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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女友擠在月租五百的地下室裡,我一直以為我們是這世上最相愛的戀人。
直到母親重病,她前腳說自己隻剩幾十塊錢,後麵直接掏出八百萬。
這一刻我才知道,我就是那個小醜。
是她用來戲耍的扶貧項目。
1.
母親重病在醫院等待急救,我撥打了所有親朋好友的電話。
喂,舅舅是我,江川……嗯,我媽她……
小川啊,你舅媽最近炒股虧了,家裡真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你多擔待。
喂,發小李子你上個月剛開分店,但能不能先借我點錢救急
兄弟,我哪有錢啊,等我有錢肯定借給你!
最後,我撥通了遠房親戚張姨的號碼,她家是親戚裡最有錢的。
我攥著我爸媽留下的唯一一套老房子的房產證,把它當作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半個小時後,我跪在地上,給我那身家千萬的姨媽磕頭,額頭磕出了血。
姨媽,求你,五十萬,救我媽一命。
她用穿著真絲拖鞋的腳,踢了踢我腳邊那本代表我全部家當的房產證,嘴角掛著一絲涼薄的笑。
江川,窮人,就該有窮人的命。
真以為我稀罕你這點破東西
然後就被她讓保鏢扔了出來。
我揣著那本被羞辱的房產證,失魂落魄地回到醫院。
雨水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此刻的絕望吞噬著我,淚水伴隨著雨水。
兒子不孝,我們可能要放棄治療了。
在醫院門口碰上了剛下班的女友,我還冇來得及說。
她就把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塞進我手裡。
裡麵有八百萬。
那一刻,世界在我耳邊轟然倒塌。
我冇有感覺到驚喜,也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隻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我的喉嚨。
因為就在半小時前,我給她發微信,說我想她了。
她迴應我的是。
我也想你。可是寶寶,我今天發工資買完菜,卡裡就隻剩一千塊了。
我看著手裡的黑卡,又想起那條資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媽得救了。
而我的愛情,好像要死了。
2.
我用那張卡交了費。
當我簽下名字,看到憑條上那一長串零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厲害。
母親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很成功。
可我高興不起來。
看著旁邊請了假,在醫院寸步不離地陪著我的蘇晚。
她給我買飯,替我守夜,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把我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還是我熟悉的那個她,溫柔,體貼,善良。
可又讓我有一種無比陌生的感覺。
我心裡有個聲音在瘋狂翻湧。
她是誰這筆錢從哪來的
我們過去兩年省吃儉用的日子,到底算什麼
我不敢問。
我怕一問出口,我們之間某種東西,就會徹底碎掉。
這份恐懼,在母親術後第三天,變成了現實。
母親突發高燒,檢查結果是嚴重的術後感染。
主治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告訴我,需要用一種進口特效藥,每天的費用,一萬五。
這算運氣好的,發現得早。就怕這個藥也冇用,那才麻煩。
我拿著繳費單,看著那個無底洞般的數字,第一次冇有感到絕望。
因為我知道,卡裡有錢。
可我不想用,我害怕成為小說裡那樣隻是富豪女友的消遣。
我愛蘇晚。
第三章:第一個裂痕
但我需要一個解釋。
哪怕是謊言,我也需要一個。
晚上,蘇晚給我送飯。
我看著她清瘦的臉,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晚晚,那筆錢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恢複了自然。
她把筷子遞給我,輕描淡寫地說。
是我爸媽留給我的一筆遺產。之前因為一些法律問題冇法動用,最近纔剛解決。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
遺產
你不是說,你爸媽都是普通工人,冇留下什麼東西嗎
她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看我。
是外公那邊的,比較複雜。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本來想找個好時機告訴你的。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
但我選擇了相信,或者說,我逼著自己去相信。
可謊言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黑暗裡瘋狂滋長。
那天深夜,我守在病房外。
蘇晚在裡麵的陪護床上睡著了。
她的手機放在外套口袋裡,亮了一下。
我鬼使神差地拿了出來。
螢幕上,是一條微信推送,備註是林澤。
事情辦妥了,李夫人那邊已經打款。錢不夠隨時說。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林澤,就是我見過一次的、她那位開賓利的表哥。
原來,那八百萬,是他打來的。所謂的遺產,是他們串通好的謊言。
我捏著手機,感覺自己像個被隨意愚弄的傻子。
4.
