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開始的第三天,俞清野就後悔了。
不是後悔讓人家免費裝修,是後悔自己答應去看看。開工那天她去了,下午兩點,準時到。工頭帶著幾個工人,正在砸牆。電鑽的聲音像一萬隻蜜蜂同時在耳邊嗡,鎚子砸下去的時候整麵牆都在抖,灰塵揚起幾米高,嗆得她直咳嗽。她站在門口看了三秒,轉身就走。
但問題來了——宿舍回不去了。田恬打電話來說,宿舍樓要翻新管道,這幾天沒法住人。沈詩語已經搬去劇組了,田恬回老家待幾天。整個宿舍空了。
俞清野站在新房樓下,看著灰撲撲的天空,表情逐漸放空。她掏出手機,給林總發訊息:我沒地方住了。林總秒回:???你不是有新房嗎?在裝修。宿舍呢?在翻新。那你住酒店?不想住,一個人沒意思。
林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了一條:那你去哪兒?
俞清野看著手機螢幕,想了很久。然後她想起了王大爺,想起了小黃,想起了青山村的土路和炊煙。她給王大爺發了一條訊息:大爺,我想去村裡住幾天,方便嗎?王大爺秒回:方便!小黃想你了!啥時候來?俞清野看了看灰撲撲的天空,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現在。
一個小時後,俞清野出現在村口。
她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比她半個身子還大。裡麵裝了什麼沒人知道,但看起來像要把整個家都搬過來。王大爺站在大槐樹下等她,小黃蹲在旁邊。
看見她的瞬間,小黃就沖了過來。撲到她身上,舔她的臉,尾巴搖得像螺旋槳。俞清野被撲得後退了兩步,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想我了?”小黃叫了一聲,又舔了舔她的手。
王大爺走過來,看著她背上那個巨大的包,笑了。“你這是搬家啊?”
俞清野點點頭。“差不多。”
王大爺幫她卸下包,拎了拎,表情變了。“這麼沉?都裝什麼了?”
俞清野想了想。“奶,餅乾,辣條,換洗衣服,枕頭。”
王大爺愣了一下。“枕頭?”
俞清野點點頭。“別的床睡不慣。”
王大爺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行,你那個屋我給你鋪好了,床單被罩都是新洗的。枕頭你用自己的,睡得好就行。”
俞清野住進了之前來村裡時住的那間屋子。
還是那張床,還是那扇窗,窗外還是那片山。但床上的枕頭換成了她自己帶的——記憶棉的,軟硬適中,專門從宿舍背過來的。她往床上一躺,長長地吐了口氣。三天了,終於能躺著了。
小黃蹲在門口,歪著頭看她。她拍拍床邊。“上來。”小黃猶豫了一下,跳上來,趴在她旁邊。她摸摸它的頭,閉上眼睛。窗外有鳥叫,有風吹樹葉的聲音,遠遠的有雞鳴狗吠。沒有電鑽,沒有鎚子,沒有灰塵。她嘴角彎了彎,翻了個身。三秒後,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王大爺在院子裡擺好了飯。一大盆燉雞,一盤炒青菜,一碗西紅柿蛋湯,還有一碟子鹹菜。俞清野坐到桌前,看著那盆雞,愣了一下。“這是……”
王大爺笑著說:“你來了,得吃點好的。自家養的雞,不花錢。”
俞清野沉默了。她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很香,是那種燉了一下午的香。她又夾了一塊,又夾了一塊。小黃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她。她夾了一塊沒骨頭的,吹了吹,遞過去。小黃一口吞了,尾巴搖得飛快。
王大爺在旁邊看著,笑了。“它可精了,知道你有好吃的。”
俞清野點點頭。“比人精。”
吃完飯,俞清野坐在院子裡乘涼。王大爺泡了一壺茶,給她倒了一杯。“這次來住幾天?”
俞清野想了想。“裝修完就回去。大概一個多月。”
王大爺點點頭。“那行,安心住著。村裡別的沒有,清靜有的是。”
俞清野看著滿天的星星。城裡的天空從來看不到這麼多星星,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紗。這裡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她想起上次來的時候,被小黃追,被魚打,被雞攆,被王大爺抓著認莊稼。那時候覺得累,現在想想,好像也沒那麼累。
她喝了口茶,問王大爺:“大爺,村裡最近忙嗎?”
王大爺說:“忙。過兩天要收玉米了,人手不夠。”
俞清野愣了一下。“玉米?”
王大爺看著她,表情微妙。“怎麼了?”
俞清野想了想。“我幫你們收。”
王大爺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你?收玉米?”
俞清野點點頭。
王大爺沉默了很久。“你知道玉米怎麼收嗎?”
俞清野搖搖頭。“但你可以教我。”
王大爺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行,我教你。但你那細皮嫩肉的,別到時候喊累。”
俞清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的,嫩嫩的,從來沒幹過農活。她把手握成拳頭。“試試唄。”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出現在玉米地裡。
她戴著上次村民送的那頂草帽,穿著長袖長褲,腳上蹬著一雙雨鞋。王大爺站在地頭,給她做示範。“看好,一手扶住玉米桿,一手握住玉米棒子,往下一掰,一擰,就下來了。別用蠻力,用巧勁。”
俞清野看著王大爺的動作,點了點頭。輪到她的時候,她走到一棵玉米前麵,伸手握住玉米棒子,往下一掰——沒掰動。再用力——還是沒掰動。她深吸一口氣,使勁一擰——玉米下來了,但玉米桿也被她拽歪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