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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奸相他哥[穿書] 12、第十二回

作者:一節藕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08 03:43:37

連英發出疑問,“岫聲前幾日特意提醒我等,他隻是代課,不必拘禮喚他先生,怎的,他未曾告知三弟?”

連酲頓時直起身,“六弟何故占我便宜啊?”

連岫聲眼神給了滿財示意,滿財便打著燈籠繼續引路,連酲隻能跟在連岫聲身後,“你告訴了他們,何以不告訴我?”

連酲這幾日可是喊了連岫聲好幾聲先生!

“敏孜,到我這裡來!”李琬見連酲都快要跟到講堂前麵去了,忙跑去將他朝後拉,“我們何須坐那前邊,後座足矣。

連酲掃了一眼拉拽著自己的青衣郎君,此人姓李名琬字杜衡,比原身年長三月有餘,卻比原身還要混不吝,若原身隻是單知吃喝玩樂的廢材,那李琬便是既知吃喝玩樂還知嫖賭作惡的流氓惡棍。

他父親惠王殿下又是今上唯一的兄長,他又恰好是惠王膝下唯一的嫡子,若說他在城裡橫著走也不過分,是原身目前好友圈子裡最得罪不起的一個人,之一。

而最最得罪不起的當然仍是連岫聲,畢竟,惠王世子李琬在書中,曾被連岫聲親手三箭齊發射殺與皇城城牆之下。

於是連酲不再作他想,拂開李琬拽著自己衣袖的手,禮拜後,說道:“還請杜衡兄原宥,敏孜這幾日在家中靜思己過,已決心痛改前非,今日開課,我必是要挨著岫聲坐的。

你若有話,且待放一放,課後敏孜必定傾心聆聽。

李琬被拂了麵子,並不氣惱,反而還從後麵抱著書袋一應物件,攆著連酲,和他一同坐在了前排。

“不學禮,無以立,今日我們學章先生的《禮記註疏》”連岫聲已經在前方高台.獨坐一席。

他稍後還要去翰林院點卯,深紅圓領官服已然上身,不怒自威。

閃動明亮的油燈映著他超然出塵的臉,如一樽玉雕人偶般毫無煙煙火氣,而從他翻動紙頁的細長手指來看,連酲怎麼也想不到這種看起來隻能握筆寫字的手竟能拉動書中那麼大的弓!

連酲想到此處,偏頭看李琬,對方正望著自己一臉傻笑。

還笑呢?

“敏孜,晚間我們去勾欄聽曲可好?”

連酲小聲說:“母親前幾日罰我抄書來著,我還冇抄寫完,去不了。

“使小廝幫你抄,你與我去聽戲。

”李琬不依不饒。

“唉我不去。

“三哥?”

頭頂上,好像有人在叫。

連酲茫然地抬起頭,卻隻望見上方連岫聲一雙如濃墨染黑的漆色眼瞳,神色晦暗。

連酲頭皮一緊,站了起來。

連岫聲什麼也冇說,隻是負手離開,回到了席上坐下,淡淡道:“你與盧家哥兒且換個座位罷,勿擾了世子功課。

連酲哪知道盧家哥兒是哪個,他彎下腰,放慢動作,收拾著課本紙筆和書袋,直至從胳肢窩底下瞄到了有身影在挪動,他速度才快了起來,對李琬丟下一句告辭,忙不迭地跑了。

所謂學如不及,猶恐失之,什麼世子,就是天王老子,現在也不能耽誤自己學習。

連酲在十五分鐘後,撐著額頭,用很凝重的姿勢睡著了。

他還做了個夢,夢見外麵那棵霸占了兩個院子的娑羅樹,把枝椏伸進了自己的床帳裡。

連酲打了個顫,直接被嚇醒了,上方也在這時候落下一句不輕不重的“晚間我再來檢查各位的學習成果”。

一抹紅衣從連酲餘光掠過,連酲清醒過來,呆了呆,看向敞開的兩側門外,天已大亮,微風忽起,刮進來發著光的白色塵埃,一簾又一簾,門檻下很快就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下雪了,下雪了!”

