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知意 第60章 攤牌前夜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住宋氏集團總部的玻璃幕牆。頂層辦公室裡，宋啟銘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燃到了儘頭，燙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卻始終冇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他麵前的桌麵上，攤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的小女孩紮著雙馬尾，穿著白色公主裙，正踮著腳扯他胸前的領帶，眉眼彎彎的樣子像極了許心彤年輕時的模樣。這是他女兒宋念失蹤前三個月拍的，也是家裡現存最清晰的一張照片。四十年來，這張照片被他用防潮相框裝著，從老宅書房帶到公司辦公室，從未離開過視線範圍。

“宋總，上官集團那邊回覆了，上官俊說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到。”特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這些天，整個宋氏都能感覺到董事長身上的低氣壓，尤其是駁回與上官集團的合作後，連頂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宋啟銘冇回頭，隻是抬手捏了捏眉心，聲音沙啞得像蒙了層砂紙：“知道了。把四十年前的安保記錄和賓客名單再調出來，放在我桌上。”

“是。”特助應聲退下，輕輕帶上門，將滿屋的沉鬱鎖在了裡麵。

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隻有牆上古董鐘的滴答聲，敲打著漫長的夜晚。宋啟銘拿起桌上的照片，指腹輕輕拂過女孩的笑臉，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深海漩渦——有痛，有悔，有不甘，還有一絲近乎偏執的執拗。

四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是宋氏家族聯合重要生意客人的家宴，宋家老宅張燈結綵，賓客盈門。商界名流與家族親屬齊聚一堂，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既是維繫親情的場合，也是鞏固商業版圖的契機。他當時剛接手集團核心事務不久，正陪著幾位海外合作方在客廳寒暄，許心彤牽著剛滿四歲的念念穿過大廳，準備去後院透氣。經過甜品台時，念念突然掙脫媽媽的手，小短腿在光潔的地板上蹦躂著，仰著小臉嚷嚷：“媽媽，我要吃那個草莓蛋糕！”

許心彤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女兒軟乎乎的頭髮：“就吃一小塊，不然待會兒該吃不下飯了。”她轉身走向甜品台，特意讓侍者切了塊最小的蛋糕，還細心地插了把小兔子形狀的塑料叉子。前後不過短短十幾秒的功夫，當她端著蛋糕轉過身時，卻身後空蕩蕩的，剛纔還嘰嘰喳喳的小身影，不見了。

“念念？”許心彤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她快步在大廳角落找了一圈，雕花屏風後、樓梯扶手旁、甚至賓客的座椅間隙，都冇有那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小人兒。起初她以為是女兒故意躲起來玩捉迷藏，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的喧鬨彷彿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隻有心臟狂跳的聲音在耳邊越來越清晰。

她找到正在談事的宋啟銘時，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啟銘，念念……念念不見了。”

就是這短短幾分鐘的功夫，一切都變了。

宋啟銘瘋了一樣調動所有人力尋找，封鎖了所有出入口，查遍了老宅內外的監控，甚至動用了許家在海外的關係，可最終隻找到一些零碎的線索：有傭人說看到一個穿小西裝的男孩在走廊裡跑過，神色慌張；有賓客說聽到後院傳來孩子的哭鬨聲，但當時以為是哪家的小孩在玩鬨，冇太在意。最讓他心膽俱裂的是，在通往後院的走廊儘頭，地板上躺著半枚翡翠平安扣，那是許心彤給女兒求的護身符，據說能辟邪擋災，念念從不離身。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像拚圖一樣在他腦海裡拚了四十年，卻始終缺了最關鍵的一塊。直到他在上官俊家看到那張照片後，他突然發現，小時候的上官俊身上穿著的定製款小西裝，竟和念念失蹤那天，監控裡拍到的那個在走廊上奔跑過的小男孩一模一樣，而他奔跑過方向，正是念念平安扣掉落的地方。

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特助在調查覈對這款西裝時，專門問過品牌店的高級西裝定製師傅，他一眼就確定這絕對是同一款服飾，連領口歪斜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而在四十年前的一份舊投標檔案裡，他竟看見了上官俊父親上官敬亭的名字。

這個發現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四十年的執念。

這些年，他不是冇想過放棄。許心彤因為思念女兒，身體垮了大半，整夜整夜地失眠，鬢角的白髮比同齡人多了一倍；他自己也磨掉了年輕時的銳氣，學會了在商場上藏起情緒，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午夜夢迴時，女兒那聲冇來得及說出口的“媽媽”，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他甚至無數次幻想過，如果念念還在，現在該是什麼樣子？或許會像知意那樣，長成個溫柔又堅韌的姑娘，或許會繼承許心彤的繪畫天賦，或許……會怨他們當年冇有看好她。

指尖的菸灰終於簌簌落下，落在昂貴的羊絨地毯上，留下幾個灰黑色的印記。宋啟銘卻像是冇看見，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打開了特助剛送來的檔案袋。

裡麵是四十年前的賓客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裡，上官家的名字赫然在列——上官敬亭帶著七歲的上官俊出席了家宴。旁邊還有一份安保記錄，記錄著當晚所有出入口的開關時間，其中就包括著那段記錄有上官俊跑過監控的畫麵。而那個時間，正好是許心彤發現女兒失蹤後，眾人開始慌亂尋找的節點。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卻又隔著一層迷霧。

上官俊當年到底看到了什麼？他為什麼要跑？念唸的失蹤，和這個七歲的孩子到底有什麼關係？是意外撞見了什麼，還是……被捲入了某個陰謀？

宋啟銘合上檔案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明天的攤牌，可能會揭開一個殘酷的真相，甚至可能毀掉兩個家庭。但他彆無選擇。

他欠女兒一個真相，欠許心彤一個交代，更欠自己一個了斷。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京市的霓虹燈在雨絲裡暈開一片片光斑，像極了當年甜品台上的草莓蛋糕，甜得晃眼，卻再也嘗不到那股滋味了。宋啟銘拿起手機，撥通了許心彤的電話，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心彤，明天……可能會有結果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傳來許心彤壓抑的哭聲，像憋了四十年的山洪，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握著手機，聽著妻子的哭聲，眼眶也漸漸發熱。四十年了，他終於要等到那個答案了，無論這個答案有多痛，他都必須承受。

因為那是他的女兒，是他和許心彤捧在手心的寶貝，是他用半生執念也要找回的真相。

辦公室裡的鐘擺敲了十下，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宋啟銘將那份檔案袋鎖進保險櫃，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雨幕中的城市。

明天，或許會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天。但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