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扮演各種鬼 第2章 詐騙簡訊

林默是被一陣刺耳的、彷彿電鑽鑽太陽穴的鬧鐘聲驚醒的。他掙紮著從沙發上爬起來——昨晚回來太晚，連挪到臥室床上的力氣都欠奉，直接就在客廳沙發上挺屍了——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重組過，而且負責重組的還是個實習生。

窗外天光慘白，又是一個適合加班的好天氣。

他摸過手機，關掉鬧鐘，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讀訊息提示，大部分來自“王總有話說”工作群。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各位，新的一天開始了！讓我們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熱情，迎接新的挑戰！‘星空之吻’項目組，特彆是小林，請於九點整攜最新方案到我辦公室！我要看到那團‘火’！”

林默把手機螢幕按在額頭上，冰涼的觸感稍稍緩解了頭痛。火？他現在隻想一把火把公司點了，包括王總和他那該死的沐浴靈光。

洗漱，換上昨天那身皺巴巴的襯衫——反正今天大概率還是要加班到深夜，換了也是白換。出門前，他瞥了一眼空蕩蕩的冰箱，和角落裡那箱隻剩最後一包的泡麪，認命地關門上鎖。

早高峰的地鐵像沙丁魚罐頭，林默被擠在門邊的角落裡，鼻尖距離前麵大哥油膩的後腦勺隻有零點零一公分，呼吸間全是韭菜包子和汗味的混合交響樂。他麻木地刷著手機，朋友圈裡是前同事曬的馬爾代夫潛水照，大學同學曬的寶寶百天宴，前女友曬的新男友送的……一束蔫了吧唧的玫瑰花。林默撇撇嘴，給玫瑰花點了個讚——純粹是出於對那束花頑強生命力的敬意。

好不容易擠到公司樓下，電梯前排起長龍。眼看就要遲到，林默咬咬牙，衝向安全通道。二十七樓，爬上去估計半條命冇了，但總比遲到被王總唸叨一整天強。就在他喘著粗氣推開安全門，衝進二十七樓走廊時，手機在褲兜裡震動了一下。

他扶著牆，大口喘氣，摸出手機。是一條簡訊，來自昨晚那個熟悉的陌生號碼。

“宿主林默，請確認您已閱讀並理解昨晚的綁定預告。深度綁定將於今晚24:00於指定地點（座標：27樓男洗手間最內側隔間）強製啟動。為避免不必要的現實扭曲及邏輯悖論，請務必準時出席。再次溫馨提示：保密協議已部分生效，任何嘗試向非許可目標透露係統存在的言行，都可能觸發‘認知清潔’程式，後果包括但不限於短期失憶、邏輯混亂或被視為突發性精神疾病。請謹慎言行。——百變鬼王係統，預載客服。”

林默盯著這條簡訊，喘氣聲慢慢平複下來。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走廊裡已經有早到的同事打著哈欠走過，和他點頭示意。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除了這條簡訊。

“認知清潔”？“現實扭曲”？還“突發性精神疾病”？這詐騙團夥的劇本寫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心理學和科幻元素都蹭了點。

他手指飛快地敲擊螢幕，回覆道：“劇本有進步，加入了威脅和科幻設定，比昨天的純通知有張力。但細節仍顯粗糙：1.‘認知清潔’具體執行標準模糊，缺乏威懾力；2.‘現實扭曲’範圍界定不清，是區域性扭曲還是全球同步？如果是區域性，扭曲範圍半徑多少？如果是全球，貴組織是否已取得相關國際認證？3. 觸發‘視為精神疾病’的判定機構是哪個？需提供權威資質證明。建議細化設定，增強真實感。另外，今晚冇空，要加班改一個內褲藍PPT。勿擾。”

點擊發送。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襯衫領子，朝辦公區走去。路過保安室時，老周正端著超大號的搪瓷缸子吸溜吸溜喝著什麼，看到林默，招了招手。

“小林，臉色這麼差？昨晚又熬大夜了？”老周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看你印堂有點發暗，走路腳下有點飄，昨晚……冇遇到什麼怪事吧？”

林默停下腳步，看向老周。老周的眼神裡有種過來人的、混合著擔憂和“我懂”的複雜神色。“怪事？”林默想了想，“甲方淩晨三點發訊息讓我在藍色裡看見火花，這算怪事嗎？”

“嘖，跟你小子說正經的！”老周瞪他一眼，又看了看空曠的走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就……不乾淨的東西！咱們這樓，有些地方，有些時辰……不太對勁。尤其是子時前後，陰氣重。你們年輕人陽氣旺，感覺不到，但我在這看了十幾年夜，見得多了。聽周叔一句，晚上能早走就早走，實在走不了……也儘量彆一個人去些偏僻角落，特彆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飄向了走廊儘頭洗手間的方向。

林默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普通的木門安靜地關著。“特彆是洗手間？”他接過話頭。

老周重重地“嗯”了一聲，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不小：“心裡有數就行！乾活去吧！”

一整天，林默都在和那片“內褲藍”以及其中需要浮現的“熔岩闇火”作鬥爭。王總來了又走，留下了更多諸如“火要有層次，不能是平麵的”、“冷與熱的對比要更尖銳，像初戀的刺痛”之類的指導意見。林默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離真正的“突發性精神疾病”可能不遠了。

下午茶時間，幾個同事湊在一起摸魚吐槽。

“聽說樓下公司又有人辭職了，壓力太大，抑鬱症。”

“咱們公司也不錯啊，王總每天給我們進行‘靈魂按摩’，按得我魂都快飛了。”

“你們說，王總是不是修仙的？怎麼精力那麼旺盛？他不需要睡覺的嗎？”

“可能偷偷喝了什麼符水吧……”

“哎，林默，你昨晚最晚走，有冇有看到什麼？比如王總辦公室燈一直亮著，他在裡麵……不是加班，是在跳大神？”

林默從電腦前抬起頭，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幽幽地說：“我看到他在我電腦螢幕裡，試圖用意念讓藍色自己生出火花。”

同事們鬨笑起來，話題又轉向了最近的綜藝和明星八卦。林默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點開了那條簡訊，又看了一遍。“今晚24:00……”

加班，一如既往。晚上十一點，辦公室裡隻剩下寥寥幾人。林默儲存了“星空之吻·熔岩闇火·層次感·V8”，揉了揉乾澀的眼睛。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回家，洗澡睡覺，把這什麼鬼係統簡訊當成一個蹩腳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