“盧二,你快些出來,甚大的雪!”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呢。

“欸,此情此景,我真是想賦詩一首啊,各位且聽著,一片兩片三四片……”

連酲還在神遊,他隻是在想,為何他會跟原身做同樣的夢,且主角都是那棵娑羅樹,難不成他和原身是樹精所化?或許也有另外一種可能,那便是他和原身呢,他們曾經都是樹上的兩顆果子,所以可以原身是他,他也是原身,不過娑羅樹結果子嗎?結果子的話,果子是什麼味道?

連酲低下頭咬了自己手背一口,冇有味道,這個實驗證明兩點,一,他不是果子,二,如果是的話,果子冇味兒。

一件灰鼠毛的大氅悄無聲息披在了連酲身上,接著又是一個套了錦緞套子的手爐塞入手中,虎丘在他旁邊蹲下,“哥兒,下雪了,這些物什是彤雪姐姐剛剛差人送來的。

連酲癡癡的,“我方纔上課,睡著了,怎的無人叫醒我?”

虎丘挪了挪,“哥兒你上課一貫都是睡覺的。

連酲拍案而起,本想大演特演,但一想到連岫聲都已經走了,看不見他對學習是如何上心,他又坐下來,歎了口氣,“罷了,明日再用功也不晚。

白衣哥兒懶散地在地板上斜躺下來,他的位置剛剛好,抬眼便能見漫天紛紛揚揚的雪,因著這堂室是半窗,一半牆,一半窗,上方窗戶全部推開,便如同置身室外親臨景觀。

滿室滿園的熱鬨,哥姐兒都在雪裡蹦跳著,小廝丫鬟們也都跑出來了,隻地板上躺著的這人,懷抱手爐,不知何時又自己個伸手拽了方巾,摘了發冠,頭髮散了一地,玉麵微抬,絕代風華。

李琬從外頭跑進來,身後跟著忙著收傘的小廝,他快腳跑到連酲跟前,哪怕知敏孜是何等好看,可每每見之,卻仍是驚之歎之。

連酲見又是這廝,坐了起來,“世子何事?”

李琬蹲下,不滿道:“幾日不見,敏孜與我好生見外,莫稱世子,便還是稱我杜衡兄,可好?”

連酲無意樹敵,還是這種皇帝近親,他垂下眼,“杜衡兄。

李琬便跪趴著湊得更近,“敏孜,晚間你若不願和我一起去聽曲兒,再過些時日,葉大人遍請縉紳豪族家的哥兒們看戲過節,我讓他也給你下封帖子,咱們一同前去?”

怕又受到拒絕,李琬幾乎快要磕頭了,“敏孜,我求你了,這幾日不見你人影,我跟他們一起耍子,可真是無聊透了,你這回就彆再拒絕我了罷。

連酲冇有辦法,也的確在家裡呆得有點無聊了,想出去看看,便點頭,“那便好罷。

李琬很是高興地說要和連酲把酒言歡。

說著便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壺酒,身後小廝很快還取來了杯子。

“……”古代人的衣袖到底是什麼做的?連酲不明白了。

李琬把酒壺給了小廝,“速速與我和敏孜一人篩一鐘酒來,瑞雪兆豐年,現下正是飲酒的好時候!”

一旁,有兩個哥兒竟還坐在門首打起了象板來,旁邊便有人擊掌喝彩。

“十年映雪囊螢,苦學乾祿。

幸首獲州庠鄉舉。

繼晷與焚膏,隻勤習詩書。

咳唾珠璣才燦錦,養浩然春闈必取。

一躍過龍門,當此青雲得路……”

連酲聞聽,嗤之以鼻。

不過是一群身著金織羅衣的貴族公子哥兒們自戀自憐罷了。

-

翰林院近日事多,但學士念及連岫聲家中事務,還是表示了理解,不強製他跟其他人一般準時應卯,不僅如此,學士還將此事隨口說與了今上耳中。

今上得知,麵見了連岫聲,以“樂鴛鴦之同池,羨比翼之共林”的名義,賞賜給了連酲連岫聲兄弟倆美酒佳肴,錦衣華服以及金銀寶物,乃是宮中從前從未有之。

“臣,恭承嘉惠,銘感五內。

司禮監掌印吳公公親自將連岫送至殿外,他手持玉柄拂塵,笑容親切,“小連大人前途不可限量,今後青雲直上,休忘了咱家。

連岫聲隻是淡淡一笑,看著肅穆莊嚴的皇城,“下雪了。

吳公公便也側著身子同對方一起仰天看雪,過了多時,他忽然歎了口氣,“咱家還記著,今上與曾經的太子殿下在那一塊兒堆小雪人呢,那兒,就在那兒,小連大人可看見了?”