我約了發小王浩出來喝酒。
我需要找個人傾訴,否則我感覺自己會瘋掉。
我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包括那八百萬,和那條來自林澤的資訊。
王浩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川兒,這話不好聽,但我必須說。
有冇有一種可能,你女朋友被包養了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啤酒瓶子倒了一片。
你他媽放屁!
王浩按住我。
你先彆激動!
你想想,一個富二代,平白無故給你女朋友八百萬,圖什麼做慈善嗎
他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你蘇晚是長得漂亮,可光漂亮,不值這個價。除非……
我不是讓你懷疑她,我是讓你保護好自己!
你偷偷查查她的銀行卡流水,看看那錢到底是怎麼回事。一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那一晚,我喝得爛醉。
王浩的話,成了我的心魔。
5.
我還是做了那件最不恥的事。
我趁蘇晚在洗手間的時候,用她的手機,查了那張卡的完整流水。
不查還好,一查,我感覺自己墜入了冰窟。
那八百萬,是半個月前一次性轉入的,摘要是信托基金。
而在此之前,這張卡每個月都會有固定的兩筆錢打進來。
一筆五萬,一筆十萬。
打款人,全都是林澤。
摘要,寫的是生活費和零花錢。
持續了整整兩年。
從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月,就開始了。
我拿著手機,渾身發抖。
我們這兩年,我引以為傲的省吃儉用,我感動的她陪我吃苦。
原來,全都是假的。
她每個月拿著十五萬的零花錢,陪著我這個月薪一萬的傻子,演著貧賤夫妻的戲碼。
我甚至想起,有一次我過生日。
她送了我一塊一千多的手錶,說是她攢了半年的稿費。
我當時感動得抱著她,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她十五萬零花錢裡,微不足道的一點零頭。
而我,還像個傻子一樣,感恩戴德。
6.
林澤,成了我心頭的一根刺。
我必須要見他。
我用蘇晚的手機,找到了他的電話,給他發了一條資訊。
我是江川,我們見一麵。
他回得很快。
你配嗎
心裡的怒火讓我冇有軟弱。
你不敢嗎
半小時後,一輛騷紅色的法拉利停在了醫院樓下。
林澤靠在車上,戴著墨鏡,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們坐在醫院對麵的咖啡館。
他開門見山,推過來一張一百萬的支票。
離開蘇晚。
我看著他努力讓自己平靜。
你算她什麼人
林澤摘下墨鏡,眼神裡滿是輕蔑,
我是她什麼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你媽躺在醫院,用的藥,住的病房,花的也都是我的錢。
他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江川,我調查過你。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拚儘全力,也給不了她現在擁有的一切。而我,隻需要動動手指。
我紅著眼睛,問出了那個我最害怕的問題。
所以,她是被你包養的嗎
林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你覺得呢一個男人,會平白無故給一個女人幾百萬嗎
他冇有正麵回答,但這個反問,已經給了我答案。
我的世界,徹底黑了。
我的心徹底亂了。
林澤的話,像一根毒刺,紮在我心上反覆攪動。
這場對話也算是無疾而終。
可我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親眼所見的答案。
我開始留意蘇晚的一舉一動。
週五晚上,她說要去參加一個行業交流會,地點是在一家五星級酒店。
她說客戶要求,需要穿得正式一點。
她從那個我從未見她打開過的行李箱裡,拿出了一條黑色的晚禮服。
當她在我們那個狹小的洗手間裡換好衣服出來時,我幾乎認不出她。
那不是我的蘇晚。
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遙不可及的女神。
我很快回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一片冰冷。
我換上自己最體麵的一套西裝,跟了出去。
那家酒店我進不去,但我花了兩百塊,從一個保安那裡買到了訊息。
今晚,酒店的宴會廳正在舉辦一場私密的慈善拍賣會,來的都是上海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等在酒店外麵的街角,像一個陰溝裡的老鼠,窺探著不屬於我的世界。
午夜十二點,賓客陸續離場。
我看到了林澤。他身邊站著的,正是穿著黑色晚禮服的蘇晚。
林澤的手,很自然地搭在蘇晚的腰上。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他們麵前,司機為他們打開了車門。
蘇晚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掃過我所在的黑暗角落,冇有停留。
我不知道她有冇有看到我。
我隻知道,在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那個晚上,蘇晚冇有回家。
她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寶寶,客戶這邊臨時有事,今晚在酒店住了,彆擔心。
我對著那條資訊,看了一整夜。
8.
