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獵手,早出晚歸,我心憂他勞累,便製作陷阱,打算捕捉獵物為他減輕負擔。
可我冇成想,夫君的姐姐意外掉進陷阱扭傷了腿,他大發雷霆,聽通道士的鬼話,將我懸吊在後山的地洞上,洞底蟄伏著一隻成年的猛虎。
“阿姐受的傷,我要讓你十倍奉還!”
猛虎一躍而起,伸出利爪劃傷我的腿,深可見骨。
我痛不欲生,哭著認錯,丈夫卻冷眼相待。
“這痛你就該受著,才能長長記性。”
他轉身離去,把我丟在荒蕪的後山。
我絕望地掙紮,卻無濟於事,傷口血流不止,鮮血蔓延遍地。
三日後,陸懷驍想起我來,決定饒過我。
“想必她已知錯,是時候結束懲罰了。”
可我早就死了。
他找不到我,一怒之下砍平後山。
最後在猛虎的肚子裡,發現隻餘白骨的我。
陸懷驍決定饒過我的那天,一早便降下大雨。
他抬頭望那磅礴的雨勢,眉峰微微蹙起。
一陣雷聲轟鳴後,他姐姐陸明芊走了出來。
他的麵色瞬間柔了下來,眼底滿是擔憂。
“阿姐,你的腳還冇好全,還是少走路為好。”
陸懷驍見陸明芊模樣蒼白脆弱,更是心疼地安慰她:
“阿姐放心,我曾在爹孃墓前發誓,要傷害你的人十倍奉還。”
“我已好好罰了蘇念瑤,讓她把你受的罪全數償還。”
他扶住陸明芊,將她攙進屋裡坐下。
“阿驍,這世上也就唯有你待我最好了。”
陸明芊緊握陸懷驍的手,語氣低落動容。
“我也冇想到念瑤竟是這樣的人,但我作為姐姐,本也不該和她計較的,還讓她受了罰······”
陸懷驍打斷他,聲音冷冽:
“阿姐,你就是太善良了!那都是她自食惡果,罰她就是讓她長長記性,省得下次還來害你!”
話音剛落,屋外打了一道驚雷。
陸懷驍再度蹙起眉頭看向外邊,他頓了下,又話鋒一轉:“但想必現在她已經知錯了,也是時候結束懲罰了。”
語畢,陸懷驍起身準備要去後山找我。
陸明芊卻慌忙地拉住他:“可···可現在大雨磅礴,後山路滑,我怕你有危險,還是雨停後再去找念瑤吧。”
陸懷驍猶豫不決:“可她向來很怕雷聲······”
陸明芊不停勸服他,神色緊張。
看著她那心虛又慌張的表情,我諷刺地笑出了聲。
卻冇人察覺我的存在。
因為我已經死了。
在猛虎咬斷我咽喉的那一刻,我成了一抹鬼魂飄在人間。
那洞底裡鮮血蔓延遍地,滿是刺目的紅。
屍體的手腳還被麻繩捆住,至死都無法逃離。
我親眼看那猛虎用利爪撕開我的身體,啃食我的皮肉。
場麵之血腥,讓鬼魂都從內裡發怵。
每每回想到這,我幾乎都喘不過氣來。
眼下,陸明芊已經把陸懷驍勸住。
她為了讓大雨沖掉我的血跡,講了我很多壞話。
陸懷驍則對我更加不滿,原本擔憂我的神色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話語:“她竟如此惡毒!做了這麼多事來害阿姐!這雷雨她就該受著!我明日再把她帶來給阿姐賠罪!”
我怔怔地看著自己深愛的夫君恨極我的模樣。
流著淚飄在他麵前卻無法辯解。
陸明芊暗自喜悅的神情又把我拉回死去的那個午後。
陸懷驍把我拖到後山,捆住我的手腳懸掛在地洞上。
因為動彈不得,那洞底猛虎的爪子總能精準的劃傷我的腿。
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流滿地。
陸懷驍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我扭動身體絕望地掙紮,卻無濟於事。
可比起自己,我更擔心肚子裡那個還未來到世間的孩子。
我流著淚告訴陸懷驍自己已有了身孕。
他卻冷笑一聲:“你前腳才害我阿姐,拒不承認,後腳又要誆我有了我的孩子,可真是歹毒又善騙!”
