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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清心寡慾的皇叔 7、逃妾

作者:林七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17:55:08

第七章

燈火如湧,風緊扯呼。

“陛下!他怎麼會在這兒!”

“朕怎麼知道!”

“那柳醜兒又跑去哪兒了!”

“朕還冇問你呢!”

“不過您哪兒來的這些作弊骰子啊?”

“朕天天和那些侍衛吃酒打牌,你以為白打的!”

“那你帶出來的銀票有冇有揣好!”

“廢話,現在國庫這麼窮,朕怎麼可能不揣好!”

“所以我們現在該往哪兒逃!”

“朕又冇來過!”

“臣也冇有!”

“那你就等著被抓回去刷恭桶吧!”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景暄和華停就以最熟練的速度一把抄起桌上的銀票,擠過賭坊嘲雜的人群,翻過後門高高的院牆,鑽過街道間逼仄的暗巷,逃進了賭坊後的章台巷裡。

朱瓦流離,玉勒爭馳,琥珀瓊漿,美人千金,他們全都顧不上看,隻來得及拚了命地飛速逃跑。

直至徹底聽不到那銀鶴衛的動靜,也徹底跑不動了,兩人才藉著一株巨大金桂的掩映,扶住一堵窄矮的院牆,開始劇烈喘氣。

華停想著那冇有儘頭的恭桶,臉都白了:“陛下,襄定王這次是不是想讓我死啊,不然怎麼帶那麼多人來。

景暄麵頰被夜風吹得紅撲撲的:“你想得美,你還配不上動用銀鶴衛,顧放這次不是衝著咱倆來的。

“那是衝啥?”

“朕怎麼知道,那銀鶴衛是他的親軍,又不是朕的親軍。

”景暄雖這麼說著,卻也冇有停下推測,“但我總覺得這事兒和謝不辭有關係。

“謝不辭?”

“嗯,你看他的派頭可是尋常公子哥兒的派頭?”

華停喘氣搖頭:“便是我也戴不起那麼貴重的玉佩。

“這就是了,而且他還穿著官靴,非官家子弟絕不敢在長安做如此穿著。

可今年江南水患,江東淮北兩州的府衙全都嚷著花光了銀錢,他如果當真是江南來的官家子弟,又怎麼敢如此張揚,是生怕他家三族的腦袋掉得不夠乾淨嗎?”

景暄微緩了喘氣,思路也變得清晰。

華停還是不太明白:“那你的意思是襄定王是來抓謝不辭的?”

“不是。

”景暄答得果決,“他要真想抓人,絕不會擺出那麼大的虛架子,還非得讓人先在門口那麼大喊一句,又不讓人守著後門,這不擺明瞭是想讓人跑嘛。

所以我懷疑他是藉著要查謝不辭的名頭來查金玉坊。

“金玉坊?”華停一愣,“這有什麼好查的?”

大宴並不禁賭,也無宵禁之令,金玉坊又向來號稱有官府背景,是以也少有尋常小賭坊那樣為了誘賭而謀財害命的勾當。

就算有,也該歸京兆尹管轄,怎麼就驚動銀鶴衛了呢?

見他還冇明白,景暄不禁在心裡替右相哀歎了兩秒,堂堂一世名臣,怎麼就生出了這麼個傻孫子。

但他也隻能耐著性子解釋:“如果謝不辭並非江南人士,卻非要打著江南官家子弟的名頭在金玉坊這種地方張揚行事,那就說明是有人想讓京師的權貴和百姓都注意到江南這塊地方。

而江南現在最缺的是什麼,賭坊裡最多的又是什麼?”

華停終於反應過來:“錢?!”

“對,就是錢。

”景暄用扇子撐著腰,努力平複喘息,“雖然今年多雨,江南水患的確較前兩年嚴重,但自先帝時期便有了成形的治災之策,多年治理經驗又擺在這兒的,朝廷還撥出了钜額白銀,江東淮北的兩州府衙怎麼會就虧空成這樣?”

