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車減速的時候,俞清野正在睡覺。她是被田恬搖醒的。“醒醒,好像到了。”俞清野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窗外的站台上寫著兩個字:開封。她愣了一下。“開封?不是青石縣嗎?”田恬也愣了。“對啊,怎麼是開封?”兩個人同時看向沈詩語。沈詩語正在看手機上的地圖,表情是那種很少見的微妙。“坐過站了。青石縣已經過了二十分鐘。”車廂裡安靜了大概三秒。俞清野先開口了。“怎麼過的?”沈詩語說:“剛才那個隧道出來之後,你們一直在聊天,沒聽廣播。”俞清野看向田恬,田恬看向俞清野。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開封”兩個字,表情逐漸放空。“家人們,坐過站了。”田恬急了。“那怎麼辦?下一站是哪兒?”沈詩語查了查。“下一站是鄭州,再坐回來要兩個小時。”田恬更急了。“兩個小時?那小黃不是白等了?”俞清野沒說話,看著窗外。站台上有人在上下車,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什麼。她看了幾秒,突然說:“來都來了。”田恬看著她。“什麼?”俞清野站起來,背上包。“來都來了,下去看看。開封,包青天那個開封。”田恬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沈詩語已經站起來了。“下去吧。反正都過站了。”
三個人下了車,站在開封站的站台上。陽光很好,天很藍,空氣裡有一股羊肉湯的香味。俞清野深吸一口氣。“比西安暖和。”田恬還在糾結。“小黃還在等我們呢。”俞清野掏出手機,給王大爺發了一條訊息:大爺,坐過站了,到開封了。晚點回去。王大爺秒回:開封?包青天那個開封?對。王大爺發了一個笑臉。那你去看看,包大人還上班不。俞清野看著那條訊息,笑了。田恬湊過來看了一眼,也笑了。“王大爺還挺幽默。”沈詩語悠悠地說:“跟俞清野待久了,誰都有幽默感。”
三個人出了站,站在廣場上。開封站不大,但很熱鬧,廣場上人來人往,賣小吃的、賣特產、拉客的計程車司機,吆喝聲此起彼伏。俞清野站在廣場中間,背著那個熊貓玩偶揹包,表情是剛睡醒的茫然。田恬問:“去哪兒?”俞清野想了想。“開封府。來都來了,去看看包大人。”田恬掏出手機查地圖。“不遠,打車十分鐘。”
上了計程車,司機是個大叔,操著一口河南話,很熱情。“去哪兒?”俞清野說:“開封府。”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你是那個……那個……”俞清野點點頭。“是我。坐過站了,來看看包大人。”司機笑了。“哎呀!俞老師!歡迎來開封!包大人要是知道你來了,肯定高興!”俞清野問:“包大人還在上班?”司機哈哈大笑。“在!天天在!就是現在不鍘人了,改鍘西瓜了。”俞清野愣了一下。“鍘西瓜?”司機說:“對。景區裡的表演,遊客可以上去拍照。包大人拿著西瓜刀——不對,拿著鍘刀,鍘西瓜。可好玩了。”俞清野想象了一下包拯鍘西瓜的畫麵,嘴角彎了彎。“那得去看看。”
開封府在包公湖邊上,青磚灰瓦,門樓很高,匾額上寫著“開封府”三個大字。俞清野站在門口,仰著頭看那塊匾,看了好一會兒。田恬問:“看什麼呢?”俞清野說:“小時候看包青天,就想去開封府看看。沒想到是坐過站來的。”田恬笑了。“那挺好的。專門來可能還沒這個感覺。”俞清野點點頭。“確實。”
進了大門,是一個很大的院子,正對著大堂。兩邊是東西廂房,後麵還有議事廳、梅花堂、清心樓。俞清野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慢的,是剛睡醒還沒緩過來。田恬和沈詩語跟在後麵,也不催她。走到大堂門口,俞清野停下來。大堂很高,正中間擺著公案,案上放著驚堂木、筆架、簽筒。公案後麵是一麵屏風,畫著海浪和旭日。屏風前麵有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黑臉的人——穿著蟒袍,戴著官帽,額頭上有一個月牙形的疤。是包拯。當然不是真的包拯,是景區裡扮包拯的演員。但扮得很像,臉塗得漆黑,眉毛粗重,眼睛圓睜,不怒自威。
俞清野站在大堂門口,看著那個“包拯”,愣了幾秒。然後她開口了。“包大人在上,民女俞清野,從西安坐動車去青山村,坐過站了,誤入開封府。不是故意打擾的。”聲音不大,但大堂裡很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田恬在後麵捂住了嘴。沈詩語嘴角抽了一下。“包拯”坐在椅子上,看著她,沒說話。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聲提醒他:“俞清野,大明星。”包拯點了點頭,開口了,聲音很沉。“來者何人?為何坐過站?”俞清野認真地說:“睡著了。沒聽見廣播。”包拯沉默了一會兒。“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下不為例。”俞清野點點頭。“謝包大人。”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笑瘋了,但忍著沒出聲。田恬在後麵捂著嘴,肩膀直抖。沈詩語掏出手機,開始錄影。
出了大堂,俞清野站在院子裡,靠著欄杆,笑了。不是那種淡淡的、微微的笑,是那種——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整個人都亮起來的笑。田恬看著她的笑,愣住了。“你笑什麼?”俞清野說:“包大人說下不為例。太好笑了。”田恬也笑了。“你剛才那段,太正經了。我還以為你真在跟包大人彙報工作。”俞清野收了收笑容。“來都來了,得尊重人家。包大人是清官,不能怠慢。”沈詩語在旁邊悠悠地說:“你還挺講究。”俞清野點點頭。“那當然。”
逛了一圈,俞清野站在清心樓上,看著下麵的包公湖。湖水很綠,陽光照在上麵,波光粼粼。她靠著欄杆,吹著風,突然哼了一句。聲音不大,但田恬聽見了。“你唱的什麼?”俞清野沒回答,又哼了一句。這次聲音大了一點,調子很慢,很悠長。“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麵無私辨忠奸……”是戲腔,不是普通的唱法,是那種——拖長了尾音、拐了好幾個彎的戲腔。她的聲音不算厚,但很清,在清心樓裡回蕩,像水麵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去。
田恬愣住了。沈詩語也愣住了。旁邊幾個遊客也愣住了。俞清野沒理他們,繼續唱。“王朝馬漢在身邊,龍虎狗頭鍘擺中間……”唱到“擺中間”的時候,她的聲音往上挑了一下,尾音拖得很長,在樓裡繞了好幾圈才落下來。她唱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久沒唱了,跑調了。”
旁邊一個遊客終於反應過來,舉著手機的手在抖。“俞清野!你唱得也太好聽了!”另一個遊客喊:“再來一遍!”俞清野搖搖頭。“不唱了,跑調了。”遊客說:“沒跑調!好聽!再來一遍!”俞清野還是搖頭。“嗓子幹了。下次。”
彈幕在直播裡已經瘋了——她剛才進大堂的時候忘了關直播,全程都播出去了。
“她跟包大人彙報工作哈哈哈哈”
“包大人說下不為例,她說不打擾了”
“這是全網最正經的坐過站”
“她唱包青天了!戲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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