“瑞雪來了,今上想念皇兄了,於是當學士說您原為兄長攬下社學先生事務時,今上念及皇兄,悲痛哀思,便行此特賞,小連大人可莫要讓今上失望啊。

連岫聲在吳公公的目送當中離開,很快,他的紅袍肩頭落滿雪花,皂靴下也堆滿了瓊脂碎玉,鞋印很快被掩埋,行蹤隻見越發渺小的身跡,便是如此獨行與蒼茫天地之間。

在明耀的燈籠之下,幾個府邸聯合創辦的學堂因為連岫聲的歸家登時騷動不安了起來。

“快快快,快收起來。

“這汗巾兒是誰的?怎的這也亂丟?你這個哥兒要說與我不成?”

“我的文章一字未寫,快哉,快哉!”

連酲額頭抵在桌子上,披襟散發,臉色潮紅,連岫聲來時,他毫無察覺,外頭的虎丘急得就差跳上房梁。

連岫聲摘下披風,遞於身旁滿財,他彎下腰來,手指按住三哥的後腦勺,攥住了掌心中順滑的髮絲,往後輕輕一拽,三哥柔軟的頸子便仰起來,貼在了他的臂彎當中。

講堂裡的哥姐兒們都大氣不敢出,對著連岫聲他們大可以賣一賣身份,賣一賣年紀,可現在他們對著的是先生,事師無犯無隱,服勤至死,他們豈敢去解救那彷彿已經成為了梳翎病鶴的連敏孜。

“三哥兒似乎喝酒了。

”滿財在後頭挽著披風,低聲道。

連岫聲湊近了三哥的鼻息,輕輕嗅了嗅,眉目便蹙了一下,過了半晌,他高抬貴手,讓連酲像之前那樣趴伏在桌案上。

“世子殿下,今日檢業便從您開始。

”連岫聲上了席,眉上新雪化成水,從他臉頰落下,他抬手拂去,眉目漠然。

李琬一下跳起來,“啊???”

先生心情不好,他們瞧出來了,似乎是從一進門開始就情緒不佳,聞見連家三哥兒課上醉酒後便更甚了。

李琬的身份使他根本無法像其他哥兒們一般參加科舉考試,他來也隻是家中為了讓他習文進學,成為禮法之士,所以,他自然是一字未寫。

“滿財。

滿財放下披風,從一旁取來了一把戒尺。

李琬又跳起來,“我是世子,又比你年長,你怎敢打我?”

講堂內闃無人聲,無人應和他。

李琬哼哼著,走到席下,跪坐後,給出左手。

滿財擼起衣袖,狠狠打了兩下。

李琬抱著手痛哭了,“本殿一世英名,不死於劍,死於連湫!”

滿室學子,到了最後,被戒尺打了手心的,竟隻李世子一人。

李琬捧著筆盒走時,說著什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明日老子不來了看你如何打得成我,令人啼笑皆非。

光是給每個人講學他們所寫的文章,便花費了一個時辰有餘,待滿室人皆走了後,連岫聲方纔摘下烏紗帽和發冠,又解了網巾,端坐席上,靜靜看著下麵還在睡的三哥。

虎丘打著燈籠,從後麵大著膽子摸進來,他趴在自家哥兒背後,使勁拉扯著哥兒的頭髮,令連酲痛醒。

連酲醒了,拍桌而起,“放學了放學了!”

虎丘跪著,額頭伏地,不發一言。

連酲看見虎丘如此作態,神智已然清醒了幾分,他目光先朝講堂後麵看去,窗上捲簾放下,油燈悉數熄滅,空空蕩蕩。

接著,他慢慢吞吞轉了一圈,視野之中越發明亮,前頭的燈還冇有熄滅,因為前頭有他,還有連岫聲。

對方似乎並未被突然醒來的自己驚擾到,仍執著筆在書寫,隻是頭髮從網巾中放了下來,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態。

他何時回來的?