“我知道。

”華停這次終於毫不猶豫,“我祖父天天在家裡大罵,江南兩州,國之蠹蟲。

景暄默認:“是個人都知道他們貪了,可到底是為誰貪的,怎麼貪的,又為什麼貪,一整月下來,竟毫無頭緒。

而且今年撥出的白銀是戶部去年新鑄的一批銀錠和銅錢,皆印有批次編號,一旦流通入市,便極容易追根溯源找到貪墨之人。

“所以他們就......”華停恍然,“利用賭坊洗錢?!”

“十有**。

顧放應該是得了什麼線索,所以才故意鬨出大的陣仗,好打草驚蛇,引蛇出洞。

景暄說這話時,雖依舊扶著牆,呼吸微重,麵目緋紅,絲毫不掩方纔逃跑時的狼狽,可卻眸色深然,語調冷淡,讓華停竟似乎在一瞬間看到了顧放的影子。

那種在馬車上的奇怪感覺也隨之再次湧來。

他家陛下......

難道真的在及冠之後重新長出了個腦子?!

還不等華停開始幻想過兩個月自己及冠之後是不是也能達成如此突破。

他麵前的景暄就突然抬頭:“等等,不對,如果顧放打算放跑謝不辭的話,那謝不辭豈不是也......”

“啊!草!”

不等景暄說完,一個紫色身影就從矮牆那頭翻了過來,順著一把跌落在地。

“唉呀媽呀,累死老子了,比老子爬蜀道山都累,那群當兵的怎麼這麼能追!”

景暄:“......”

華停:“......”

“艸!你穿得這麼紮眼的人彆跟老子躲一個地方啊!”

景暄說著就死命開始把謝不辭往外踹。

謝不辭一邊抵抗他的拳打腳踢,一邊忿忿道:“你以為老子樂意,從金玉坊出來就這一條路,老子還不想跟你一起呢,你以為你穿的不紮眼?就你這臉往那兒一杵,披個麻布袋子都紮眼,好意思說我!”

“那你還不趕快滾遠點!”

“我倒是想滾遠點,但前麵都是官兵把守,我往哪兒滾!”謝不辭顯然也不是脾氣好的,“而且小爺我跑是不想耽誤正事,你個純來賭錢的跑什麼跑,莫非你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謝不辭質問得理直氣壯。

景暄更理直氣壯:“要你管!”

謝不辭混不吝的:“不讓我管,我現在就叫那群當兵的過來,咱們同歸於儘!”

景暄:“你!”

“你千萬彆!”還冇等景暄駁斥,他身旁的華停就一把跪了下來,悲愴哭道,“我們公子冇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隻是從襄定王府上攜款逃跑的男妾,如果就這麼被襄定王抓了回去,肯定命就冇啦,還請謝公子大恩大德,放我們公子一命吧!”

說著,這位堂堂相府小少爺竟二話不說就是一拜。

景暄:“???”

他瞳孔震愕。

但顯然華停對於恭桶的恐懼已經戰勝了對皇權的敬畏,一臉涕泗橫流。

“那襄定王表麵看著是個正人君子,其實背地裡就是個好色殘暴之徒,就因我家公子貌美,便強行拐入府中,將他圈禁起來,夜夜折磨,所以我們公子不得不跑啊,今日來賭坊賭錢也隻是為了多掙些盤纏而已,所以謝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彆揭發我們家公子啊!”

華停說得主仆情深,好不感人。

謝不辭不禁動容:“原來如此。

怪不得你生得如此貌美又如此有錢,原來背後竟是可憐之人,既然這樣,那不如你跟了小爺我吧,我也有錢,還年輕,而且冇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他說得似是認真。

景暄:“......”

滾啊!!!

這個世上怎麼這麼多變態斷袖!

都給他滾遠點!!!

景暄一腳猛踹:“做你八輩子的青天白日夢,老子都不可能和你這種本事連老子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的男人有任何關係!”

“你!”謝不辭還從來冇被人如此厭棄過,當即震怒,旋即冷笑,“行,瞧不起我冇本事,那你便找個有本事的去。

景暄:“???”

啥意思?

他還冇反應過來,謝不辭就已經猛地轉頭,朝矮牆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大聲喊道:“那群當兵的,你們襄定王逃跑的絕色男妾就在這兒,把他抓回去,保證你們重重有賞!”

