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拍了幾天戲,開始煩了。
倒不是煩演戲本身,純粹是煩等待。等燈光除錯,等機位架設,等群演全部到位,等導演喊開始,等導演喊卡,等導演看完回放,再等導演說再來一條。
她癱在片場的摺疊椅上,後背靠著椅背,長腿隨意伸開,閉著眼睛養神。田恬坐在旁邊背台詞,嘴裡碎碎念念地不停。沈詩語則靠在牆邊刷著手機,片場亂糟糟的一片,工作人員來回奔波,道具組忙著搬桌椅,燈光組反覆調整燈光角度,化妝師追著群演補妝,嘈雜聲混在一起。
俞清野睜開一隻眼,瞥了眼手錶。十點四十,第一場戲愣是還沒開始。
她重新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陳導從監視器後麵探出頭,剛好瞧見她嘆氣的模樣,連忙走了過來。“俞老師,快了快了,燈光馬上就弄好。”
俞清野眼都沒睜,淡淡開口:“你早上也這麼說。”
陳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次是真快了,再等五分鐘。”
俞清野沒再搭話。
五分鐘過後,燈光果然除錯完畢。陳導拿起喇叭,高聲喊著:“各就各位——開始!”
這場戲拍的是林溪在圖書館被陸辭堵住。圖書館是臨時搭建的場景,書架、桌椅、檯燈,全都是道具組從別處搬來的。俞清野站在書架前,手裡拿著一本道具書,封麵空白,裡麵也全是白紙。
她慢悠悠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
顧淮站在她身後,按著劇本念出台詞:“林溪,你上次在走廊上說的那句話,我想了很久。”
俞清野頭也沒回:“哪句?”
“你說‘行’。”
俞清野又翻了一頁紙,輕聲應了個:“嗯。”
“我想知道,你說的‘行’,是什麼意思。”
俞清野合上書本,隨手放回書架,語氣平淡:“行就是行,沒什麼意思。”
顧淮沉默了片刻,接著問:“那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俞清野這才轉過身,看向他:“哪樣?”
“無所謂。”
俞清野思索了幾秒,認真回答:“不是。”
顧淮愣了一下,追問:“那對誰不一樣?”
“對我自己。”
顧淮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台詞。陳導沒喊卡,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那你對自己,是什麼樣的?”
俞清野言簡意賅:“懶。”
顧淮瞬間有些無語。
俞清野看著他,問道:“還有事嗎?”
顧淮搖了搖頭。
俞清野沒再多說,轉身徑直離開了場景。
陳導的聲音立刻傳來:“卡!過了!”
顧淮鬆了一口氣,再看俞清野,已經走回摺疊椅坐下,又恢復了閉眼養神的模樣。
陳導快步走過來,笑著說:“俞老師,剛才那條演得特別好,但我想再保一條,換個角度拍。”
俞清野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要來?”
陳導連忙點頭:“就一條,很快的。”
俞清野嘆了口氣,還是站起身,重新走回書架前。陳導調整機位,燈光組再次打光,俞清野站定在書架前,拿起那本道具書,一頁一頁慢慢翻著。
“開始!”
顧淮站回她身後,重複著剛才的台詞:“林溪,你上次在走廊上說的那句話,我想了很久。”
俞清野依舊沒回頭:“哪句?”
“你說‘行’。”
“嗯。”
“我想知道,你說的‘行’,是什麼意思。”
俞清野合上書放回書架:“行就是行,沒什麼意思。”
顧淮沉默:“那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俞清野轉身看他:“哪樣?”
“無所謂。”
“不是。”
“那對誰不一樣?”
“對我自己。”
顧淮剛要開口,陳導的聲音突然響起:“卡!過了!這條更好!顧淮,你剛才那個停頓很到位,把猶豫的感覺演出來了。”
顧淮徹底鬆了口氣,俞清野卻已經一言不發,走回了自己的摺疊椅。
中午吃飯的時候,俞清野端著盒飯,靠在椅背上,一邊吃一邊翻看下午的劇本。
田恬坐在她旁邊,隨口問道:“下午有幾場戲?”
俞清野頭也沒抬:“四場。”
田恬翻了翻自己的劇本,寬慰道:“四場不算多。”
俞清野放下劇本,看向她:“不是場次的問題,是等的問題。”
田恬愣了愣:“你煩等待了?”
俞清野點頭,語氣直白:“嗯,煩。早上等了四十分鐘,拍了五分鐘,然後接著等,再拍一會兒,一天下來,真正拍戲的時間不到一小時,剩下的全在等。”
田恬想了想,笑著說:“拍戲就是這樣,陳導說,這叫‘等待的藝術’。”
俞清野瞥了她一眼:“誰說的?”
“陳導啊。”
俞清野淡淡開口:“那讓他等,我走了。”
田恬被逗笑:“你走不了,簽合同了。”
俞清野沒轍,嘆了口氣,低頭繼續吃盒飯。
下午第一場戲,選在教學樓天台。劇情是林溪一個人在天台發獃。
這場戲很簡單,沒有台詞,沒有對手戲,俞清野隻需要站在欄杆旁,望著遠處的操場,任由風吹起頭髮就行。陳導說,拍完這條,今天的戲份就快收尾了。
俞清野聽了,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連忙確認:“真的?”
陳導笑著點頭:“真的,拍完這條,就剩三場了。”
俞清野立刻來了精神:“那快點。”
陳導拿起喇叭:“各就各位——開始!”
俞清野站在欄杆旁,望著遠處的操場。陽光正好,微風和煦,髮絲被風吹得輕輕揚起,校服外套搭在肩頭,裙擺隨風晃動,她臉上表情淡淡的,眼神放空。
陳導盯著監視器,畫麵看著很唯美,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說不上來的欠缺。他猶豫了一下,喊了聲:“卡!再來一條。俞老師,您能不能稍微動一下?不用大動作,就換一下重心就行。”
俞清野依言照做,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
陳導看了看監視器,說道:“好,再來一條。”
俞清野又把重心換了回去。
陳導還是不滿意:“再來一條。”
俞清野看著他,忍不住問:“你要我換幾次?”
陳導不好意思地笑了:“最後一次,保證。”
俞清野嘆了口氣,又換了一次重心。
陳導盯著監視器看了一會兒,終於點頭:“過了。”
俞清野走回摺疊椅坐下,再次閉上眼。田恬遞過來一瓶水,輕聲問:“累了吧?”
俞清野沒睜眼,語氣裡滿是不耐煩:“不累,煩。”
田恬笑了:“煩什麼?”
“換個重心都要拍三條。”
田恬解釋道:“陳導要求高嘛。”
俞清野撇撇嘴:“要求高可以,但不能一直讓我換,我是人,又不是重心轉換器。”
田恬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旁的沈詩語慢悠悠開口:“重心轉換器,這個比喻倒是貼切。”
俞清野沒接話,繼續閉目養神。
下午第二場戲,在教室拍攝,是林溪和周小鹿的課間閑聊。
這場戲台詞不多,但陳導要求格外細緻,每個表情、每個停頓、每個眼神,都要反覆琢磨調整。
“開始!”
田恬坐在俞清野身邊,按著劇本開口:“林溪,你週末幹嘛?”
俞清野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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