陸懷驍的這些話,讓我心底發涼。
結髮已久,他不信我,他從來就隻信他阿姐一人。
陸明芊說我害她,那我便是害了她。
“我說過,阿姐受的傷,我要讓你十倍奉還!”
我痛不欲生,害怕孩子和我死在這後山最後一屍兩命,哭著認下了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可他卻還嫌不夠似的,冷言冷語:
“痛就對了,這痛你就該受著,才能長長記性。”
語畢,他轉身離去,把我丟在後山。
隨後三個時辰裡,我不停地哀叫,嘶吼,隻求能引來過路的人把我救下。
可這後山向來人跡罕至。
漸漸地,我的聲音啞了,氣力冇了,血快流乾了。
意識朦朧中,一道身影朝我走來。
我勉強打起精神,睜大雙眼,嘶啞聲音求救:
“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視線慢慢清晰,可來的這人並不是會救我的善人。
而是害我的惡人,陸明芊。
絕望之際,我隻能向她求救,賭她還有一絲做人的良知。
“救救我······我肚子裡還有孩子······”
可聽見這句話的陸明芊,麵色立刻沉了下來:
“孩子?你居然懷上了孩子?”
“我嫁入府中三年始終懷不上,你與阿驍不過一年而已居然懷上了孩子?你憑什麼!憑什麼?!”
我從未想過孩子竟成了她殺我的導火索。
“你該死!該死!和你肚子裡的賤種一起死吧!”
她滿眼陰毒,拿出匕首放在吊住我的繩子上。
“不要······不要······”
我哭聲哀求,她卻無動於衷,動手緩緩割斷。
很快,繩子應聲而斷,我的身體狠狠墜入洞底。
斷氣前,陸明芊扭曲喜悅的臉印在我的眼底。
再難忘卻。
“阿姐,我現在就去把蘇念瑤帶來給你賠罪。”
陸明芊撫過耳墜,不自然地應了一聲。
她裝作我還活著一樣,對陸懷驍柔聲說道:
“阿驍,你一會見到念瑤還是不要太過苛責她,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冇必要為了我鬨成這樣······”
陸懷驍神色不耐,語氣全然是對我的厭惡:
“她設計你掉進陷阱,把你害得渾身是傷,不認錯還謊話連篇!阿姐,你就是因為太過善良,纔會被她欺負!”
我在一旁流著淚,什麼也做不了。
被他錯冠罪名,卻伸冤無能。
深愛的夫君竟把我想成這般模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的阿姐,陸明芊。
三天前,陸懷驍傳訊息給在村子的我,讓我速速回去。
我以為發生了要緊的事,匆匆跑回家。
卻不成想,等待我的是那慘絕人寰的懲罰。
他的阿姐渾身是傷,哭著訴著,話裡話外都是我害了她。
“念瑤,我知你不喜我這個阿姐,那我走便是,何必要挖個陷阱害我呢?若不是阿驍及時發現,恐怕我就···我就···”
我這才知道,陸明芊一口咬定是我在她來的路上挖了陷阱。
要害她不為人知的死去。
我搖著頭拚命辯解,跪著拉住陸懷驍的衣角。
“阿驍,那陷阱是我為了捕捉獵物做的,你信我,我真冇有害你阿姐啊!”
他見我的神色不似作假,有些動搖。
可陸明芊還下了一味猛藥,將那些罪名死死釘在我身上。
她不知從哪雇來一個江湖道士闖進了家裡。
從陸明芊的床底下翻出了一道滿是紅痕的詭異符咒。
那道士指著我,說我心思歹毒,貼這害人的符咒。
還說隻有將我懸吊在後山的猛虎之上才能解咒。
“阿驍,我冇想到念瑤如此容不下我,這符咒如此之毒,那我還是死了算了!”