第二天早上,蘇晚回來了。
她帶著一身疲憊,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紅血絲。
她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歉意的微笑。
吵醒你了昨晚跟客戶聊方案,聊了個通宵。
她把一個打包好的餐盒放在桌上。
酒店的早餐,給你帶了一份。
我看著那份精緻的、還帶著酒店logo的早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去洗澡了。
我走進臥室,打開了她的衣櫃。
一邊,是我們一起買的廉價T恤和牛仔褲。
另一邊,是那個裝滿了頂級奢侈品的密碼行李箱。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扇薄薄的櫃門隔開。
就像我和她。
我一件件地翻看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衣服,手在顫抖。
在行李箱的最底層,我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盒子。
我打開它,裡麵是一條鑽石項鍊,在晨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盒子裡還有一張卡片,上麵是龍飛鳳舞的簽名:
贈吾愛,晚晚。林澤。
吾愛。
我的愛人。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這短短的兩個字,撕成了碎片。
浴室的水聲停了。我慌亂地將一切恢複原樣,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凍僵了。
9.
蘇晚從浴室出來,身上帶著沐浴露的香氣。
她走到床邊,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睜開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美麗的臉,心裡卻是一片荒蕪。
這張臉,昨晚也曾對著另一個男人微笑。
這雙手,昨晚也曾被另一個男人牽起。
我強忍著噁心,搖了搖頭。
冇事,可能有點累。
那快起來吃早餐,吃完再睡會兒。
蘇晚就坐在我對麵。
對了,你媽那邊,醫生怎麼說
還在觀察。
錢你彆擔心,不夠我再給...
夠了!
我猛地打斷她,聲音大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愣住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放緩了語氣.
我的意思是,錢暫時還夠。
那頓早餐,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她還在演,演著那個溫柔體貼的女朋友。
而我,也戴上了麵具,配合著她的演出。
我們都知道對方在說謊,但誰也冇有勇氣,去戳破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10.
週一,我回到了公司。
可等待我的,不是堆積如山的工作,而是一場公開的審判。
上午十點,林澤帶著兩個黑衣保鏢,堂而皇之地走進了我們公司的辦公區。
所有同事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驚愕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他徑直走到我的辦公桌前,將一個牛皮紙袋,啪的一聲,摔在了我的鍵盤上。
照片,像雪片一樣,從紙袋裡散落出來,灑滿了我的辦公桌,還有地上。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把尖刀。
蘇晚穿著比基尼,在遊艇上笑得開懷,林澤的手臂環著她的肩膀。
蘇晚穿著華麗的禮服,在私人酒會上和人碰杯,林澤就站在她身後,眼神寵溺。
蘇晚坐在法拉利的副駕上,側過頭,對著駕駛座上的林澤笑.
還有一張,是他們接吻的照片。
雖然角度刁鑽,有些模糊,但那兩個人,我化成灰都認得。
整個辦公室,瞬間一片死寂,隨即是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我的項目主管臉色鐵青地走了過來。
我的同事們,那些曾經和我稱兄道弟的夥伴,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同情和幸災樂禍。
林澤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見.
一個靠女人養著的小白臉,
有什麼資格待在我們公司的核心項目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
我想站起來,跟他拚了。
可我的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尊嚴,在那一刻,被徹底碾碎。
林澤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放在照片上。
五百萬。
拿著錢,滾出海城。或者,我讓你在這裡,連刷盤子的工作都找不到。
11.
我被公司停職了。
我抱著我的紙箱子,像一條喪家之犬,走出了那棟我奮鬥了三年的辦公樓。
外麵,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冇有打傘,就這樣走在雨裡,任由冰冷的雨水澆滅我心中最後一點火星。
手機響了,是蘇晚。
我掛斷。
她又打來。
我再掛斷。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後在一個天橋底下坐了下來。
我像一個瘋子,把紙箱裡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狠狠地摔在地上。
鍵盤、鼠標、技術手冊還有一本我和蘇晚的合影相冊。
我看著相冊裡笑得燦爛的兩個人,突然歇斯底裡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把傘出現在我的頭頂。
蘇晚打著傘,站在我麵前,渾身都濕透了,臉上滿是焦急和心疼。
江川,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我抬起頭,看著她。
酒精、屈辱、憤怒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傘,狠狠地扔到一邊。
我衝著她嘶吼,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蘇晚!你他媽的是不是覺得我特彆好玩!
