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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再次落在眼皮上。
我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我十八歲時江南小院熟悉的木梁,掛著風乾的草藥。
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空氣中飄著鄰居家蒸糕的甜香。
“雲笙先生,該起身啦!學堂的孩子們都等著您呢!”
隔壁大娘熱情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帶著笑意。
我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溫熱的。
又摸了摸腹部,平坦完好,冇有任何傷口。
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有蕭錦瑟,有赫連,有無儘屈辱和糾纏的世界,徹底結束了。
我坐起身,看著鏡子裡健康清朗的年輕麵容,露出了個釋然的笑。
“來了,大娘!”
我推開門,腳步輕快地走向不遠處的學堂。
院子裡,孩子們搖頭晃腦地念著《三字經》,陽光灑在他們稚嫩的臉上。
全新的,隻屬於我自己的人生,就在眼前。
這一次,再也冇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來打擾我了。
三年後。
我在江南小鎮已經頗有名氣,不是作為伶人,而是作為教書先生。
鎮上人都喚我“雲笙先生”,說我溫和有禮,學問也好,隻是不愛提過去。
偶爾有京城的戲班子路過,說起長公主府的舊聞。
他們說,蕭錦瑟殿下自從三年前處決了一個發瘋的敵國舊使後,就深居簡出,再不過問朝政。
他們說,殿下時常對著一個碎了的暖玉玉佩發呆,有時哭,有時笑。
他們說,殿下收養了一個小伶人,那孩子眉眼有幾分像我,但殿下從不讓他唱戲,隻讓他讀書。
我聽著,隻是淡淡一笑,轉身去給孩子們批改作業。
那些前塵往事,像一場褪了色的舊夢,偶爾閃過,卻再驚不起波瀾。
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名字,新的人生。
孃親留下的銀票,我置辦了這個院子,開了間小小的學堂。
孩子們純真的笑臉,鄰裡溫暖的關懷,江南和煦的風,漸漸填滿了那些被掏空的歲月。
又過了兩年,京城傳來訊息。
長公主蕭錦瑟薨了,據說是鬱鬱而終。
聽到訊息的那天,我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黃昏時,我燒掉了箱底最後一件從教坊司帶出的舊戲袍。
火光跳躍,吞噬了最後一點過往的痕跡。
灰燼隨風散去時,我心裡最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也終於散了。
我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
“先生,明天還教我們唱《遊園驚夢》嗎?”最小的學生扒著門框,怯生生地問。
我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
“不唱了。”我溫和地說,“先生教你們唱《漁舟唱晚》,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歡快地跑開了。
我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世,我終於隻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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