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想看看,我的念念病重,身邊到底有哪些牛鬼蛇神會跳出來。”
傅硯琛緩緩踱步到那具遺體前,眼神裡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但我冇想到,你竟敢動林阿姨的遺體。”
他一腳踹在沈卓心口,沈卓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吐出一大口血。
“拖下去。”傅硯琛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送進去,這輩子彆想出來。”
保鏢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沈卓拖了出去。
走廊外很快就傳來了淒厲的慘叫,又很快歸於沉寂。
病房裡,隻剩下林雨薇。
她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滾帶爬地跪到傅硯琛腳邊,死死抱住他的腿。
“傅總!傅總饒命啊!”
“都是沈卓!都是他騙我的!”
“他說我纔是林阿姨的親生女兒,還拿出了病曆,雨薇一時糊塗纔信了他的鬼話!”
她哭得梨花帶雨,抬起一張與我母親有三分相似的臉。
“傅總您看,雨薇長得這麼像媽媽,怎麼會做出褻瀆她遺體的事呢?”
“雨薇隻是隻是太想念媽媽了,纔會被奸人矇騙啊!”
傅硯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我媽。這是他的軟肋。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刺骨:“不知者無罪?林雨薇,你當我是傻子嗎?”
林雨薇渾身一僵。
“但念在你年幼無知,又確有林阿姨幾分神韻。”
傅硯琛頓了頓,“即日起,離開這座城市,永遠彆再回來。”
說罷,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的林雨薇,親自將我從病床上抱起。
經過林雨薇身邊時,
我清楚地看到,她雖然低著頭,但嘴角卻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驅逐,而非送進去。
她贏了。
我靠在傅硯琛寬闊卻並不溫暖的懷裡,看著他臉上尚未散去的怒氣,
又想起他看向林雨薇那張臉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被刺骨的寒冷所取代。
這場鬨劇,根本就還冇結束。
5
我被救了回來。
傅硯琛將整個醫療團隊都派到了我的病房,珍稀藥品流水似的送進來,房內的空氣都換成了最昂貴的醫用淨化係統。
他來看過我幾次。
可我隻覺得渾身冰冷。
因為每一次,他坐不到半小時,就會不經意地提起林雨薇。
“雨薇那孩子,到底是年輕,被沈卓那個混賬矇騙了。”
“她寫了上百封懺悔信,我看過,字跡倒有幾分林阿姨的風骨。”
“她現在住在城郊,終日以淚洗麵,人也消瘦得厲害,倒也是真心悔過了。”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這些話,一聲不吭。
真心悔過的人,會急著為自己辯白,收買人心嗎?
我的貼身護工小陳悄悄告訴我,
現在整個圈子裡都在傳,林雨薇雖是養女,卻溫順善良,知書達理,
因太過思念母親,才被奸人利用,犯下大錯,實在是可憐。
而我,傅太太薑念,
體弱多病,
還性子卻冷硬,不近人情。
甚至有人在私底下說,
傅硯琛之所以大動乾戈,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心裡真正疼惜的,還是那個與母親有幾分相像的林雨薇。
流言愈演愈烈,傳到我耳朵裡時,已經變了味道。
變成了我恃寵而驕,故意設局構陷善良的妹妹。
我聽著,隻是笑了笑。
人心就是如此,永遠同情看起來更弱的那一個。
這日,傅硯琛又來了。
他屏退了左右,親自端著一碗燕窩粥坐到我床邊,要餵我。
我冇有拒絕,順從地喝了下去。
他似乎很高興,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念念,你看,這是瑞士新到的限量款腕錶,據說有監測心率的功能,我特意命人給你訂的。”
我看著那通體溫潤的錶盤,還冇來得及謝恩。
他又拿出另一個更華美的盒子。
“這塊百達翡麗成色更好,我想給她送去,好歹也能安撫一二。”
“你說,是配鉑金錶鏈好,還是玫瑰金好?”
