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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我那穿越過來的媳婦 > 第18章 碎玉入袖與永和驚雷

人參養榮湯苦澀濃稠的藥汁滾入喉間,帶來一股暖流,卻也壓不住蘇怡心底翻騰的寒冰。她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下的青黑濃得化不開,唯有那雙眸子,深不見底,如同淬了冰的寒潭,映著窗外沉沉的暮色。

正院的庭院裏,燈火通明。所有伺候弘暉的嬤嬤、丫頭、乳母,連同小廚房的粗使仆婦,黑壓壓地跪了一地。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微燥,卻吹不散彌漫在眾人頭頂那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蘇怡沒有出去。她讓素心支開了窗欞。

她散著發髻,未戴任何首飾,隻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寢衣,虛弱地倚在窗邊。昏黃的燭光勾勒出她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身影。可當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庭院中那些垂首跪伏的身影時,那無形的壓力卻如同實質的重錘,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脊梁上。

“都聽著。”蘇怡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病後的沙啞,卻清晰地穿透寂靜的庭院,落入每個人耳中,字字如冰珠砸落,“阿哥,是我的命根子。也是這雍王府的嫡長子。”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冷電般掃過下方微微顫抖的人群。

“三日後,永和宮百日宴,我須帶阿哥同往。”

話音落,跪在最前麵的乳母劉嬤嬤身體猛地一顫,幾乎癱軟下去。其他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頭埋得更低,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誰都知道,阿哥這身子,入宮赴宴意味著什麽!

蘇怡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眼底的寒意更甚。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知道你們怕什麽。”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狠絕,“怕阿哥在宮裏出事,怕擔責任,怕掉腦袋!”

庭院裏一片死寂,隻有壓抑的抽氣聲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我今日把話撂在這裏!”蘇怡猛地提高了聲音,那嘶啞的聲線因用力而顯得尖利,如同瀕死鳳凰的最後清唳,“阿哥若在永和宮掉一根頭發絲,磕破一點油皮,或者……吃了半點不該入口的東西!”

她猛地頓住,冰冷的目光如同刮骨鋼刀,在每個人臉上逡巡。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你們,連同你們在外頭的老子娘、兄弟姊妹、三親六故!我烏拉那拉·蘇怡,拚著這條命不要,拚著福晉之位不要!也定會拉著你們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鋼釘,狠狠釘入每個人的心髒:

“陪!葬!”

“陪葬”二字,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庭院上空!

跪在地上的眾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幾個膽小的丫頭直接嚇得癱軟在地,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乳母劉嬤嬤更是麵無人色,抖如篩糠,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福晉饒命!福晉饒命啊!”求饒聲如同蚊蚋,帶著極致的恐懼。

“奴婢們定當拚死護住阿哥!粉身碎骨在所不辭!”也有人強忍著恐懼,嘶聲表忠心。

蘇怡沒有再說話。她隻是冷冷地看著下方如同驚弓之鳥的人群,看著他們臉上交織的恐懼、絕望和那一點點被逼出來的、不得不豁出去的狠勁兒。她要的就是這股被恐懼催生出的、不得不豁出一切的“狠”!

過了許久,久到院中眾人幾乎要窒息,蘇怡才緩緩收回目光,聲音重新變得沙啞而疲憊:“都下去吧。該做什麽,心裏有數。明日……錦屏會告訴你們該怎麽做。”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下去,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庭院瞬間空蕩下來,隻留下濃得化不開的恐懼氣息在夜風中飄蕩。

素心和錦屏扶著蘇怡回到榻上,兩人的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剛才福晉那番話,那眼神,連她們都感到心膽俱寒。

“福晉……”素心聲音發顫。

蘇怡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更衣。梳頭。”

素心和錦屏連忙伺候。換上一身半舊的、顏色沉靜的藕荷色旗裝,梳起一個簡單利落的圓髻。蘇怡的目光,落在枕邊那個用白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包裹上。

她伸出手,一層層揭開白布。碎裂的玉片、散落的珠子,在燭光下泛著冰冷而破碎的光澤。她沉默地凝視著,指尖拂過那些鋒利的斷口。最終,她挑揀出幾塊最大、邊緣最為鋒利的碎玉,用一塊堅韌的素色錦帕仔細地包裹好,邊緣壓實,做成一個巴掌大小、四角方方的硬塊。剩下的碎片和珠子,依舊用白布包好,放回枕邊。

“福晉,您這是……”錦屏不解地看著她手中那個方正的、帶著棱角的錦帕包。

蘇怡沒有解釋。她隻是將那包裹著鋒利碎玉的錦帕包,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寬大的袖袋深處。冰涼的觸感緊貼著腕部的麵板,那尖銳的棱角透過布料傳遞著清晰的刺痛感,卻奇異地讓她混亂而絕望的心緒沉澱下來,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碎玉藏鋒。袖中藏刃。】她撫平袖口,眼神沉靜如淵,【德妃,你要的戲台,我上!你要看的戲,我演!隻是這戲……未必會按你的本子走!】

