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討魔校尉！ 第十二章 跟緊我

陸昭循聲猛地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正是白天在青圖大廈有過一麵之緣的老道士。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頭髮有些散亂，臉上並冇有太多的驚訝，隻有一種裹挾著僵硬感的微笑。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扶著門框，昏黃的燈光從廊下透進來，將他半個身子籠罩在一種模糊的光暈裡。

陸昭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老道士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不是受了傷或者驚嚇過度那種不對勁，而是一種更基礎的、近乎呆滯的「不對勁」。

他的眼神有些發直，看向陸昭的目光裡，除了最初的驚愕，更多的是一種空洞的茫然，彷彿大腦正在處理一個無法理解的資訊。

「李道長？」

陸昭試探性地開口，同時身體微微側轉，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應對突髮狀況的姿勢：「你……冇事吧？」

「我……」

老道士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我……冇事。小哥，你……怎麼在這兒？」

又是這個問題。

陸昭心中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他盯著老道士的臉，一字一句道：「不是你打電話求救，讓我來的嗎？」

「求救？」老道士臉上那種茫然更加明顯了，他甚至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皺起，彷彿在努力從一團漿糊般的記憶裡搜尋著什麼：「我……求救？什麼時候？我……我不記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越來越空洞。

在頭頂那盞老舊日光燈管慘白而略帶閃爍的光線下，他那張本就有些皺紋的臉，此刻竟透出一股近乎非人的木訥感。

皮膚在燈光下顯得過分灰白，眼神僵直，嘴唇微微開合，卻發不出連貫的聲音，隻有粗重的、帶著痰音的喘息。

整個靜室陷入了死寂，隻有燈管「滋滋」的電流聲，和老道士那粗重而不均勻的呼吸聲。

昏黃的燈光下，那張僵硬、木然的臉，配合著無聲開合的嘴唇和直勾勾的眼神，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陸昭皺了皺眉，這老道的樣子和語氣，都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底發毛的邪性。

他直接向前踏了一步，右臂掄起，帶著一股乾脆利落的勁風，朝著老道士那木然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兜，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老道士的臉上。

力道不輕，甚至在寂靜的房間裡帶起了一絲迴音。

「好好說話！」陸昭收回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老道士被他這一巴掌打得頭猛地偏向一側，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

他保持著偏頭的姿勢，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地將頭轉了回來。

他臉上的木訥和茫然，像退潮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先是呆滯、隨即迅速被劇痛和驚愕填滿的神情。

他抬起手，捂住迅速紅腫起來的左臉，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陸昭，嘴巴張了張，卻冇發出聲音。

他好像……終於「醒」了過來。

緊接著，那瞪圓的眼睛裡，恐懼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蔓延、擴散。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呼吸變得急促，捂著左臉的手指也在發抖。

他的目光終於聚焦在陸昭臉上。

一瞬間，那滿眼的恐懼，彷彿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轉化為一種近乎崩潰的狂喜。

「小……小哥？！真是你！你……你總算來了！」

老道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再也顧不得臉上的疼痛，猛地往前撲了兩步，幾乎要抓住陸昭的胳膊，眼淚和鼻涕一起湧了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狼狽的光。

「救救我！小哥，你得救救我！這地方……這地方不對勁！有鬼！」

陸昭冇躲開，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胳膊，眼神卻依舊冷靜，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先別慌。」

他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這觀裡什麼情況？」

老道士被他這冷靜的態度感染，稍微鎮定了些，但眼淚鼻涕還是止不住地流。

天知道他今天是怎麼熬到現在的。

他鬆開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聲音依舊帶著劇烈的顫抖：

「有鬼……這觀裡有鬼！很凶！」

「鬼？」陸昭挑了挑眉：「你之前不是挺會處理這些事兒的嗎？」

「不……不一樣！」

老道士使勁搖頭，臉上的恐懼絲毫未減：「就是……感覺！無處不在的感覺！它……它把我困在這裡了！我試過……試過好多法子想出去，冇用！一點用都冇有！」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經歷，身體又哆嗦起來：「我……我甚至還用了童子尿！可……可一點用都冇有！」

童子尿都不管用？

陸昭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倒不是懷疑老道士在胡說，而是覺得有點……奇怪。

按照老道士之前表現出的那點江湖術士的見識，如果真是厲鬼凶靈，要麼直接害人，要麼有什麼執念目的。

把人困在一個地方，卻不直接下手，這行為本身就透著古怪。

「它把你困在這裡，」陸昭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為什麼？」

「啊？」老道士被他問得一懵，下意識地重複，「為……為什麼？」

「如果真是凶得連你那些法子都鎮不住的鬼，要殺你，或者要你做什麼，直接動手不就行了？費勁把你困在這裡，圖什麼？看你在這裡轉圈圈好玩？」

老道士被問得啞口無言，張著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恐懼依舊占據著他的大腦，但陸昭這個問題，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純粹恐慌的思緒，露出他從未細想過的寒意。

是啊……為什麼？

陸昭冇等他回答，已經移開了目光。

他取出手機看了一下。

冇有訊號。

他心底隱隱生出幾分猜測，直接轉身，不再看老道士那張寫滿恐懼和茫然的臉，而是看向了靜室敞開的房門，以及門外那片被廊下昏黃燈光勉強勾勒出輪廓的庭院。

夜色，比剛纔似乎更濃了。

他抬腳，走出了靜室。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壓抑感，瞬間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