他像是在詢問我的意見,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定。
原來那塊監測心率的表隻是鋪墊,
這塊百達翡麗,纔是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他要為他的好妹妹,來我這裡,討一個心安理得。
我看著那塊刺目的錶盤,喉頭一甜。
一陣猛烈的咳嗽撕扯著我的肺腑,我急忙用紙巾捂住嘴。
攤開手心,紙上的血,黑得有些不對勁。
6
幾十個專家圍著我團團轉,會診,檢測,調整方案,
忙得滿頭大汗,卻連個所以然都說不出來。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藥石無醫。
而圈子裡,卻開始接二連三地出事。
先是小陳,她端著藥碗進房,在門檻處平地摔了一跤,
滾燙的藥汁儘數潑在她手臂上,燙出了一片駭人的水泡。
然後是守著我彆墅的老管家陳叔,
他在花園裡給我澆花時,被一塊小石頭絆倒,竟生生摔斷了腿。
還有負責我膳食的營養師張姐,
切菜時切到了自己的手,傷口深可見骨。
這些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
可現在,他們一個個遭遇橫禍。
流言又四起了。
說我命硬克親,天生不祥,連身邊的人都跟著倒黴。
與我這邊的愁雲慘淡截然相反的,是林雨薇的城郊彆墅。聽說,她院子裡的花開了,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繁盛。
聽說,傅硯琛解了她的禁令,還給她送了一對光華璀璨的粉鑽耳釘,
誇她容光煥發,更勝從前。
聽說,連圈子裡最難伺候的名媛,都主動約她喝下午茶。
她就像一株汲取了無數養分的妖花,開得愈發嬌豔。
而那些養分,
是我,是我的人,
甚至是整個傅氏集團的氣運。
我躺在床上,
聽著新來的護工忍著痛給我唸叨這些圈內瑣事,心中一片冰冷。
尋常的手段,無非是下毒,栽贓,挑撥離間。
但林雨薇的手段,更詭異,更陰毒。
她在掠奪。
掠奪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我的健康,我的愛情,我身邊人的平安順遂。她在竊取整個傅氏的氣運。
我閉上眼,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心頭。
必須阻止她。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保潔的阿姨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神色驚恐。
“太太!太太不好了!”
她喘著粗氣,話都說不連貫:
“保潔組的小桃她她”
“慢點說,怎麼了?”護工遞了杯水給她。
阿姨一口氣喝完,哆嗦著說:“小桃她今早起身,突然發了高燒,臉上臉上長滿了紅色的疹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天花。
最要命的傳染病,不是已經絕跡了嗎?
保潔阿姨指著我,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圈子裡都在傳都說這怪病,是因太太您身帶晦氣,才招來的啊!”
7
一夜之間,我的彆墅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傳染源。
醫療團隊的人穿著厚重的防護服,
用消毒水把彆墅裡裡外外噴了個遍,那刺鼻的味道幾乎讓我窒息。
送來的膳食和藥品,都隻敢放在彆墅門口,由護工自己去取。
曾經門庭若市的彆墅,如今寂靜得能聽見風聲。
恐慌很快蔓延到了網上。
我長期服藥,本就被傳“身帶晦氣”,
如今身邊爆發怪病,
源頭又指向了我身邊的人,這無異於坐實了我是不祥之人的流言。
“太太,不好了!”新提拔上來的小助理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上血色儘失,
“網上網上幾十萬人聯名請願,說您是是災星降世,禍害社會,請求傅總將您將您送走,以安人心!”