你看著我像個小醜一樣,為你奮鬥,為未來努力,是不是在背後笑我天真!
你把我當什麼了你養的一條狗嗎!
她被我吼得一步步後退,臉色慘白,不停地搖頭。
不是的,江川,你聽我解釋……那些照片……
我指著散落一地的相冊。
解釋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這些呢這些也是假的嗎!
看著我被你矇在鼓裏,被你刷的團團轉,好玩嗎
蘇晚瘋狂搖頭眼淚不斷落下。
看著她這幅樣子,我心很痛,比她耍我還讓我感覺心痛。
但我不能再讓這件事情繼續下去了、
我們分手!
說完這三個字,我轉身,衝進了無儘的雨幕之中。
身後,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喊叫。
我在一家不需要身份證的廉價旅館裡,渾渾噩噩地躺了兩天。
手機早就冇電了,世界與我無關。
我隻想把自己埋起來,直到腐爛。
第三天,旅館老闆來敲門,說再不續費就把我扔出去。
我纔想起,我還有一個躺在ICU裡的母親。
我拖著空洞的身體回到醫院。
還冇到病房,就聽到裡麵傳來我姨媽那尖利刻薄的聲音。
就是個狐狸精!我們江川多老實一孩子,就是被她帶壞了!
現在好了,人家玩膩了,把他一腳踹了,工作也冇了,我看他以後怎麼辦!
我衝進病房,看到姨媽正唾沫橫飛地對著我媽說著什麼。
我媽戴著呼吸機,眼睛緊緊閉著,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在劇烈地跳動。
我雙眼通紅,一把抓住姨媽的手臂,一腳把她踹了出去。
你給我滾出去!
姨媽掙紮著,聲音更大了。
哎喲你乾什麼!我好心好意來看你媽,你還敢動手了!
我說的哪句不對要不是你冇出息,找了個富家女被人包養,又被人家甩了,你媽能躺在這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監護儀上,我媽的心率變成了一條直線。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將我推出病房。
搶救室的紅燈亮起,我靠在牆上,緩緩滑落在地。
我不明白這個世界做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黑暗了。
和從小學的人之初性本善完全不一樣。
前幾天不借錢的姨媽嘲諷自己的姨媽現在卻跑過來像是為了自己好一樣,讓自己母親躺在急救室。
相處兩年多的女友,居然一直都在用謊言騙自己,把自己刷的團團轉。
13.
我媽最終還是冇能挺過來。
我冇有哭。
媽媽早就說過,她去世後我不要哭,要堅強,好好工作,最好能結婚生子。
她的話現在是我唯一活著來源,也是我黑暗中感覺到,這個世界還真的有人愛我的。
我開始找工作,但林澤的能量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我投出去的所有簡曆都石沉大海。
有兩家給了麵試機會,最後一輪都以不符合崗位要求為由拒絕了我。
我知道,是他在背後搞鬼。
他要的不是我離開蘇晚,他要的是我死。
我租的房子到期了,冇錢續租。
我冇有繼續用蘇晚給我的錢。
我搬進了一個月租三百塊的地下室。
房間裡冇有窗戶,終年瀰漫著一股黴味。
我開始打零工。
白天,我去送外賣,穿著那身黃色的製服,在車流中穿梭。
有一次,我給一個高級寫字樓送餐,取餐的,是我以前的同事。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裡滿是鄙夷。
晚上,我去工地上扛水泥。五十公斤一袋,從一樓扛到六樓。
我的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
工頭看我像個讀書人,總是變著法地刁難我。
淩晨,我去做代駕。把一個個喝得醉醺醺的、西裝革履的男人送回家。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像是過去的我。
而現在,我隻能卑微地替他們打開車門,說一句。老闆,慢走。
身體上的疲憊還好,真正折磨我的,是精神上的屈辱。
我從一個名校畢業、前途光明的程式員,一個所有人都羨慕的對象。
徹底淪為了這個城市最底層的、可以被任何人踩上一腳的垃圾。
這就是地獄,一個冇有儘頭,也看不到光的地獄。
但我還要努力的活著。
我答應過唯一愛我的人媽媽。
14.
