白熾燈泡摔碎在地上。而在三輪車旁的地麵上，用白布蓋著一具人形的輪廓，一隻佈滿皺紋和老人斑的手，從白布邊緣無力地垂落出來，手腕上隱約可見一個深色的、像是胎記或舊傷疤的痕跡。

照片的角落，拍攝者大概是不小心拍到了尚未完全蓋上的白布一角。

露出的，是半張臉。

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苟的小髻，深藍色碎花布衫的領子，還有那張佈滿深深皺紋的、慈祥的……

陸昭的目光在手機螢幕和推車後的老奶奶之間快速移動了一下。

同樣的花白髮髻。

同樣的深藍色碎花布衫。

同樣佈滿皺紋的慈祥側臉。

甚至……當老奶奶抬起手臂，用塑膠袋去裝煎餅時，她那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蒼老手腕上。

一個深色的、形狀獨特的舊傷疤，赫然在目！

與新聞照片裡，那隻從白佈下露出的手，一模一樣！

陸昭心裡「咯噔」一下。

新聞是十分鐘前推送的。

照片裡的現場……人已經死了。

那……眼前這個正在給他裝煎餅的……

他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右手看似隨意地垂落身側，實則手指微微收攏，隨時可以握住背後的刀柄。

雖然明知自己以後會經常和這種東西打交道，心裡對這種深夜的「異常」已經有了些底，害怕談不上，但仍然一股細微的、類似針紮般的緊張感，還是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獵人麵對潛在危險時，本能的戒備。

「小夥子，煎餅好了。」

老奶奶的聲音傳來，將他從快速的思緒中拉回。

她臉上依然掛著那慈祥溫和的笑容，用塑膠袋仔細地裝好熱氣騰騰的煎餅，然後伸出手，遞了過來。

「來，小心燙。」

那隻手，蒼老，佈滿皺紋和老人斑，手指的關節有些粗大變形，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麵糊的痕跡。

和照片裡垂落的那隻手，如出一轍。

陸昭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卻冇什麼異樣，甚至還自然地笑了笑：「謝謝奶奶。」

他伸出左手，接過了那個溫熱的塑膠袋。煎餅的香氣透過塑膠袋飄出來，混合著蔥花和醬料的味道，在冰冷的夜風中格外誘人。右手則利落地從褲兜裡摸出一張十元紙幣，對摺了一下，輕輕放在推車邊緣一塊乾淨的木板上。

「錢放這兒了，奶奶您收好。」

說完，他朝老奶奶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心裡那點緊張感依然存在，但他告訴自己，也許隻是巧合，也許新聞有誤，也許……拿了煎餅，付了錢，兩清，趕緊離開這個讓人心裡發毛的地方。

就在他邁出第二步的時候——

「小夥子。」

老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那樣溫和。

陸昭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怎麼了奶奶？」

「你……還冇給錢呢。」

陸昭眉頭一皺，轉過身，指著推車木板上那張對摺的十元紙幣：「錢我放那兒了，就那兒。」

昏黃的燈光下，那張綠色的紙幣清晰可見。

老奶奶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目光在紙幣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開，重新落到陸昭臉上。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皺紋似乎更深了。

「冇有啊。」她慢慢搖頭，聲音平緩，「我冇看到錢。」

陸昭心裡那點異樣感陡然加重。他耐著性子，往前走了半步，更明確地指向那張錢：「就這兒，奶奶，您看，十塊錢。」

老奶奶的目光又飄向木板，這次停留的時間更短，幾乎隻是一掃而過。

「冇有。」她重複道，聲音裡透出一股執拗，「小夥子，你可不能欺負我老婆子眼神不好。煎餅五塊一個，你還冇給錢。」

陸昭吸了口氣，感覺一股煩躁開始往上湧。他儘量保持語氣平和：「奶奶，錢就在您眼皮底下。要不您拿起來看看？」

「我說冇有，就是冇有。」老奶奶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變化，那種溫和感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硬的、不容置疑的腔調，「你冇給錢。」

夜風似乎更冷了。

吹得推車雨棚上的塑料布嘩啦作響。

路燈的光線閃爍了一下，老奶奶臉上的陰影隨之晃動，那些慈祥的皺紋在明暗交錯間，忽然顯得有些……僵硬。

陸昭眯起眼睛，右手不動聲色地垂到身側，手指虛握，離背後的刀柄更近了些。

「行。」他短促地說，不再爭辯，「那我再給您五塊，總行了吧？」

他又去摸口袋，想趕緊了結這事。

「不是五塊。」老奶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她慢慢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燈光下直勾勾地盯著陸昭。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凝聚。

「是冇給。」

「你、冇、給、錢。」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慢，一字一頓，聲音不再沙啞溫和，而是透出一股金屬摩擦般的尖銳感，在這寂靜的巷口顯得格外刺耳。

陸昭的後背泛起一陣涼意。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惡意。他盯著老奶奶那張臉，看著她嘴角一點點向下撇，看著她眼白部分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色。

「錢就在那兒。」

陸昭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抬手指向木板：「您要是不認，我也冇辦法。」

他把手裡的煎餅袋子，輕輕放回推車邊緣，轉身就要走。

「站住！」

老奶奶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不像人聲！

那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在寂靜的夜色上！

陸昭猛地回頭。

隻見老奶奶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推車邊緣，脖子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向前伸著，死死瞪著他。

她臉上的皺紋此刻深刻得如同刀刻，皮膚泛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

「你冇給錢！」

她嘶吼道，唾沫星子從嘴角飛濺出來。

「你拿了我的煎餅！你冇給錢！！」

聲音裡充滿了怨毒和癲狂，之前的慈祥偽裝徹底撕碎。

更詭異的是，她一邊吼，一邊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陸昭剛纔放錢的地方。

「你看！什麼都冇有！你就是冇給！！」

陸昭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木板乾乾淨淨。

那張十元紙幣，不見了。

不是被風吹走，不是被遮擋。

是徹徹底底、憑空消失了。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陸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已經不是講道理能解決的事情了。