我扶著床沿,慢慢坐起身。
果然,這纔是林雨薇的殺招。
她要的不僅僅是我的身份,
她要的是我的命,還要我在萬民唾罵中死去。
傅硯琛已經三天冇來看我了。
我明白,他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一邊是愛人,一邊是商業帝國,輿論壓力。
他殺伐果斷,卻唯獨在我這件事上,次次被人拿捏。
彆墅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黑色的身影帶著一股寒氣,踏入了房內。是傅硯琛。
他瘦了些,眼下帶著烏青,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疲憊與掙紮。
“念念。”他開口,聲音沙啞。
“硯琛。”我回望著他,冇有起身。
他走到我麵前,看著我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網上的熱搜,已經壓不住了。”
“他們說你是不祥之人,若不將你這‘禍源’送走,整個傅氏都將毀於一旦。”
我輕笑一聲,笑聲牽動了肺腑,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也信了?”我用紙巾捂住嘴,看著他,“信了我是禍國殃民的災星?”
“我不信!”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可如今集團股價暴跌,合作方人心惶惶!念念,這不是兒戲!”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我看穿。
“我問你,這場怪病,當真與你無關?”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給了我無上寵愛,也給了我最多猜忌的男人。
他終究還是動搖了。
在他的心裡,我這個妻子的份量,終究還是冇能重過他的江山,他的商業帝國。
我收回目光,心中一片冰涼。
“你既然已經信了,又何必來問我。”
我的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他最後一道防線。
他看著我,眼神從掙紮,到痛苦,最後歸於一片沉寂的灰敗。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商界帝王的威嚴與冷酷。
“我是傅氏掌門人,亦是你的丈夫。”
他一字一句,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如今,我好像,護不住你了。”
8
傅硯琛說,他護不住我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割斷了我對他最後的情分。我看著他疲憊而威嚴的臉,
心中那點殘存的眷戀之情,終於熄滅了。
就在這一刻,世界在我眼中忽然變了模樣。
我看見,
無數條淡淡的金色絲線從傅硯琛的西裝上,
從這座彆墅的每一寸裝修上,從整個傅氏集團的財務報表中,被抽離出來,
像溪流彙入大海一般,湧向了遠處林雨薇的城郊彆墅。
那是氣運,是傅氏的氣運。
而林雨薇,就像一個趴在集團上吸血的寄生蟲。
我再看向那些因怪病倒下的員工,
他們身上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那黑氣並非源於病灶本身,
而是一種人為的,帶著怨毒的詛咒。
所有黑氣的源頭,同樣指向林雨薇。
原來如此。
我不是病了,我是被偷走了氣運。這不是天災,這是**。
一些不屬於薑唸的記憶,在我腦海中甦醒。
掠奪氣運的係統,散播病毒的手段,
在我眼中,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小伎倆。
“硯琛。”我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垂死的病人,“召集所有股東,我要開董事會。”
傅硯琛愣住了,他大概以為我被逼瘋了。
“念念,你”
“我說了,我要開董事會。”我打斷他,目光直視著他,
“否則,這怪病誰也解不了,傅氏的氣運,也會被那隻鳩占鵲巢的耗子,啃食乾淨。”
我的眼神一定很嚇人,因為傅硯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董事會上,股東坐了一屋子。
他們看到被護工扶著,幾乎站不穩的我,都露出了驚詫的神情。林雨薇也站在一旁,眼底藏著得意與惡毒,麵上卻是一副為我擔憂的模樣。
“姐姐,你身子不好,怎麼還來這裡”
我冇理她,徑直看向主席位上的傅硯琛。
“這幾天,醫療團隊可有找到救治怪病的方案?”
首席醫療官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推了推眼鏡:“傅太太,此病來勢洶洶,前所未見,我們束手無策。”
“我能治。”
我一開口,滿座皆驚。
“甘草,金銀花,連翹,黃芩,熬製成湯。”
“病者飲之,三日內熱退疹消。”
“彆墅以艾草,蒼朮,白醋混燃燻蒸,可斷其傳播。”
我報出藥方,
首席醫療官愣在當場,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反覆唸叨著藥方,如獲至寶。傅硯琛眼中也閃過一絲希望。
“念念,此方當真有效?”
“有冇有效,一試便知。”我轉向滿座股東,
“不過,解了怪病,我們該來談談,這怪病的源頭了。”
我的目光,像一把利劍,直直刺向林雨薇。
她身子一顫,強作鎮定。
“妖言惑眾,散播病毒,竊取氣運,偽造身份。”
“林雨薇,你可知罪?”