連酲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原本是想刻苦用功善良真誠捨己爲人給弟弟做個好榜樣來著,可此情此景與他的計劃似乎有那麼一點出入,他不僅早上睡了一整堂課,晚上還酒醉不醒。

他該如何自證清白,力挽狂瀾,恢複自己在弟弟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其實,裝瘋賣傻也不失為一個良策,可他也不能裝瘋賣傻一輩子。

連酲還在思索著對策,連岫聲就已經放下了筆,他整理著案上紙筆,“三哥醒了?”

連酲“嗯”了一聲,繞開上課的桌案,抬步朝席上走去,可卻冇想到,他酒醉又睡了一日,已經是體乏力竭,一個腿軟就摔在了地上,幸而衣裳厚實,冇摔疼,卻也是丟臉得緊。

連岫聲冇有扶他起來,更加冇有看他,“三哥可知你浪費了一日的功夫?”

連酲趴在地上,雙目圓睜,力辨,“岫聲,你又可知冥想?”

“人清醒時方能冥想,酒醉深睡何以冥思?”

“做夢!”連酲越爬越近,他趴在連岫聲麵前的幾案上,兩側燭火閃爍,窗外大雪紛揚,像個妖精,“我夢見了樹妖,它用樹枝捆著我,要把我拖去一個地方,一個我很陌生卻又很熟悉的很遙遠的地方,我在想,是不是有人在遠方等著我,岫聲,你說這算不算冥想?”

連岫聲手指撫摸著三哥從桌沿上滑下來的和自己糾纏到一起的髮絲,“這算是詭辯。

連酲索性躺了下來,“你愛信不信罷。

連岫聲收回手,“三哥若不想上課,我可幫你去與母親說。

“我非生而知之者,天資也愚鈍罷。

”連酲頹喪道。

連岫聲動作微頓,他走了下來,蹲在了三哥身邊,“三哥穎悟絕倫,岫聲仰兄如嶽。

“你這便是虛偽了,”連酲坐起來,距離連岫聲僅僅一尺之遙,“不過為兄思來想去,認為六弟剛纔的提議非常不錯,我明日便不來上課了,你去幫我同母親說,就說我性聰慧,隻是誌不在讀書考學。

“那三哥想作甚?”

“東方不亮西方亮,水路不通走旱路,”連酲站了起來,揮擺衣袖,披上掉落在地的大氅,“人生在世,何須拘束,恣意快活便罷。

說完後,他偏頭看向連岫聲,“六弟認為何種人生最快活?”

連岫聲閒散蹲著,單手托頜,目光縹緲,不思就答:“登閣拜相,勢傾天下,權壓人主,名揚萬古。

連酲聽後徹底怔住,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眸,他不是震驚於對方以後的確達成了理想,而是震驚於對方的奸佞思維竟早有跡象。

這還不如不問!小黑心的把這都跟自己說了,萬一打算爽一把說完後就殺人滅口呢?

連酲拘謹地拉拽著衣袖,“為兄覺得權勢利弊皆有,倒不如種豆南山下。

連岫聲已經立起了身,他走向了門首處,“人若如三哥一般敞亮,便也不會煩惱橫生。

連酲與他並肩而立,卻看著他,“你有何煩惱,不妨同為兄說一說,讓為兄開解與你,可切莫再說剛剛那狂悖之語啊。

連岫聲過了片刻,才垂著眼,淡淡道:“父母之愛,兄弟之誼,三哥,我為何一樣都冇有?”

連酲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什麼?!竟然是因為這個緣由?天殺的原生家庭!

於是,連酲大喇喇地一把抱住連岫聲,他身上溫熱的蘭花香氣在一瞬間襲進連岫聲鼻息之內,又在瞬間被冰冷的空氣裹挾著變冷,香氣卻不減分毫。

連酲比連岫聲矮了半個頭,為此隻能趴在對方頸窩裡,“害,為兄當如何呢,岫聲,莫再傷懷失落,往後就讓為兄來疼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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