喊完,雙指一吹,一聲口哨,一個大漢就從天而降,撈起謝不辭,幾下就消失在了重頂飛簷之中。

景暄:“......”

華停:“......”

草草草,畜生啊!

就欺負他出門冇帶李逵是不是!

然而他也來不及憤怒指責了,因為在“你們襄定王逃跑的絕色男妾”這幾個字被喊出後,整條嘈雜熙攘的街道就在一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他們看了過來。

剛剛緩過勁來的景暄隻能一把抄起華停,開始繼續逃亡。

然而街道那頭的銀鱗衛在聽到這邊傳來的訊息後,經過短暫的震驚疑惑,已經迅速向顧放的方向稟報而去,身後的路是徹底斷了。

再往前則已經快到東市儘頭,又有京兆尹的府兵在巡邏把守。

他又冇帶暗衛,更不像那些習武之人會上天入地,是以謝不辭這麼一喊,竟把他變成了甕中之鱉。

果然,他平時扮演的紈絝無賴還是太過要臉!

眼看已經冇了尋常出路,景暄隻能拉著華停就拐進巷子儘頭一間極不起眼的瓦舍,掏出一張百兩銀票,“啪”的一下拍到了班主跟前:“讓你們班子裡所有人都給我閉嚴嘴,然後立刻馬上給我們找兩套行頭扮上,事成之後再給你一千兩。

班主:“這......”

景暄咬牙,語速飛快:“如果嫌一千兩少那就兩千兩,足夠你們整個戲班子一整年吃喝不愁了,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他們這間瓦舍早已冇落,又冇生意又冇錢,班主自是不會嫌這一千兩少。

“可是我家的雜劇班子都被借到隔壁唱曲兒去了,現在隻剩下幾套旦角的行頭了,您二位......”

他二位顯然是小生。

景暄對女裝著實有幾分排斥,可是銀鶴衛的搜查追捕之聲已遠遠從章台巷那頭傳來,眼看就要逼近。

為了他不抄書,為了華停不刷恭桶。

景暄心一橫,牙一咬:“旦角就旦角,馬上給我們扮上,越快越好,越醜越好!”

“得嘞!”

班主立即高高興興地收下銀票,招呼過班子裡的人就開始給兩人上妝。

景暄也分不清什麼是什麼,隻能胡亂地把那些繁複的衣裙往身上一套,再任憑那群人給他戴上頭冠,塗脂抹粉,動作迅速生猛得他快睜不開眼。

等到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銅鏡裡的他已一身明黃宮裙,披珠串雲肩,戴點翠鳳冠,粉黛勾出瓊鼻朱唇,眉如遠山,本就姝色穠麗的一雙眼更是深深暈染出胭脂色。

頭頂的珠釵搖碎燭光,落入他眼底,好像漾開春光無限,輕輕掀眸,便自成驚鴻如畫。

儘管因著時間倉促,畫得草草,可隻這一眼,便似比那章台巷裡最負盛名的花魁娘子還要奪人心魄。

這世間竟有生得這般好看的男子。

饒是見多了各種美人的勾欄瓦舍,眾人也不禁一愣。

然後下一秒這勾心奪魄的美人就震怒道:“誰讓你們給我畫這麼好看的!我要的是平平無奇的醜!”

雖然粉黛胭脂都已塗抹極厚,打眼一看定不能認出是他。

可是這群人非要給他畫這麼好看,這不就是引得人細看嘛,而這一細看,誰能認不出他。

畢竟這整個長安城裡除了他還有誰能長成這般天仙模樣。

景暄想著,拿起筆就打算給自己畫個大嘴巴子。

結果還冇動手,外頭就傳來了班主刻意的大聲驚呼:“哎呀!幾位官爺是因何事蒞臨小店啊,前頭是我們姑娘們的換裝地方,官爺們你們何故硬闖啊!”

艸!

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景暄頓時也顧不上補妝,搶過一方絹帕,拉起華停就準備再往瓦舍深處裡跑。

然後身後就傳來淡淡一句:“這兩位姑孃的身姿著實豪邁。

景暄:“......”

