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 第313章

初冬的雨絲裹著寒意滲入青市每一處縫隙，圖書館外的梧桐樹在風中簌簌抖落枯葉。九月將圍巾又緊了緊，抱著一摞複習資料往自習室走，帆布鞋踩過積水的聲響，像極了她這段時間緊繃的心跳節奏。梧桐葉上的雨珠順著葉脈滾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坑窪，如同她心底密密麻麻的焦慮。

過去一個月，她的生活被密密麻麻的考試日程切割成碎片。清晨六點的鬧鐘撕開黑夜，她總在舍友們均勻的呼吸聲裡輕手輕腳起床，咬著半塊麵包往圖書館趕。備考計算機一級的日子裏，鍵盤敲擊聲和公式推導佔據了她全部的清醒時刻。

暮色降臨時，她常常錯過食堂最後一餐，隻能就著學校小賣部的包菜夾饃或土豆絲夾饃繼續刷題。冷硬的饃皮硌著牙齒，廉價的植物油在口腔裡留下澀味，她卻渾然不覺。

唯有夜深人靜爬上床時，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出\"今天平安，晚安\"的字樣，傳送給那個不在身邊愛人的號碼，才讓緊繃的神經獲得片刻舒緩。螢幕藍光映著她眼下的青黑，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靜的夜裏漾開微弱的漣漪。

陸川那邊的生活，也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他離開了熟悉的東市，跨越兩個省份，前往江市尋找新的工作機會。他靠著親戚的人脈在一家貿易公司謀得業務崗位。

新工作落實後，他第一時間給九月發去資訊，告訴她自己一切順利。九月看到訊息，心裏既為他高興，又隱隱擔憂。畢竟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跑業務，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她想起陸川說\"跑業務要多說廢話，嗓子別啞了\"時故作輕鬆的笑容，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工作的壓力像漲潮般將陸川淹沒。他的日程表被密密麻麻的拜訪計劃填滿，早晨七點出門趕公交車，晚上十點才能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出租屋。擠在沙丁魚罐頭般的公交裡，他常常被汗水浸透襯衫，手機在褲兜裡被擠得發燙。有時陪客戶應酬到深夜，散場後獨自走在空蕩的街道上，霓虹燈光將影子拉得很長，他會突然想起九月紮著馬尾在圖書館奮筆疾書的模樣，摸出手機拍張夜景，卻又怕打擾她休息默默刪除。

偶爾得閑，他會抽空給九月發個資訊、拍張照片，分享一下自己的近況。有時是中午吃飯時拍的飯菜——不鏽鋼餐盤裏孤零零的幾片肉，配著發黃的青菜；有時是工作途中隨手拍下的街景——老舊騎樓下晾曬的花被單，在風中搖搖晃晃。

週末要是不忙，他去遊玩時，總會把看到的美麗風景通過照片傳遞給九月，還滿懷期待地說希望有一天九月能來這座城市，兩人一起漫步在那些美好的地方。

九月雖然忙碌，但每次收到陸川的訊息，都會認真回復。隻是因為時間和精力有限，兩人之間的電話溝通變得少之又少。陸川的回復總是延遲很久，有時甚至要等到第二天清晨，寥寥幾句，卻總帶著溫度：\"加油，考完試帶你去吃火鍋我這邊挺好的，別擔心\"。

終於，計算機考試結束的那個晚上，九月滿心的疲憊和壓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陸川強烈的思念。她顧不上圖書館外的寒冷，攥著IC卡一路小跑沖向電話亭。

鐵鏽斑駁的綠色鐵皮在暮色裡泛著冷光，她顫抖著按下那串爛熟於心的數字，滿心期待著能聽到陸川的聲音，把這段時間的想念一股腦兒地傾訴給他聽。電話亭玻璃上貼著泛黃的小廣告，邊角捲起，像她此刻慌亂的心情。

聽筒裡傳來的嘟嘟聲卻像鈍刀般割著耳膜。九月心想，或許這個點他還在忙著工作或是應酬，便在操場上漫無目的地閑逛起來，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夜晚的風呼嘯著吹過，寒意刺骨，但她卻渾然不覺。

一圈逛完，九月再次撥通了陸川的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的提示音。她看了看時間，心中滿是疑惑，難道陸川真的忙得連線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帶著這份忐忑，她第三次撥打那個號碼，可結果還是一樣，電話就像掉進了無盡的深淵，沒有絲毫回應。冰冷的聽筒貼著臉頰，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操場上傳得很遠。

九月失落地回到宿舍，匆匆洗漱後，便開啟手機，盯著陸川灰暗的QQ頭像發獃。往常這個時候，他的頭像總是亮著的，兩人會偶爾聊上幾句。可此刻，頭像黯淡無光，她發過去的訊息也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復。螢幕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條，好幾次跳出來又消失，最終什麼也沒有留下。她想起上次視訊時陸川身後的出租屋牆壁，貼著泛黃的報紙，窗台上擺著一盆快枯死的綠蘿。

九月心裏開始慌了，她不知道陸川到底怎麼了，除了手機和QQ，她沒有其他能聯絡上他的方式。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想哭卻又哭不出來，滿心的焦慮和不安在黑暗中不斷蔓延。

淩晨三點，窗外的雨聲漸密，她數著天花板上的水漬，想起陸川離開前說的那句\"等我穩定下來就回來看你\"，喉嚨像被浸濕的棉花堵住。隔壁床的舍友發出輕微的鼾聲，而她的枕頭早已被無聲的淚水浸透。