陸明芊拿著剪刀假裝自儘,陸懷驍焦急地製止。
當天他便把我拖到後山,懸掛在猛虎之上。
我才發現,我步步退讓,隻會鑄成小錯,再釀成大禍。
而時至今日,陸懷驍依舊錯信他人,還要想把遍體鱗傷的我帶到陸明芊麵前乖乖認錯。
隻是,冇可能了。
陸懷驍到了後山的地洞上,卻發現我不見蹤影。
他扯下割斷後剩的半截繩子,滿臉慍怒。
“蘇念瑤!你給我出來!”
他開始在後山找尋,冷冷喊道:
“你還敢躲著!你以為我找不到你嗎?”
可這荒蕪的後山,卻無人應他。
陸懷驍像是篤定我逃出生天,躲起來不見他。
他一怒之下,將後山的樹全部砍平,掘地三尺。
還是冇找到我的任何痕跡。
“她定是還躲在這附近!”
陸懷驍回到家裡,陸明芊已早早離開。
在桌上留了張信紙說她要回夫家。
他見我遲遲未歸,在屋裡怒不可遏。
竟抓住我養的小貓,把刀放在它的脖子上逼我出現。
“蘇念瑤,平日裡你不是最愛惜這畜生嗎?”
“你若是再不出現,我就把它殺了!”
小黑在他手裡掙紮喊叫,我衝過去要搶過來,對他拳打腳踢。
“我在這!在這!你快放開小黑···放開嗚嗚嗚······”
可我的手穿透過去,什麼都碰不著。
我不停地哭,心痛得不能自已。
他明知道,小黑伴我多年,陪我一同嫁過來。
它已經是我重要的家人。
那刀劃傷小黑,溢位了血。
上天像是聽見我的悲鳴。
小黑伺機咬住了扼住它的手。
陸懷驍吃痛鬆開,它迅速逃走。
我頓時捂著臉慶幸無比。
可心底卻對我和陸懷驍之間感到萬分悲哀。
這一切怎麼會成了這副模樣?
他可是我愛了五年的人啊。
我們相識在後山裡,他救下了差點被棕熊所傷的我。
為我包紮傷口,揹我送回了家。
那會我知道了,他不是傳聞中所說的那般孤僻不好相處。
隻是不善言辭,不喜交往。
從那以後,我們來往密切。
他愛聽我講那話本裡天南海北的故事。
會將叢林裡稀奇的東西偷偷放在我家門口。
我們還會為對方的生辰秘密準備驚喜。
那時,他看向我的眼裡都是光。
一天早上,他送了釵子給我,許諾我要向我的哥哥提親,娶我過門,我應了他。
哥哥本不願把我交付給他。
陸懷驍和我們家一樣,父母雙亡,他怕我過去吃苦。
是他跪在我哥麵前發誓會好好待我,我哥才鬆口。
我們如願結為夫妻,日子雖不富裕,卻也幸福圓滿。
可這一切從他阿姐頻頻到來後,就全都變了。
他的阿姐陸明芊三年前嫁給城裡的大戶人家做小妾。
因為美貌多姿深受那老爺的喜愛,她的日子過得滋潤,還會時不時送銀子給陸懷驍做貼補。
但第三年時,那老爺卻重新娶了一個更加嫵媚可人的小妾,老爺把對陸明芊的寵愛全轉到那個小妾身上。
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不過半年,那小妾竟還誕下個男孩,男孩是府中第一個兒子,老爺高興壞了。
對陸明芊這個三年下不了一個蛋的妾則更加冷落。
她心灰意冷,便常常跑到陸懷驍這裡。
可當她看見我和陸懷驍如此恩愛幸福,她感到不公嫉妒。
於是陸明芊開始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
她趁陸懷驍出去打獵,往自己身上一頓亂造。
等陸懷驍回來,就哭訴我打她罵她掐她紮她。
好像我把全天下的刑罰都用在她身上似的。
我冇乾過的事,當然拒不承認。
陸懷驍知道我的為人,也不信我會這麼乾。
陸明芊見狀就把身上的傷痕露出來給他看,若他還是不信,便搬出爹孃來壓他。
我知道她是見不得我過得好,見陸懷驍兩難,便主動站出來道歉。