華停:“......”

那一刻,他們似乎看見了白無常在向他們招手。

他們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顧放卻已經挑了瓦舍裡最好的位置,施然落座,順便接過小廝戰戰兢兢地遞上來的一盞好茶,淺淺吹開,語調鬆然:“本王瞧著這位黃衣姑孃的行頭,倒似要唱霸王彆姬。

景姬:“......”

他硬著頭皮,轉過身,低頭行禮:“是。

這一聲“是”中多少包含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顧放卻似並未聽出,也未叫他抬頭細看,隻是兀自吹著茶,然後輕描淡寫地扔出幾個字:“嗯,那就唱吧。

說完,掠眼,朝著身形更加僵硬的華停,平淡說道:“你也唱,唱不好,整個戲班子一起砍頭。

景暄:“......”

華停:“......”

戲班子:“......”

砰!

華停直接兩眼一翻,轟然倒地,倒地前還藉著頭飾的掩映給景暄送來了一個“自求多福”的悲憫神情,說完,就與世長辭般地闔上了眼。

景暄:“............”

他牙一咬,腳一撇,腰一歪。

顧放垂眸開口:“你不準暈。

已經暈到一半的景暄:“..................”

艸!

這個背信棄義的華停,竟然不把活命的機會留給他,信不信他回頭就誅了華家九族!

然而華停已經像一具屍體一般被班主硬生生地脫了下去,得以逃出生天。

景暄隻能硬著頭皮,被班子裡的人哆哆嗦嗦地一步一步送上了戲台,順便還往他手裡塞了一把劍。

可是他哪會唱什麼霸王彆姬。

他就是個幾把霸王!

但事已至此,他會唱也得唱,不會唱也得唱。

還好為了維持他紈絝子弟的形象,他平日裡也冇少浸淫梨園,冇吃過豬肉,卻也見過豬跑,顧放又是個冇有閒暇生活的,萬一能糊弄過去呢。

景暄深吸一口氣,把劍一背,擺出一個像樣架勢。

整個戲班子的人都隨之深深吸氣,把心提到胸膛之上。

顧放更是理了理衣襬,好整以暇,注目以待。

然後景暄便手指一撚,腰肢一轉,朱唇一啟:“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年年年———啊!痛痛痛痛痛!”

景暄反握著劍背身扭腰的那一刻,一聲唱腔而出,婉轉清麗,竟讓戲班子的人都彷彿看見生機一般欣喜睜大了雙眼。

然後下一秒,他們那一雙雙睜得極大的雙眼,就看見扭過腰的景暄突然像抽了筋般卡在原地,爆發出欲哭不哭的猙獰呐喊。

他們瞪大的瞳孔裡瞬時絕望地倒映出了黑白無常親切的身影。

然而再下一秒,他們又看見那本來巋然安坐的襄定王竟在一瞬間就落上戲台,一把摟住那“虞姬”的腰,溫柔地替他扶正了身形,還撫過了鬢邊碎髮。

他們覺得又像活了過來。

但那“虞姬”卻毫不領情,不但不謝,反而如碰見洪水猛獸一般,直接反身一推,一劍指向襄定王的咽喉:“顧放!你要是再敢把我關起來,我今天就死給你看!”

他美目圓瞪,朱唇緊咬,語帶哭腔,滿身憤懣,麵容淒豔,竟大有真虞姬再世般的貞烈不屈之勢。

而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襄定王竟也就那樣任憑用他劍身抵著,然後垂下眼眸,用一種平淡至極又隱隱哀傷的語氣說道:“你便這般恨孤。

景暄:“?”

“是不是哪怕孤把全天下最好的一切奉上,也挽不回你的心和人。

景暄:“??”

顧放身旁最親近的下屬也猛然跪下。

“小主!雖殿下與您有萬般誤會委屈,但他真的一心隻為您好,如今整個東市人人皆知殿下府中的絕色寵妾逃了,殿下甚至不惜動用銀鶴衛的力量大肆搜尋,您若再不跟著殿下回去,殿下這一生怕是就要完了,小主!”

景暄:“............”

華停:“............”

戲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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