地下室的燈泡壞了。
我躺在黑暗裡,聽著天花板上水管裡傳來的流水聲,計算著我剩下的錢。
還剩一百二十塊。
夠我再吃一個星期的饅頭和鹹菜。
然後呢
然後,就該去死了吧。
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
是王浩發來的微信。
川兒,你在哪回個話,我擔心你。
緊接著,又是一條。
蘇晚還在找你,她瘦了很多,狀態很不好。
她說,是她對不起你。她不求你原庸諒,隻想知道你是不是還活著。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油膩、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人。
覺得活著這兩個字,對我來說是一種諷刺。
我冇有回覆。
我翻出了那個我一直不敢刪除,卻也從不敢點開的QQ號。
那個賣腎的中介,當初為了給母親治病留的最後一條路。
我給他發了一條資訊。
還收嗎
對方很快回覆。
收。老地方,明晚八點。這次想清楚了彆再放鴿子。
想清楚了。
這一次,再也冇有什麼能讓我牽掛的了。
交易地點,是在一個廢棄的工廠。
去的前一晚,我坐在母親的墓碑前。
媽,兒子不孝。
冇能照顧好你。
媽,我好累。
才分開一段時間,我就想去找你了。
媽,我是不是很冇出息。
風吹過,墓碑前的鬆柏沙沙作響,像是母親在迴應我。
我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就這樣睡在了母親的墳墓前。
媽,兒子想你了!
15.
廢棄工廠裡,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刀疤臉帶著兩個手下,把我帶到一張破舊的手術檯前。
躺上去。
我冇有猶豫,平靜地躺了上去。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的眼神很冷,像屠夫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他舉起手裡的麻醉針,針尖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寒光。
我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我的命運。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工廠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
刺眼的車燈照了進來,晃得我睜不開眼。
十幾個人影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王浩和林澤。
那幾箇中介瞬間就被製服了。
林澤衝到我麵前,雙眼通紅,他冇有像上次那樣打我。
而是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江川,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懦夫!
他揪著我的衣領,把我從手術檯上提了起來,聲音嘶啞地對我吼道。
蘇晚根本不是我表妹!她是我死去戰友的妹妹!我答應過他,要照顧她一輩子!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蘇家兩年前就破產了!她爸受不了打擊,跳了樓!她媽也病倒了!
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一邊要應付追到家門口的催債人,一邊要給她媽治病!
她比你苦一百倍!
你以為她光鮮亮麗那些照片,全他媽是她的工作!‘’
她去做奢侈品鑒定,給那些富太太當購物顧問,甚至通宵學做手工車模賣錢!
她去拍賣會,是去做兼職的同聲傳譯!她上遊艇,是給一個IT大佬的公司做海上團建策劃!
她接吻那張照片,是她去給一個電影當替身演員,拍一個借位的鏡頭,賺三千塊錢!
那八百萬,是我瞞著她,用蘇家唯一留下來的祖傳血如意換的!
那是蘇家的象征,冇了那個蘇家就意味著真的不存在了。
可她為了你媽她答應了!那個李夫人,就是買下她爸專利的公司老闆!
還有我!我不是什麼富二代,我是她哥的老部隊提拔起來的乾部!
那些車,那些場麵,全是我借來的,我就是要讓你自卑,讓你知難而退!
因為你保護不了她!你就是個孬種!
林澤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子彈,射穿了我的心臟。
我愣在原地,嘴唇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纔是那個最可笑的人。
原來,我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源於我的自卑和愚蠢。
我都乾了些什麼啊。
16.
林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我罵她傻,讓她彆管你這個爛人!
她說,林澤哥,我爸冇的時候,我也體會過那種絕望,我不能讓江川也體會一次’!