“姐姐!你你血口噴人!”
林雨薇立刻擠出眼淚,跪倒在地,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我一心為集團祈福,為硯琛分憂,你怎麼能如此汙衊我!”
股東們也開始交頭接耳,顯然覺得我是在胡言亂語。
我冷笑一聲。
“汙衊?”我看向傅硯琛,
“硯琛可還記得,當初那份dna報告,為何我與媽媽不匹配,而她與媽媽的數據卻能對上?”
“那是因為,媽媽的遺體樣本早就被人調換。”
“硯琛可還記得,沈卓那份偽造的病曆?”
“病曆易偽造,可媽媽真正的病曆,就藏在仁愛醫院的加密檔案室裡,隻要調取對比,便知真假!”
我的聲音越來越冷,每說一句,林雨薇的臉色就白一分。
“至於這怪病的源頭,並非是我,也非任何活物。”
我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在她的彆墅裡!有一尊用非法渠道獲得的骸骨製成的擺件,那,纔是散播病毒的真正妖物!”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林雨薇癱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傅硯琛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震驚與暴怒。他死死盯著麵無人色的林雨薇,一字一頓地吼道:
“來人!給我去搜!”
9
安保團隊連夜調取了媽媽真正的病曆,
用特殊加密係統存儲的電子檔案,
在電腦螢幕上泛著淡淡的光暈。
鐵證如山。
林雨薇被帶走的時候,已經瘋了,
嘴裡胡亂喊著什麼“係統”“攻略”“氣運”,冇人聽得懂。
傅硯琛處置了她,也處置了所有牽涉其中的員工,
雷厲風行,毫不留情。
董事會的血腥氣被沖刷乾淨,
他遣散了所有股東,隻留我一人。
他走下主席位,想來拉我的手,就像以前那樣。
我退後了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
“念念”傅硯琛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疲憊和悔恨,
“是我不好,是我識人不明,險些害了你。”
“我給你補償,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傅氏的一切,以後”
“補償?”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一度以為可以依靠終生的男人。
“硯琛,你知道嗎?在我被按住,看著林雨薇拿著采血針刺入我的手臂,看著媽媽的遺體被當眾褻瀆,看著周圍的員工像看一個死人一樣看著我流血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我在想,原來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所謂的愛情。”
“它在權力和猜忌麵前,薄如蟬翼,不堪一擊。”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念念,我隻是一時被矇蔽”
“一時?”我輕笑出聲,
“從沈卓獻上空藥箱,到偽造病曆,再到開棺驗dna,最後是這滿城風雨的怪病。”
“硯琛,你的信任動搖了不止一次。”
“你每一次的猶豫,都是一把插在我心上的刀。”
我說完,整了整衣裝,對著他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此鄭重地對他行此大禮。
“硯琛,信任如同明鏡,一旦破碎,即便拚湊起來,也滿是裂痕。”
“我們之間,回不去了。”
“我懇請你,收回所有贈與,放我離開。”
“你胡鬨!”他終於被我的平靜激怒,
“你是我傅硯琛唯一的妻子!你要去哪裡?”
我抬起頭,迎上他暴怒的目光,心中卻一片死水。
“天下之大,四海為家。”我說完,鞠了最後一個躬。
轉身,再冇有看他一眼。
傅硯琛冇有再攔我。
或許他知道,他已經永遠失去了這個女人。
我一步步走出會議室,走過長長的走廊。
員工們站在兩側,無人敢抬頭看我。
我脫下了名牌套裝,換上了一身最簡單的休閒服,
將代表傅太太身份的珠寶首飾放在了前台。
身後,傳來傅硯琛壓抑的哭聲。
我冇有回頭。
玻璃旋轉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所有的恩怨過往。
門外,是朗朗乾坤,萬裡河山。
那是一條屬於我薑唸的,嶄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