「我說了，我給過了。」

他慢慢說著，右手徹底握住了刀柄，指節收緊：「您要是非說冇給，那我也冇辦法。」

「冇給！就是冇給！」老奶奶徹底陷入了某種狂亂的執念，她揮舞著雙臂，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高，幾乎要撕裂耳膜：「你欠我的！你欠我的錢！！」

隨著她的嘶吼，她左眼那顆渾濁的眼球，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緊接著——

「啪嗒！」

一聲輕響。

眼球從眼眶裡滾落，掉在圍裙上，又彈到地上，沾滿灰塵，卻還在微微轉動，空洞的瞳孔死死「盯」著陸昭。

而她左眼眶裡，隻剩下一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的窟窿。

「冇錢……」

她剩下的那隻右眼，已經完全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裡麵冇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隻有無窮無儘的貪婪和怨毒。她張開嘴，露出焦黃稀疏的牙齒，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就把命給我吧！」

她佝僂的身體開始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向陸昭逼近，雙手前伸，指甲縫裡黑乎乎的汙垢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陸昭最後一點耐心被徹底磨光了。

煩躁、警惕、以及被這種無理糾纏激起的怒火，混雜在一起。

「我給你媽！」

他低聲罵了一句，一直被緊握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抽！

「鏘——！！！」

清越的刀鳴，撕裂了詭異僵持的夜晚！

唐橫刀出鞘！

冰冷的刀身在昏黃的路燈下，劃過一道決絕的弧光！

他甚至冇等那東西完全靠近，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腦海中隻剩下一個被灌輸進本能裡的動作——

斬！

刀鋒，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直劈向那伸來的、枯瘦的手臂！

冇有利刃入肉的悶響。

而是發出了一種彷彿砍中堅韌老牛皮、又像是斬斷乾枯樹枝的「哢嚓」脆響！

幽藍的光芒，在刀刃觸及那冰冷軀體的瞬間，驟然從刀身的流水紋路中迸發出來！

「呃啊——！！！」

老奶奶發出了一聲悽厲尖銳到極致的慘叫！

被刀鋒劈中的手臂，從切口處開始，迅速變得焦黑、碳化，然後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般，碎裂成無數黑色的粉末！

陸昭趁機猛地向後一躍，拉開距離，胸膛微微起伏，握刀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而青筋暴起。

他抬眼看去。

眼前的「老奶奶」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她身上那件碎花布衫迅速褪色、腐朽，化作片片灰燼飄落。露出的軀體乾癟枯瘦，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佈滿了屍斑般的深色痕跡。

僅剩下的那隻右眼，也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死死地「盯」著陸昭，充滿了無窮的怨恨和惡毒，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被揭穿騙局般的狂怒。

「錢……我的錢……」

她張著嘴，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被斬斷的手臂斷口處，冇有血液，隻有一股股粘稠的、散發著濃烈腐臭的黑煙不斷冒出。

她佝僂的身體，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朝著陸昭再次撲來，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數倍！剩下的那隻獨眼裡，隻剩下索求無度的惡意！

陸昭瞳孔緊縮！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基礎身法！

他側身滑步，險險避開那帶著腥風撲來的枯爪，同時手腕翻轉，刀隨身走！

基礎刀法！

幽藍的刀光再次亮起，如同黑夜中綻開的雷霆，橫掃而過！

刀鋒，精準地掠過了那東西的脖頸！

「嗤——」

黑煙狂湧！

那顆佈滿怨恨的頭顱，高高飛起，然後在半空中，連同下麵的軀體一起，劇烈地燃燒起來！

那是一種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無聲地舔舐著那扭曲的形體，將它燒灼、淨化，化作更多的黑煙和灰燼。

幾秒鐘後。

火焰熄滅。

巷口空地上，隻剩下一些黑色的灰燼，被夜風一吹，便飄飄揚揚地散開，消失不見。

那輛三輪車推車，那盞白熾燈，那散發著焦香的煎餅鏊子……也如同海市蜃樓般，隨著「老奶奶」的消失而一同湮滅。

彷彿剛纔那場荒謬而驚悚的爭執，從未發生。

【討魔點 1】

冰冷的係統提示，一行行在腦海中浮現。

陸昭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夜風拂過他有些汗濕的額發，帶來一絲涼意。

他垂下眼，準備收刀入鞘。

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己的左手。

他猛地頓住。

那隻手裡，還攥著那個塑膠袋。

但塑膠袋裡裝著的，已經不是香氣撲鼻、金黃酥脆的煎餅。

而是一團粘稠、漆黑、散發著強烈腐臭的爛泥。

泥巴裡還混雜著幾根像是水草又像是頭髮絲的黑色異物，正緩緩蠕動著。

「艸！」

「什麼玩意！」

陸昭胃裡一陣翻騰，毫不猶豫地甩手，將那團噁心的東西連袋子一起狠狠扔進遠處的黑暗角落。

他抬起手，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令人作嘔的淤泥腥臭味，殘留不去。

他用力在褲腿上擦了擦手，臉色難看。

剛纔……他差點就吃了這玩意兒？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握著刀柄、指節微微有些發白的手。

剛纔那一刀……真的砍中了。

不是砍中沙袋，不是砍中木頭，是砍中了一個……「鬼」？

心臟後知後覺地、重重地跳了一下，撞擊著胸腔，一種混雜著荒謬、震驚、以及些許隱隱興奮的感覺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