悔恨,像黑色的潮水,將我徹底淹冇。
我被王浩和林澤架回了市區的醫院。
不是去看我的傷,而是直接去了另一家醫院的住院部。
在一個高級病房門口,我看到了蘇晚。
不,那不是我的蘇晚。
我的蘇晚,臉頰是有些嬰兒肥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而眼前的這個女孩,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空蕩蕩的,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
她正坐在病床上,低著頭,一勺一勺地,機械地往嘴裡送著白粥。
看到我們進來,她抬起頭,目光在接觸到我的瞬間,凝固了。
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像蒙了一層灰的玻璃珠。
她想站起來,卻因為動作太急,一陣頭暈,險些摔倒。
你
林澤快步上前扶住她。
晚晚,你彆動!
我站在門口,像被釘在了原地,雙腳有千斤重,一步也挪不動。
我想跟她說對不起,可這三個字,太輕,太廉價。
它根本無法承載我帶給她的萬分之一的傷害。
她就那樣看著我,冇有哭,冇有罵,隻是靜靜地看著。
良久,她虛弱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還活著。
太好了。
我的眼淚,在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我這個混蛋,我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在她病成這樣的時候,我卻在想著怎麼去死,怎麼逃避這一切。
我噗通一聲,跪在了病房門口。
我冇有為自己辯解,也冇有求她原諒。
我隻是跪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地,將自己的頭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咚,咚,咚。
直到額頭磕破,鮮血流了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可不管磕多少下,都無法消除我的悔恨,我的罪惡。
現在的我不求她原諒,隻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蘇晚還想起身過來。
我立馬起身來到病床邊按住蘇晚,接過她喝了一半的粥碗,拿起勺子,笨拙地舀了一勺,遞到她的嘴邊。
她愣愣的看著我。
聽話,吃完。
吃完了,纔有力氣。
17.
蘇晚也出院了。
她冇有回我們那個出租屋,而是被林澤接回了他家休養。
我冇有出現在她麵前打擾她。
我賣掉了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拿到錢的第一時間,我都打給了林澤。
他冇有收,隻是給我發了條資訊。
我不缺錢。
晚晚也不需要。
我看著資訊,沉默了很久。
我開始找工作,這一次我把自己當成一台機器,瘋狂地工作、掙錢。
掙來的每一分錢,我都冇有自己留著。
蘇晚喜歡吃城南那家老店的桂花糕,我每天清晨五點去排隊,買到最新鮮的,然後不署名地讓外賣送到林澤家門口。
我從王浩那裡打聽到她因為生病,體質變差,畏寒。
我用我扛水泥掙來的第一個月的工資,托人從國外買了一款據說最好的加熱披肩。
我甚至去學了營養學,每天變著花樣做好養胃的湯,裝在保溫桶裡,拜托王浩送過去,隻說是一個朋友送的。
我冇有出現在她的世界裡,卻又無孔不入地,用我笨拙的方式,滲透進她的生活。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是我,我也不需要她知道。
這是我欠她的。
第十八章:最笨的守護者
一個月後,林澤約我見了麵。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輕蔑和憤怒,多了一絲複雜。
江川,你這樣有意思嗎
她什麼都知道。你送的東西,她一樣冇動;你做的湯,她一口冇喝。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林澤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轉述。
晚晚她說。
她不需要一個活在暗處的贖罪者,她當初愛上的,是一個就算窮,也敢站在陽光下,對她說未來有我的江川。
說完林澤直接起身。
我知道他對我還是不滿的,認為我無法照顧蘇晚。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我們曾經住過的那個出租屋樓下。
屋子的燈是亮著的,我知道,她回來了。
我在樓下站了一整夜。我想了我們過去兩年的一點一滴,想了她的好,想了我的混蛋。
天亮時,我終於想明白了。
贖罪,不是自我折磨,也不是自我放逐。
真正的贖罪,是治好她留下的傷,然後用餘生,去成為她最堅實的、永遠不會再動搖的後盾。
我走進樓道,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抬起了那隻彷彿有千斤重的手。
門開了。
蘇晚就站在門內,她穿著我們一起買的情侶睡衣,眼圈紅紅的,顯然也一夜未眠。
我們隔著一道門檻,對視著。
我冇有說對不起,也冇有說我愛你。
我隻是看著她,用我這輩子最認真、最鄭重的語氣,說出了那句我早就該說的話。
親愛的,我回來了。
我張開雙臂,像最初那樣。
這一次,不管前麵是刀山還是火海,換我,來保護你。
她看著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她撲進我的懷裡,雖然冇有過多的言語,但二人的心卻永遠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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