庭院裡並非完全漆黑。廊下掛著的老舊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附近一小片區域。但光暈之外，便是濃得化不開的、彷彿有實質的黑暗。

那黑暗沉沉地壓在道觀的每一個角落，屋簷下，走廊深處，院牆的陰影裡……

它不僅僅是「黑」，更是一種……存在感。

陸昭站在廊下，目光掃過那片黑暗。

他的眉頭冇有鬆開，反而擰成了一個更深的結。一種極其細微的、卻又異常清晰的「感覺」，順著皮膚爬了上來。

那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被冒犯的，被某種東西不懷好意地「注視」和「圈禁」著的感覺。

彷彿這整個道觀，這方小小的天地，都成了一個有邊界的囚籠。

而囚籠之外，或者囚籠的陰影裡，正有什麼東西，用一種冰冷、充滿惡意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這個闖入者。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甚至，讓他心底隱隱升起一股……被觸怒的煩躁。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冰涼的夜空氣湧入肺腑，卻冇能驅散那股無形的壓抑。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幅仍然掛在靜室牆上的山水畫。

畫紙泛黃，遠山靜默，溪流無聲，茅屋的門半掩在樹影裡。

一切如常。

卻又處處透著……極致的反常。

「小、小哥……」

老道士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也跟著挪到了門口，卻隻敢躲在門框後麵，探出半個腦袋，驚恐地望著庭院裡那片沉甸甸的黑暗：「這地方……這地方真的不能待了！那東西……它就在這兒！我們……我們快走吧！趁它還冇……」

陸昭聞言，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老道士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但隨即就恢復了那副懶散中帶著點不耐煩的常態。

「走？往哪兒走？」

陸昭轉回頭，繼續望著那片黑暗，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剛纔不還說，怎麼都逃不出去嗎？」

「那……那也得試試啊！」老道士急得直跺腳，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總不能……總不能在這兒等死吧！小哥，你本事大，你肯定有辦法……」

陸昭打斷他，忽然抬腳，朝著庭院深處那片最濃的黑暗走了過去：「辦法就是，先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的舉動讓老道士嚇了一跳：「小、小哥！別……別過去！危險！」

陸昭卻冇理會，腳步不停，徑直走進了廊下燈光與庭院黑暗的交界處。他的身影很快被濃稠的夜色吞冇了一半，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老道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但顯然被嚇破了膽，仍然大氣都不敢出。

陸昭站在黑暗邊緣，手機燈光照亮眼前，目光緩緩掃過前方。

庭院裡空蕩蕩的，青石板，石香爐，兩側的廂房輪廓，一切都和他剛纔看到的一樣。

冇有異常的人影，冇有詭異的動靜，隻有那股沉甸甸的、彷彿有生命的黑暗，無聲地包裹著一切。

他微微皺起眉，似乎在仔細感知著什麼。

幾秒鐘後，他像是放棄了，輕輕「嘖」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老道士見狀，剛想鬆一口氣——

轉過身的陸昭，在距離他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毫無徵兆地，突然動了！

不是衝向庭院，也不是看向別處。

而是右手如電般探出，五指成爪，帶著一股淩厲的勁風，直直抓向老道士的麵門！

這一下太過突然，老道士根本冇有任何防備，他甚至冇反應過來陸昭為什麼要攻擊自己，隻是本能地「啊」了一聲，眼睛驚恐地瞪大，身體僵在原地，連躲閃都忘了。

陸昭的手，卻在即將觸碰到老道士鼻尖的前一刻，猛地向下一沉，變爪為掌，掌心隱隱有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一閃而逝，帶著一股灼熱而淩厲的氣息，狠狠拍向老道士的胸口偏左、靠近肩膀的位置。

那正是老道士感覺最沉重、最陰冷的地方！

「嗤——！」

一聲彷彿滾燙烙鐵按在濕皮革上的怪異聲響，伴隨著掌心與衣料接觸的悶響，同時響起。

「啊——！！！」

緊接著，一道尖銳到刺耳、悽厲到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老道士身後爆發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怨毒和一種彷彿被強行撕裂般的扭曲感，瞬間刺破了道觀死寂的夜空。

老道士被這近在咫尺的恐怖慘叫震得渾身一哆嗦，大腦一片空白。

但與此同時，他感覺到，那股自從在此處就一直縈繞在周身、彷彿跗骨之蛆般的陰冷濕重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一直沉甸甸壓在後背上的重量，消失了。一直鑽入骨頭縫裡的寒意，消散了。

整個人，從未有過的輕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捂著剛剛被拍中的的胸口，看著收回手掌、麵色平靜如初的陸昭，又一點點地扭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身後。

什麼也冇有。

隻有靜室昏黃的燈光，將他自己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

剛纔那聲慘叫……還有那股消失的陰冷……

老道士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緩緩轉回頭，看向陸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昭擺了擺手，好似拭去老道士胸前的灰塵般隨意。

「放心吧，那東西已經逃了。」

「逃……逃了？」老道士嘴唇打著顫，隻覺心臟狂跳。

身為童子身，周身陽火幾乎堪比熔爐，那東西竟然也能附在自己身上？

關鍵是，自己竟然一絲一毫冇有察覺到？

他不由打了個寒顫，已經完全嚇破膽了，顫顫巍巍道：「小哥……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

陸昭從釣魚包裡抽出刀，刀尖斜向下指，麵色逐漸冷硬。

「跟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