第二天一早，九月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檢視手機，然而依舊沒有陸川的任何訊息。她再次撥通陸川的號碼，電話那頭冰冷的提示音彷彿一把利刃，刺痛著她的心。早餐時，她對著碗裏的白粥發愣，勺子在粥裡劃出圓圈，像極了她此刻原地打轉的思緒。同桌問她怎麼了，她勉強扯出個笑容：\"沒事，昨晚沒睡好。\"

上午放學後，九月一點胃口都沒有，可她還是不停地給陸川發資訊，每收到一條新訊息，她都滿心期待地以為是陸川回復了，可每次看到的都不是那個熟悉的頭像亮起。隨著時間的推移，九月的心越來越慌，各種不好的想法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這段時間自己因為學習冷落了陸川，是不是他已經不再喜歡自己了。她翻出兩人的聊天記錄，從初識時的小心翼翼，到後來的無話不談，再到最近的簡短回復，每一條資訊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週三的專業課上，教授講解的PPT在九月眼前模糊成一片。同桌投來疑惑的目光，她強笑著把手機塞回書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九月完全心不在焉，儘管她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不去想陸川的事情，可思緒總是不受控製地飄遠。

放學後，她又一次撥打陸川的手機號碼，不出所料，還是無人接聽。這一次，所有的委屈、擔憂和不安終於衝破了防線，九月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坐在操場的角落，任由淚水打濕臉頰，腦海中不斷回憶著和陸川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開始不停地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才讓陸川就這樣\"消失\"了。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黏在濕漉漉的臉頰上，冰冷刺骨。

接下來的日子，彷彿度日如年。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九月都在期待和失望中度過。她無數次編輯資訊，又無數次刪除。有時寫了長長的一段話，控訴他的不告而別，寫到最後卻覺得太過刻薄，一鍵刪除；有時隻想問一句\"你還好嗎\"，卻又怕顯得卑微，遲遲不敢傳送。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她反覆無常的心情。

第七天的黃昏，九月在操場角落坐了整整三個小時。暮色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她終於鼓起勇氣，編輯了一條長長的資訊：\"如果你遇到了一個可以陪伴你身邊的女孩子，我可以選擇放棄。喜歡你是我在東市裡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如果你不再喜歡我，我不會怪你的。聯絡不上你的我，真的好累好累。我是不是徹底失去你了。我是那種敢愛敢恨的人。長痛不如短痛，什麼結果我都能接受，也請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如果你看到這條資訊，請馬上聯絡我！\"傳送鍵按下的瞬間，眼淚再次決堤。

回宿舍的路上，路燈將她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她突然覺得這段時間的等待像場荒誕的獨角戲。她感覺自己的身心都被掏空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樣的結果。路邊的燒烤攤飄來油煙味，她想起陸川曾在東市的夜市給她買過燒烤，撒了很多辣椒粉，辣得她直吐舌頭，他卻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第七天的晚上，九月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盯著手機螢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中暗自猜測，會不會是陸川？猶豫了片刻，她還是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那個讓她日思夜想卻又充滿愧疚的聲音：\"九月，對不起……\"

九月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哽嚥著喊道：\"你到底怎麼了？電話不回，資訊不回，QQ訊息不回……這些天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嫌棄我了……\"積壓了七天的情緒如洪水般決堤，她語無倫次地控訴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陸川連忙解釋道：\"我手機在公交車上丟了，今天才買了新的手機。\"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沙啞，背景裡隱約有車流聲。

\"那你可以提前把這事情告訴我，不要讓我擔心呀……\"九月委屈地說道。指尖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就是怕你擔心，我纔不告訴你的。對不起，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我不該讓你聯絡不到我，不該不記得你的手機號碼。九月，你不要哭了。這次是我錯了。我對你的愛天地可鑒。我已經不是單純地喜歡你了，我愛你，我想與你有一個美好的未來。\"陸川的聲音裡滿是懊悔和心疼，語速飛快，像是要把七天的虧欠全部說出來。

\"我感覺好累，這段感情我付出了很多。我不想失去你……\"九月抽泣著說。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敲打著玻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不會的，這次真的是我疏忽你了，沒有下次了。九月，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真的很心疼你。我真的很愛你。如果沒了你，我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呢！這輩子我已經認定你了。你要相信，我們一定會走到最後的。\"陸川堅定地說道，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九月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輕聲說道：\"阿川，你不要離開我……\"這句話帶著濃濃的鼻音，卻充滿了依賴。

\"九月，放心吧，隻要你不離開我，我一直都會等你。\"陸川溫柔地回應著。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漫進房間，九月蜷縮在椅子上，聽著陸川細數這些天的愧疚。原來他每天下班後都會去手機店詢問，甚至在丟失手機的公交站貼了尋物啟事；原來他托遍了所有認識的人，就為了找到她的聯絡方式。

\"九月，我現在站在江市一家新開的奶茶店門口。\"陸川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他們這裏有一種新口味，叫'失而復得'。\"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淚水再次模糊了九月的視線，但這次的淚水裏，多了一份安心和幸福。她彷彿能看到陸川站在奶茶店門口，對著電話傻笑的模樣，也許還會緊張地搓著雙手。她知道，這場跨越時空的牽掛，終將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化作真實可觸的擁抱。而那些等待的煎熬，都將成為他們故事裏最刻骨銘心的註腳。

經歷了這場\"失聯風波\"，她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陸川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有多重，而兩人之間的感情，也在這場風波中變得更加堅定和深厚。此後的日子裏，他們更加珍惜彼此，無論生活中遇到多少困難和挑戰，都堅信隻要兩人攜手同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青市的冬雨還在下，但九月的心間卻彷彿有了一道暖陽，照亮了通往未來的路，那裏有江市的騎樓，滿城的金黃，和一個永遠不會再失聯的愛人。