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本來打算一早走的。票都買好了,上午十點的動車,下午到青石縣。但小孫又來了,站在酒店大堂,手裡拿著一塊牌子,上麵寫著“開封府特邀體驗官·續集”。俞清野從電梯裡出來,看見那塊牌子,腳步頓了一下。“還有續集?”小孫笑著點頭。“景區新上了個專案,想請您體驗一下。囚車遊街。”俞清野愣了一下。“囚車遊街?”小孫趕緊解釋:“就是您坐在囚車裡,衙役推著您在景區裡走一圈。遊客可以往車裡扔東西——假的,是道具。雞蛋殼、菜葉子,都是假的,海綿做的,不疼。”俞清野想了想。“多少錢?”小孫說:“三千。”俞清野眼睛亮了一下。“比上次多一千?”小孫點頭。“上次是被告,這次是遊街,級別不一樣,待遇也不一樣。”俞清野沉默了一會兒。“上次被打,這次被扔,確實級別不一樣。”小孫笑了。“那您去不去?”俞清野看了看田恬,又看了看沈詩語。田恬說:“你自己決定。”沈詩語說:“反正也不差這一天。”俞清野想了想。“來都來了。”
囚車停在後院裡。是一輛木頭的囚車,兩個輪子,一個籠子。籠子是木欄杆做的,方方正正,上麵有個頂,四麵通風。籠子裡麵鋪著草蓆,還有一條鐵鏈子——當然也是道具,塑料的,輕飄飄的。俞清野站在囚車前麵,看著那個籠子,看了好一會兒。田恬問:“想什麼呢?”俞清野說:“小時候看電視,覺得坐囚車挺慘的。現在有機會坐了,還有點期待。”田恬無語了。沈詩語悠悠地說:“你的期待點,永遠跟別人不一樣。”俞清野點點頭。“那當然。”
換衣服的時候,俞清野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赭色的囚衣,比上次那件還破,袖口和下擺都磨毛了,領口敞著,露出鎖骨。頭髮散下來,用一根麻繩係著,臉上抹了兩道灰,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麵寫著“罪人俞清野”。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一會兒。“這妝化得挺像。”化妝師在旁邊說:“我們專門研究了宋代的囚犯造型,力求還原歷史。”俞清野點點頭。“挺好的。就是有點冷。”化妝師趕緊給她加了一件裡衣。“保暖也很重要。”
俞清野坐上囚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景區裡已經有很多遊客,看見囚車推出來,紛紛圍過來。有人認出了她,尖叫起來。“俞清野!是俞清野!”“她怎麼又來了!”“這次是坐囚車!”“上次被打,這次被遊街,她跟開封府杠上了!”俞清野坐在籠子裡,靠著欄杆,表情是那種“我知道你們在拍但我懶得管”的生無可戀。兩個衙役站在囚車前麵,穿著紅色的衙役服,戴著高帽,一人推一個輪子。李衙役不在——據說還在麵壁。
小孫舉著直播手機,跟在囚車旁邊。“家人們,俞老師今天體驗的是宋代囚犯遊街。這是開封府景區的新專案,還原歷史,沉浸式體驗。”彈幕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她真的坐上去了”
“那個表情,跟我坐公交車的時候一模一樣”
“囚車遊街,這是什麼神仙專案”
“開封文旅太會了”
“俞清野的職業生涯:被告、捱打、遊街。下一步是什麼?砍頭?”
囚車緩緩推出後院,進了主街。兩邊的遊客越來越多,手機舉得密密麻麻,快門聲響成一片。俞清野坐在籠子裡,一開始還有點拘謹,坐得直直的,手放在膝蓋上,表情是那種“我是正經囚犯”的嚴肅。但推了一會兒,她放鬆了,靠著欄杆,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搭在欄杆上,表情從嚴肅變成了無聊。
然後第一個雞蛋飛過來了。不是真的雞蛋,是海綿做的,圓圓的,輕飄飄的,砸在她肩膀上,彈了一下,掉在籠子底。俞清野低頭看了看那個“雞蛋”,又抬頭看了看扔雞蛋的人——是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俞清野看著她,笑了。“還挺準。”女孩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俞清野接住我的雞蛋了!”彈幕笑瘋了。“她說還挺準哈哈哈哈”“那個雞蛋是海綿的,砸不疼”“俞清野被砸還誇人家準”。
第二個雞蛋飛過來了。這次砸在她頭上,彈了一下,落在她腿上。她撿起來,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扔雞蛋的人——是個小男孩,五六歲,騎在爸爸脖子上,手裡還攥著一個“雞蛋”,正準備扔第二發。俞清野對著他喊:“小朋友,瞄準點,別砸臉。”小男孩猶豫了一下,把雞蛋扔過來,這次砸在她胳膊上。她點點頭。“有進步。”小男孩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彈幕又瘋了。“她教小朋友砸自己”“這是全網最配合的囚犯”“開封府的囚犯,體驗感拉滿”。
菜葉子也來了。海綿做的,綠油油的,一大片,貼在她臉上。她把菜葉子從臉上拿下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扔菜葉子的人——是個大媽,笑得合不攏嘴。“俞老師,不好意思,我勁使大了!”俞清野把菜葉子放到籠子底,對著大媽說:“沒事。下次輕點。”大媽使勁點頭。“好!下次輕點!”旁邊的人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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