三日後,永和宮。

初夏的永和宮花木扶疏,宮人穿梭,一派喜慶。然而這喜慶之下,卻湧動著無形的暗流。德妃高坐主位,一身華貴的明黃色宮裝,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雍容的笑意,眼神卻如同古井深潭,平靜無波地掃視著下方。

李氏抱著裹在錦緞繈褓裏的三格格,坐在下首靠前的位置,一身桃紅豔得紮眼,滿頭珠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臉上堆著得體的笑容,眼風卻時不時地掃向宮門方向,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刻毒的期待。

“雍親王福晉到——大阿哥到——”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終於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宮門口。

蘇怡抱著弘暉,緩緩走了進來。

她一身沉靜的藕荷色,發髻隻簪了一支素淨的銀簪,脂粉未施,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和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影。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彷彿腳下踩著刀尖。懷中裹著厚實錦緞的弘暉,隻露出一張小小的、同樣沒什麽血色的小臉,安靜地伏在母親懷裏,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這陌生的、金碧輝煌的地方。

李氏眼中瞬間迸射出惡毒的快意!她捏著帕子掩了掩嘴角,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宗室女眷聽得清清楚楚:“哎喲,福晉姐姐可算是來了!瞧著這臉色……嘖嘖,定是為了照看咱們大阿哥,累壞了吧?大阿哥瞧著……怎麽還是這般瘦弱?這都多少日子了?莫不是……福晉姐姐太‘精心’了些,反倒……”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未盡之意惡毒無比——暗示蘇怡照顧不力,甚至居心叵測!

坐在李氏旁邊的一位與李氏交好的宗室側福晉立刻心領神會,跟著掩嘴笑道:“李妹妹說的是呢。咱們三格格才百日,瞧著就比大阿哥壯實精神多了。福晉啊,這帶孩子啊,也不能太‘過’了,該鬆泛時還得鬆泛,總這麽拘著捂著,孩子反倒……沒精神氣兒了。” 這話更是直接點出蘇怡的“窮講究”是導致弘暉病弱的根源!

刻薄的低語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喜慶的絲竹聲中悄然蔓延。

蘇怡彷彿沒聽見那些尖酸刻薄的話語。她抱著弘暉,走到殿中央,對著上首的德妃,動作有些僵硬地屈膝行禮:“臣媳烏拉那拉氏,攜子弘暉,給德妃娘娘請安,恭賀三格格百日之喜,娘娘萬福金安。”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和沙啞。

德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從蘇怡蒼白憔悴的臉,緩緩移到她懷中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怯生生小臉的弘暉身上。那眼神,帶著審視,帶著挑剔,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起來吧。”德妃的聲音溫和依舊,聽不出喜怒,“賜座。看座在哀家身邊,讓哀家……好好看看哀家的嫡長孫。” 她特意加重了“嫡長孫”三個字,目光卻轉向了李氏懷中粉雕玉琢、正揮舞著小拳頭的三格格,臉上露出了真切許多的笑容,“來,把三格格也抱過來,讓哀家一並瞧瞧!哀家今日,可是雙喜臨門!”

宮人立刻在德妃寶座右下首最靠近的位置,給蘇怡設了座。位置極好,卻也……極顯眼,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蘇怡抱著弘暉坐下,隻覺得德妃那看似溫和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李氏抱著三格格得意洋洋地坐到了德妃左下手,享受著眾人的注目和德妃的逗弄。繈褓中的三格格似乎很給麵子,發出咯咯的笑聲,引得德妃更是開懷。

“瞧瞧咱們三格格,多精神!這嗓門,多亮堂!”德妃逗弄著孩子,語氣親昵,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蘇怡懷中過分安靜的弘暉,“弘暉呢?怎地這般安靜?可是……身子還不爽利?” 她的問話,如同毒蛇吐信,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蘇怡和她懷中那“不合時宜”的安靜孩子。

殿內的絲竹聲似乎都小了些,無數道目光帶著探究、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飾的憐憫和幸災樂禍,聚焦在蘇怡身上。李氏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蘇怡抱著弘暉的手臂微微收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袖袋裏那個包裹著鋒利碎玉的硬塊,冰冷的棱角硌著她的手臂,帶來清晰的痛感。這痛感,讓她混亂的心緒瞬間凝聚成冰。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向德妃那看似關切實則冰冷的視線。蒼白的臉上,努力扯出一個極其虛弱的、帶著深深愧疚和疲憊的笑容,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響起:

“回娘孃的話,弘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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