可這讓陸明芊嚐到了甜頭,次次來次次誣陷,連陸懷驍看我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懷疑。
她說我水性楊花,在村子到處勾搭男人。
說我閒來無事就與村角的婦人嚼她舌根。
有時我不承認,陸懷驍也開始不信了。
我念在陸明芊是他阿姐的份上,還是步步忍讓。
可我冇想到,就是這一次次忍讓,最終釀成了大錯。
那段時間的獵物難打,陸懷驍日日早出晚歸,我心憂他勞累。便跑到村子請教彆人如何製作捕捉獵物的陷阱。
可這陷阱卻成了陸明芊挑撥我們之間最大利器。
讓我和陸懷驍相識的後山成了我的葬身之地。
陸懷驍堅信我是躲了起來。
他為了找我,第一次到了村子裡去。
我和陸懷驍住的地方離村子很遠。
他也不善交際,所以從來隻有我一人去過村子。
因為陸明芊,陸懷驍對那村子的印象也不好。
他走進村子裡的時候,滿臉不善與嫌惡。
村裡的男人見到他這個生麵孔,熱情地問他找誰。
陸懷驍冷著臉說出了我的名字。
他們卻一臉訝異,用力地拍了他的肩膀:
“哎呀,你就是瑤妹子那害羞不敢見人的夫君啊!”
“我們這幾天也冇見到她呢,你可以去村角問問!”
陸懷驍不習慣這樣的自來熟,不自然地蹙了蹙眉。
他剛想離開去村角,又被拉住問話。
“那個捕捉獵物的陷阱怎麼樣啦?”
他的神色頓時有些許慌張,語調顫抖:
“什···什麼陷阱?”
“就是前幾日瑤妹子說想幫你便問我們怎麼做捕捉獵物的陷阱,應該已經抓到獵物了吧?”
他胡亂地應了幾聲,逃似的快步到村角。
村角裡則全是婦人,一片祥和地在縫製衣物。
陸懷驍走進去便問我有冇有來過這裡。
其中一個婦人拿起一件衣裳問他是不是我的我的夫君。
他抿著唇點點頭。
“我這幾日也冇見到過念瑤妹子呢。”
“那日她匆匆被叫走,連為你縫好的衣裳都忘了拿走。”
陸懷驍接過那件熊皮縫製的衣裳。
那熊皮還是前幾日我從他那求來的。
我信誓旦旦地說要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陸懷驍還捏著我的臉說他會期待的。
可我衣裳還冇送出,人卻已經冇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我所說的驚喜,撫摸熊皮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問那婦人:“阿瑤平日就在這縫這衣裳嗎?”
那婦人點點頭說道:“是啊,她每次一過來就埋頭縫衣,和她講話她還不理的,一心撲在這上麵,可見她是真真愛你喲!”
陸明芊在他麵前說的謊悄然不攻自破。
陸懷驍抱著那件衣裳,神色恍惚地走到了我哥家。
我哥高興地迎他進門,問我怎麼冇一起來。
陸懷驍勉強笑了一下,說我有事絆住了。
小黑忽的走進來,看見陸懷驍嘶聲戒備。
我哥把它抱起安撫:“小黑不知怎麼自己跑到我這來了,你一會回去的時候把它一起帶回去吧。”
小黑像是聽懂一般,不願地埋進我哥的懷裡。
“可能它是想哥了,下次我帶阿瑤一起過來再帶它回家吧。”
陸懷驍無心多聊,坐了一會便匆匆往家趕。
初秋的夜裡有些涼,他披上我縫的衣服,卻還是禦不住寒風似的,整個人麵色極差,嘴唇的血色漸失。
他回到家枯坐著一夜未眠。
天一亮儘便拿刀下了後山的地洞,把那猛虎殺死。
陸懷驍跪在地上,一刀剖開猛虎的肚子。
一地鮮血淋漓裡。
他終於發現了隻餘白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